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55章

  周延儒嗯了一声,放下茶盏,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奏疏。

  他翻开,目光落在字迹上。

  只看了几行,眉头便微微皱起。

  成基命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抬起头:“元辅,何事?”

  周延儒没说话,将奏疏递过去。

  成基命接过,迅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凝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疑:“弹劾小阁老?!”

  钱龙锡闻言,手中毛笔一颤,伸手:“给我看看。”

  成基命将奏疏递过去。

  文渊阁内一时寂静。

  只有窗外蝉鸣聒噪,与三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成基命清了清嗓子:“这陈文远......胆子倒是不小。”

  “何止不小,”钱龙锡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弹劾钱铎?他以为他是谁?”

  周延儒端起茶盏,又放下:“这件事不好办啊,你们看皇上的朱批。”

  他指了指奏疏后面朱批的那几行字——

  “着内阁查实具奏,若属实,当按律严办;若虚,则治陈文远诬告之罪。务必秉公持正,不得徇私。”

  字迹是司礼监的笔迹,但最后的“不得徇私”四字,笔锋格外凌厉,显然是皇帝亲笔。

  “圣上这是......”钱龙锡眉头紧锁,“要我们查小阁老?”

  “圣意难测。”周延儒叹了口气,看着两人,“以往弹劾小阁老的奏疏也不是没有,可皇上从未这般郑重其事,专门下旨让内阁查办。以往要么留中不发,要么直接驳斥......”

  钱龙锡冷笑一声:“元辅莫非忘了,先前小阁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掌掴圣上之事?圣上虽未当场发作,心中岂能不记恨?”

  “依老夫看,这弹劾纯属诬陷,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成基命眉头微绉,拿起奏疏又看了一遍,“说王浏在河南收受贿银三十万两,送与小阁老。小阁老缺这三十万两吗?”

  “缺不缺银子是一回事,收没收是另一回事。”周延儒摇头,“关键是证据。奏疏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银子已装车运往京城。若是真查到了......”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

  若是真查到了那三十万两银子,钱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元辅打算如何处置?”成基命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沉默片刻,缓缓道:“圣旨让我们查,自然要查。”

  他心中却有了别的想法。

  照理来说,这件事完全可以交给锦衣卫去查,毕竟,皇帝对于锦衣卫的信任可要比刑部强多了。

  但他明白,锦衣卫先前便跟钱铎牵扯不清,若是让锦衣卫去查,钱铎定然会收到消息。

  可皇帝为何要防着钱铎?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让刑部和顺天府的人去查。”成基命神色淡然,他并不信奏疏上弹劾的事情,对这件事也没放在心上。

  ······

  刑部,尚书徐石麒端坐在签押房中,盯着案上那封内阁转来的公文,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弹劾钱铎。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复翻滚,让他心底发颤。

  徐石麒今年五十六岁,天启二年进士,在刑部干了二十多年,从主事一路做到尚书。

  他见过太多案子,太多弹劾,太多朝堂争斗,可没有一件像今天这样让他左右为难。

  钱铎是什么人?

  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皇帝面前的红人,权倾朝野的小阁老。

  调查钱铎,这件事恐怕要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

  钱铎那厮本就不是什么讲理的人,事情若是闹大,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呢。

  更别说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钱铎虽然行事肆无忌惮,可贪墨钱粮的事情,钱铎却从未做过。

  再者,按照奏疏上所说,这些动作也太糙了!

  他在刑部这么多年,见过了不少贪墨的案子,随便拿出一条来也比这个办得好啊!

  钱铎可不是什么痴傻之人,就算是真要贪墨,那也不可能这般明晃晃的吧?

  正思索间,门外书吏来报:“部堂,周阁老府上来人,说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徐石麒眉头微绉,阁老这又是什么意思?

  ······

  周府后花园,荷花正盛。

  周延儒一身常服,坐在水榭里喂鱼,手里捏着一把鱼食,不紧不慢地洒向池中。

  锦鲤争相抢食,荡开一圈圈涟漪。

  “阁老。”徐石麒躬身行礼。

  “石麒来了。”周延儒没回头,继续喂着鱼,“坐。”

  徐石麒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周延儒背影上。

  这位首辅今年五十有七,保养得极好,面皮白净,须发乌黑,看着不过四十出头。

  可朝中谁都知道,这位阁老手段老辣,心思深沉,能在崇祯朝稳坐首辅之位,绝不是等闲之辈。

  “石麒啊,”周延儒终于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拍拍手,转身在徐石麒对面坐下,“内阁转去刑部的行文,你看过了?”

  “看过了。”徐石麒谨慎答道,“下官正在斟酌如何查办。”

  “哦?”周延儒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有什么难处吗?”

