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51章

  “走,随我入宫!”钱铎已大步往外走。

  见状,沈廷扬这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他赶忙跟上了钱铎。

第172章 崇祯,你怎么就不听人话呢?

  两人一路行至乾清门外,守门的锦衣卫见是钱铎,竟不敢拦,只躬身行礼便放行了。

  这情形看得沈廷扬心头又是一震。

  连通报都不用,直入禁宫。

  这小阁老的权势,竟到了这般地步?

  乾清宫前,王承恩正吩咐几个小太监修剪殿前的盆景,一抬眼瞧见钱铎大步走来,脸色微变。

  “小阁老......”

  “皇上呢?”钱铎脚步不停。

  “在、在殿内......”

  钱铎径直推门而入。

  沈廷扬迟疑一瞬,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殿内,崇祯正斜倚在御座上翻看一本新进的话本,见钱铎进来,眉头先是一皱,待看到身后跟着的沈廷扬,更是面露不悦。

  “钱铎,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崇祯放下话本,声音冷淡,“乾清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进就进的地方?”

  钱铎却像是没听见这话,上前几步,目光扫过御案。

  案头堆着的不是奏疏,而是几本话本和字画册子。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殿内却格外刺耳。

  崇祯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臣笑皇上,”钱铎抬起头,目光如刀,“身为天子,执掌天下,却放着黄河决堤、运河梗阻、江南漕粮延误的奏疏不看,反倒在这儿翻这些闲书?”

  崇祯闻言,神色反倒出奇的平静,“朝廷大事有内阁担着,朕休息一下不是更好?”

  说着,他还不忘挑衅的看着钱铎。

  这厮整日挑他的错,处处跟他作对,如今他将事情都推给了内阁,钱铎总不能再将责任加在他头上吧?

  “哦?难得皇上有这觉悟。”钱铎轻笑一声,而后声音陡然拔高,“可臣今日就是要问皇上,为人君者,怎么就听不进去大臣的建议?!沈廷扬的海运之策,臣看了,条分缕析,利弊分明,是能解朝廷燃眉之急的良策!皇上为何不听?”

  语气极为严肃,充满了斥责。

  殿内侍立的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反倒是王承恩此刻神色平淡,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而沈廷扬站在钱铎身后,吓得浑身僵直,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万没想到,钱铎会这样直白、这样激烈地在御前质问皇帝。

  御前奏事,是这个样子奏事的?

  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钱铎:“你、你好大的胆子!朕是天子,如何决断,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天子?”钱铎冷笑一声,“天子就该担起天子的责任!如今建虏在关外虎视眈眈,西北流寇余孽未清,朝廷府库空空如也——皇上不去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反倒在这儿看话本、赏字画?臣倒是想问问,皇上这天子,当得可还心安?”

  “你放肆!”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王承恩!给朕把他轰出去!”

  王承恩刚想上前,钱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竟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轰我?”钱铎往前一步,几乎逼到御案前,“皇上可以轰我,可以杀我,可以把我千刀万剐!但轰了我,杀了我就完了吗?黄河会自己修好?运河会自己疏通?江南的漕粮会自己飞进京师的粮仓?”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一分。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钱铎的声音在回荡。

  崇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廷扬的海运之策,”钱铎指着身后的沈廷扬,“臣看过了。造船要二十万两,没错。朝廷现在拿不出二十万两,也没错。可皇上算过没有,朝廷每年花在运河疏浚上的银子是多少?三十万两!年年修,年年淤,这就是个无底洞!”

  他转身从沈廷扬手中夺过那卷奏疏,“啪”一声摔在御案上。

  “皇上好好看看!沈廷扬连造船的图纸都画好了,航线、季风、港口、转运——桩桩件件,都推演得明明白白!他不是空谈,他是真下了功夫的!”

  崇祯盯着那卷奏疏,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是,海运有风险。”钱铎的声音稍微缓了些,却依然锋利,“海上风浪大,可能会沉船;海盗未绝,可能会劫粮。可运河就没风险吗?漕运的问题大了去了,若是漕运断了,那才是天塌地陷!”

  崇祯站在御案后,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格外难看。

  这厮每次说话,为何都这般气人!!

  “海运!海运!你只知道说海运!”崇祯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钱铎,朕问你,造船的二十万两银子从哪里来?!户部库里已经空了!今年的税银都还未押解入京,你要朕拿什么去造船?!”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无法压抑的愤怒。

  沈廷扬站在钱铎身后,眉头紧锁。

  皇帝这话说得没错,朝廷确实没银子了。

  这也是试行海运最为困难的点。

  可钱铎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皇上说得对,朝廷是没银子。”钱铎抬起头,目光如刀,“可朝廷没银子,天下就没银子了吗?”

  崇祯一愣:“你什么意思?”

  “天下最有钱的是谁?”钱铎往前一步,几乎逼到御案前,“不是朝廷,不是户部,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商贾!山西的范家、江南的沈家、徽州的汪家,还有那些盐商、茶商、布商——他们手里的银子,堆起来能填满几个承运库!”

  乾清宫内,钱铎这番话刚落下,崇祯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钱铎,你这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崇祯从御座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御案前,手指轻敲着案上那卷沈廷扬的海运奏疏,“此前工部铸造火器,你逼迫晋商、徽商、江浙商帮出钱出料,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又要他们掏银子造船?”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钱铎:“你真当那些商人是泥捏的?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大贾!他们已经吃了几次亏,若你再逼他们,就算他们再软弱,此刻也要反了!”

