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56章

  他在钱铎身边这么长时间,最是清楚钱铎得罪了多少人。

  这朝廷之中,有几个不想收拾钱铎?

  以往没人出手,那完全是因为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出现了,怕是已经有很多人蠢蠢欲动了。

  “部堂,我这就将他们打发走,让他们把银子送到刑部去!趁现在还没多少人看见——”

  “为什么要送刑部?”钱铎放下笔,抬眼看他。

  燕北一愣:“部堂,那是赃银啊!朝廷查案的赃物,按律该由三法司保管,待案件审结后——”

  “就因为是赃银,才更要留下!”钱铎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茗了一口,接着说道:“吩咐他们,将银子都搬进来。”

  王浏送银子这件事,本就是他吩咐好的。

  近来他已经察觉到了,崇祯有些反常!

  就算是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崇祯也没什么大的反应了。

  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他还怎么倒卖古董?

  他必须要刺激一下崇祯才行!

  因此,得知河南的案子之后,他便有了这个想法。

  崇祯若是看到他收了几十万两银子,岂能不气?

  他就不信崇祯还能无动于衷!

  “啊?部堂,这银子真收了?”燕北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明白钱铎心中到底有什么主意。

  见钱铎如此肯定,他也只得照办了。

  ······

  刑部衙门里,徐石麒捏着刚送来的消息,指节都泛了白。

  纸面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午时三刻,五车银子已入工部衙门”

  徐石麒将密报缓缓放在案上,背脊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迟了。

  一切都迟了。

  那三十万两银子,已经进了工部的大门,进了钱铎的手里。

  原本他想着先派人劫下银子,到时候人赃并获,也由不得钱铎辩解。

  可现在,银子进了工部,他便不好直接冲进工部去查了。

  钱铎如今可还是内阁大学士!

  “部堂。”

  门外传来书吏的声音。

  徐石麒睁开眼:“进。”

  一个身穿青袍的书吏推门而入,躬身道:“顺天府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百姓看见,今日午时前后,一队锦衣卫押着五辆蒙青布的大车,从安定门入城,一路往东城去了。车辙印很深,像是装着重物。”

  徐石麒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百姓都看见了?

  这王浏竟然不曾遮掩?

  三十万两银子,就这么大摇大摆运进京城,运进工部。

  这是要干什么?

  徐石麒可不认为王浏会傻到这种程度,这么明目张胆的给小阁老送银子,不摆明了要害小阁老?

  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想到这,徐石麒神色凝重了几分。

  他抬眼看了看书吏,摆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书吏退了出去。

  签押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徐石麒盯着案上那封密信,脑中念头飞快转动。

  现在怎么办?

  去工部要人?要银子?

  钱铎是内阁大学士,还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他一个刑部尚书,品级相当,可权势天差地别。

  更何况,钱铎背后还站着皇帝——虽然皇帝近来对钱铎似乎有些不满,可那份“不满”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万一皇帝只是想敲打敲打,并不是真要动钱铎呢?

  那他徐石麒贸然冲进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可不去?

  这是皇上和内阁都关注的案子,点名了让他刑部来查,他总要给皇上和内阁一个交代才行。

  徐石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签押房里踱了几步。

  窗外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终于,他停下脚步,走到门边,对外面吩咐:“请张郎中过来。”

  不过片刻,刑部郎中张慎言匆匆赶来。

  张慎言今年三十出头,天启元年的进士,在刑部干了好几年,去年刚升了刑部福建清吏司郎中,办案经验丰富,为人谨慎持重。

  “部堂。”张慎言拱手行礼。

  徐石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吧。”

  张慎言在一旁坐下,便听徐石麒说道:“前两日内阁交代下来的事情,有听说吧?”

  “不知部堂说的是哪一件事?”

  徐石麒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着张慎言,“你就莫要在我这装糊涂了,就是小阁老的那件事。”

  张慎言缓缓起身,抱拳道:“不知部堂有何吩咐?”

  徐石麒摆了摆手,“皇上把案子交给了刑部,内阁也下了行文,让咱们彻查。如今银子有了下落,咱们也该有所行动。”

  他顿了顿,看着张慎言:“慎言,我的意思是——你带人去工部走一趟。”

  闻言,张慎言心中一沉,他自知这件事有些棘手,可现在徐石麒开口了,他又不好推脱。

  “部堂既有吩咐,下官定尽心竭力。”

  徐石麒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此去工部,切莫失了分寸。”他叮嘱道,“小阁老毕竟是内阁大学士,礼节要周全,莫要冲撞了小阁老。”

  “卑职明白。”张慎言低头应道。

  他在刑部干了十二年,从主事做到郎中,查过的案子不少,见过的官场风浪也不少。

  可这次,他心里实在没底。

  弹劾钱铎?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小阁老”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掌掴天子、直斥君非、当朝怒骂,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可钱铎非但没事,反而权势日盛。

  如今要他去查钱铎收受贿银?

  这如何办的了?

  张慎言走出刑部衙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一口气,带着福建清吏司的两名刑部主事、以及十几个差役,朝着东城工部衙门走去。

  “大人,”身后一名主事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小阁老,咱们怎么开口?”

  张慎言脚步不停:“照章办事。”

  “可那是小阁老啊......”

  “小阁老也是朝廷命官。”张慎言打断他,声音平静,“既然内阁下文,皇上批红,咱们就是奉命查案。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小阁老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按那位的性子,只把他们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一行人走到工部衙门外,门房老吏见张慎言等人过来,脸上堆起笑:“几位大人是......”

  “刑部郎中张慎言,求见小阁老。”张慎言亮出腰牌。

  老吏扫了一眼,连忙拱手:“张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

  工部衙门后堂。

  钱铎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叠银票,面额从五百两到一千两不等,厚厚一沓,怕是有几十张。

  他的表情很古怪。

  这叠银票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

  就在王浏那三十万两赃银入库后不到两个时辰,工部衙门的侧门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都是河南口音,都是绸缎衣裳,都是满脸堆笑。

  第一拨自称是开封李家的人,送来了三万两银票,外加两幅宋人字画。

  第二拨说是洛阳赵家的,奉上五万两银票,还有一盒南洋珍珠。

  第三拨、第四拨......

  钱铎起初还耐着性子见了一两个,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些人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同一个意思:

  “小阁老高抬贵手,河南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御史年轻气盛,有些事未必看得周全。”

  “那些银子......其实就是修河工程的预支款,账面上有些混乱,但绝非贪墨。”

  钱铎终于听明白了。

  这些人是来“灭火”的。

  王浏在河南抓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抄出了三十万两赃银。

  消息传回河南,那些与这三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坐不住了。

  他们怕王浏继续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更怕这三十万两赃银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大的窟窿。

  所以,他们来了钱铎这里。

  可他想不明白,这些人难道没听说过他在良乡、在通州做的那些事情?

  这些人竟然还敢上赶着给他送银子?

  “小阁老,”最后一个来拜访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自称姓周,说话慢条斯理,“河南官场这些年确实有些积弊,但李藩台、赵臬台他们,也都是为地方操劳多年的老臣了。王御史雷厉风行是好事,可若是一棍子全打死,河南八府的政务怕是要瘫痪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

  “这是开封、洛阳几家乡绅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求小阁老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王御史......适可而止。”

  钱铎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又是五万两。

  加上前面几拨,这短短一个下午,他收到的“心意”已经超过了十万两。

  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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