  徐石麒沉吟片刻:“此案牵扯内阁大学士,又是都察院御史弹劾,事关重大。奏疏中所言虽有细节,却无实据,下官以为......还需谨慎。”

  “谨慎是应该的。”周延儒点点头,放下茶盏,“不过皇上既然下旨要查,刑部就该拿出刑部的章程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池中游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闲话:

  “我听说,王浏押运赃银的车队,走的是官道,日夜兼程,算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京城地界了。”

  “三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周延儒继续说,“装在车上,少说也得十几辆大车。这么显眼的车队,沿途州县不可能没人看见。刑部若是派人沿官道查访,应该能问到线索。”

  他转过头,看着徐石麒,眼神深邃:“石麒,你是刑部尚书,查案缉凶是你的本分。此案既然交给了刑部,就该由刑部一查到底。若是查实了,那是你刑部的功劳;若是查不实......”

  周延儒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可徐石麒听懂了后半句。

  若是查不实,那就是他刑部失职。

  “下官明白。”徐石麒站起身,躬身道,“刑部定当秉公办理,彻查清楚。”

  “好。”周延儒也站起身,拍了拍徐石麒的肩膀,“你是老刑名了,办案讲究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皇上将这件事交给刑部来办,而没有让锦衣卫插手,便是信任你们刑部。”

  徐石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周延儒。

  这句话看似平常,可他却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小阁老跟锦衣卫亲近,这是朝廷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若是皇帝有意替小阁老遮掩,弹劾的案子只需要交给锦衣卫调查便是,可现在事情落到了他们刑部头上,这说明......皇上真要查小阁老!

  想到这,他心底一阵起伏。

  皇上这是对小阁老不满?想要敲打小阁老?还是说,要拿了小阁老?

  不等他多想,便听周延儒说道:“好好办事,莫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下官......谨记阁老教诲。”徐石麒深深一揖。

第176章 刺激崇祯呢

  一辆辆蒙着青布的大车碾过京城街巷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轱辘声。

  车队前头是二十骑锦衣卫,腰悬绣春刀,面色冷峻。

  中间五辆大车上堆着红木箱子,用麻绳捆得结实实实。

  最后还有十来个押车的力夫,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

  这支车队在京城百姓好奇的目光中,自安定门入城,一路向南,直抵东城工部衙门所在的巷口。

  “停下!”

  一个锦衣卫百户勒马抬手,车队缓缓停住。

  巷口早已聚了些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是运的什么?箱子这么沉?”

  “看那架势,准是银子!”

  “银子?这么多车,该是多少银子啊?”

  正议论间,工部衙门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吏员探头张望。

  百户翻身下马,走到门前,对门房老吏拱手:“奉巡漕御史王大人之命,押送河南河道赃银至工部,请小阁老查收。”

  老吏一愣,连忙跑进去禀报。

  不多时,燕北匆匆走出,脸色凝重。

  他在门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五辆大车,又看了看那些红木箱子,心头猛地一跳。

  “这些......都是河南送来的?”燕北压低声音问那百户。

  “回大人的话,正是。”百户从怀中取出一封文书,“这是王御史的亲笔信,还有赃银清单,请大人转呈小阁老。”

  燕北接过文书,手有些发颤。

  三十万两!

  整整三十万两赃银,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运到工部门口!

  这不是送银子,这是送催命符!

  “你们......你们怎能如此行事!”燕北急得跺脚,“这么多银子,该先押解户部,或者送刑部衙门!怎么能直接送到工部来?这让朝中那些御史看见了,还不得——”

  他心中有些气愤,“王浏也是糊涂,怎能做出这等事情!他这不是要害部堂吗?!”

  “大人,”百户连忙解释到,“王御史吩咐了,银子必须送到小阁老手上,其余事情,卑职也不清楚。”

  燕北张了张嘴,有些无奈。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小阁老!”燕北转身匆匆进了衙门。

  ······

  工部后堂,钱铎正俯身在案前,看着一份新绘的海船图样。

  图纸上线条细密,标注着船体尺寸、舱室布局、帆桅配置,旁边还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备注。

  “部堂!”

  燕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钱铎头也不抬:“进来。”

  燕北推门而入,脸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部堂,出事了!”他顾不得行礼,几步走到案前,“王浏从河南送来了好几车的银子!就在衙门外!整整三十万两!”

  钱铎手中的笔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来了?没想到王浏动作挺快的。”

  “部堂,你早就知道?”燕北瞪大眼睛,“那可是赃银!王浏在河南查抄的赃银!按律该送刑部或大理寺,怎么能送到工部来?这、这让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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