  崇祯并非不知商贾的财富,可身为皇帝,他更清楚那些商贾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藩王、勋贵、致仕老臣,甚至朝中不少官员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逼急了,这些人联起手来,朝廷也要头疼!

  沈廷扬站在钱铎身后,心头也是一紧。

  皇帝这话说得没错。

  商贾虽贱,可势力庞大。真逼反了,江南罢市、漕运停摆、京城物价飞涨......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可钱铎却是神色淡然。

  “皇上,”钱铎往前一步,目光坦然地迎上崇祯的视线,“你这话,臣不敢苟同。”

  “哦?”崇祯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朕哪里说错了?”

  “皇上说臣是在逼迫商贾。”钱铎摇头,“可臣何时逼迫过他们?”

  崇祯一愣:“工部火器之事——”

  “那是合作。”钱铎打断他,语气平静,“工部需要铁料煤炭,商贾手中有货源。朝廷出钱采买,商贾供货赚钱——这是买卖,何来逼迫之说?”

  “买?呵呵——一两银子没给,这也叫买?”崇祯声音陡然拔高。

  钱铎却满不在乎,淡然笑道:“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他们。”

  一旁的沈廷扬听到两人的话,脸上充斥着震惊。

  他也是此刻才知道,原来工部造那么多的火器,用的都是从豪商们家中弄来的材料。

  可钱铎是怎么敢的?

  还有那些豪商们,他们怎么就顺了钱铎的意?

  而崇祯一时语塞。

  他若是派人去问,那些豪商必定不敢多言。

  前不久,他可是从豪商们手里敲诈了一笔银子。

  豪商们岂敢在这种事上多嘴!

  “钱铎,”崇祯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明知道那些豪商巨贾不是善类,为何还要一次次将他们逼到墙角?工部火器之事,他们虽未明着反抗,可暗地里怨气已经积压如山。如今你又要他们出钱造船......你这是真不怕他们联起手来,断了大明的商脉?”

  钱铎神色不变。

  “皇上,”他缓缓道,“你觉得臣是在逼他们?”

  “难道不是?”崇祯眉头紧锁,“造船二十万两,户部一文钱拿不出,不逼他们出,还能如何?”

  “真是榆木脑袋!”钱铎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不是逼他们出钱,”钱铎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是要帮他们赚钱。”

  “赚钱?”崇祯一愣,眼中充满了怀疑。

  别人说这话,他还能信几分。

  钱铎说这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

  先前是谁屡屡盘剥那些豪商?是谁让那些豪商敢怒不敢言?

  钱铎以往可都是恨不得将豪商们压榨干净,怎么可能会帮他们赚钱?!

  连沈廷扬也怔住了。

  钱铎转身,将那卷海运奏疏,在御案上徐徐摊开。

  他手指点在图上海航线路上,声音清晰而有力:

  “当然,就是赚钱!沈中书的海运之策,我仔细看过。造船二十万两,航线、季风、港口、转运......桩桩件件,确实周全。可皇上,你只看到了造船要花钱,却未看到这海运一旦开通,能生出多少钱来。”

  他抬起眼,直视崇祯:“运河漕运,每石米从江南运至京师,运费需银一两二钱,其中修河、闸费、人工、损耗......层层盘剥,真正落到朝廷手里的,寥寥无几。而海运呢?”

  钱铎的手指在奏疏上一点:“沈中书测算过,海船运粮,每石运费只需六钱!足足省下一半!这省下的银子,朝廷可以拿,为何不能分一些给造船的人?”

  崇祯瞳孔微缩。

  他虽不谙经济,可这笔账却听得明白。

  省下一半运费......那每年漕粮四百万石,便是省下二百四十万两!

  这是个天文数字。

  “你的意思是......”崇祯声音有些发干,“让商贾造船,然后......让他们从海运里分利?”

  “正是。”钱铎点头,“朝廷不出造船的银子,谁造船,谁就有权承运朝廷漕粮。海运头三年,免一切关税、厘金,船队所经港口,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不得刁难。”

  沈廷扬听得呼吸急促。

  免关税厘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造出船来,几乎就是坐地收钱!

  一艘千料海船,造价四千两,若每年承运一万石粮,运费便是六千两,三成即一千八百两。

  不用三年,就能回本!之后便是净赚!

  这哪里是压榨?这分明是送钱!

  崇祯也震惊了。

  他看着钱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往日里,钱铎对付那些豪商,手段凌厉如刀,逼工料、催钱粮,半分情面不讲。

  可今日......他竟然要给那些商人如此大的好处?

  “你......你这是何意?”崇祯狐疑道,“往日恨不得将他们骨髓榨干,今日却送出这么肥的肉......钱铎,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钱铎微微一笑,心底却也有些无奈。

  他倒也不是很想给那些豪商这么大的好处,可昨日毕自严找到他,说是钱庄建设的速度有些缓慢,原因便在于豪商们银子有些紧张。

  可他明明都是算好了来的,先前他压榨归压榨,豪商们手里头银子还是有不少的。

  但不知怎么的,豪商们少了一大笔银子。

  无奈,为了让豪商们抓紧建设钱庄,他也只得给豪商们一些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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