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47章

  ······

  工部衙门,值房。

  钱铎正俯身在一张新绘的图纸上,用炭笔勾勒着火炮的膛线。

  燕北掀帘进来,低声道:“大人,范永斗那边有动静了。”

  “说。”钱铎头也不抬。

  “他们这几日聚集了不少商贾,在山西会馆商议钱庄分号的事。听说已经募集了不下五十万两银子,准备在大同、太原等八处重镇开设分号。”

  钱铎手中的炭笔顿了顿,随即继续勾勒:“毕自严动作倒快。”

  “大人,要不要......”燕北欲言又止。

  钱铎放下炭笔,直起身,走到窗前。

  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工部衙门的青瓦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不必。”钱铎淡淡道,“让他们折腾去。”

  “可是......”燕北有些不解,“若是让他们把钱庄开起来,掌握天下钱银往来,日后恐怕......”

  “日后?”钱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们以为,钱庄是那么好开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炭笔:“钱庄的事情不必去管他,修河的事情查清楚了?”

  燕北办事利落,又有着锦衣卫的本事,短短两日便从工部与地方奏报中,理清了修河一事的前后脉络。

  “大人,”他将一沓誊抄的文书放在钱铎案前,“河南巡抚报上来的不假,开封、归德、汝宁三府,近些天大雨不断,黄河水位不断上涨,虽然还没到高位,但此时也尚未到雨水最为充沛的时候,若是到了往年雨水充沛的时节,河堤冲毁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但五十万两的要价,水分极大。”

  钱铎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工部旧档,记录了天启五年河南河道大修的账目明细。

  那次用了六十二万两,修了开封府上下游近百里堤坝,用工十七万人,木石不计其数。

  “怎么说?”钱铎眉头一挑,“他要的银子很多?”

  燕北点头,又递上一份:“属下查了近五年户部拨往河南的修河款项,每年差不多三十万两。但真正用于河工的恐怕并没有多少,若真是全用在了河道上,也不至于年年修河道了。此事恐怕河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河道衙门,乃至开封府上下,皆有牵连。”

  钱铎放下文书,走到窗前。

  工部衙门的院子比户部宽敞许多,几株老槐树枝繁叶茂,蝉鸣声嘶力竭。

  “运河呢?”钱铎问。

  “更糟。”燕北面色凝重,“自天启末年起,运河山东段便疏于维护,河道淤塞,闸口损坏。去岁漕运总督曾上疏请求拨银八十万两疏浚,户部以‘辽饷紧急’为由,只批了二十万两,杯水车薪。

  如今漕船行至济宁、临清一带,常需征发民夫拉纤,耗费时日,漕粮延误已成常态。”

  钱铎眉头紧锁,他很清楚运河阻塞的影响有多恐怖。

  对于大明朝而言,运河可不仅仅是一条河。

  运河是大明的命脉。

  江南税赋、漕粮北运,全赖这一线水路。

  一旦运河彻底梗阻,朝廷财政将顷刻崩溃。

  运河阻塞,漕粮转运便需要耗费更高的成本,更大的消耗。

  这对于如今府库空虚的大明朝廷而言,更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更何况,运河沿途水系与黄河千丝万缕,黄河溃堤,必然殃及运河。

  “河南那些官员,”钱铎缓缓道,“这一次跟朝廷要银子,恐怕也不是为了修河吧?”

  燕北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所言极是,朝廷拨了银子,最后恐怕也要落入那些贪官污吏手中。”

  “据属下查访,河南布政使李崇文,去岁刚在开封城外置了一处三百亩的庄园,引黄河水为湖,遍植奇花异草。其子李元显,在南京秦淮河畔包下三座画舫,夜夜笙歌,一掷千金。”

  钱铎笑了。

  “还真是过得够滋润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周延儒那老头怕是只会和稀泥,不可能对那些人下手,真拨了银子下去也是浪费。”

  说到这,他扭头朝燕北吩咐道:“你把收集到的证据都送到都察院去,让王浏他们将这件事掀开来,给皇帝好好看看!!”

第169章 巡漕御史

  卯时一刻,紫禁城的晨钟还未敲响。

  乾清宫暖阁外,几个小太监急得团团转,额上冒出的汗珠子在宫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公公怎么还不来?”一个年岁稍大的太监跺着脚,朝殿门内张望。

  暖阁的门紧闭着,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

  “刘公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要误了早朝。”另一个小太监颤声道,“要不......咱进去叫一声?”

  “你疯了!”被称为刘公公的老太监瞪他一眼,“皇爷昨夜歇下时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现在闯进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可早朝的时间就要到了——”

  话还未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承恩一身青缎蟒袍,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底血丝隐约可见。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

  刘公公连忙上前:“王公公,皇爷还未起身。卯正就要早朝,这、这眼看就要误了时辰啊!”

  王承恩眉头紧锁。

  近几日不知为何,皇帝似是没了以往的干劲,不仅批阅奏疏满了起来,就连每日起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暖阁的门。

  暖阁内,烛火早已燃尽,只有晨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龙榻上,崇祯面朝里躺着,锦被盖得严实,一动不动。

  “皇爷?”王承恩轻声唤道,“皇爷,卯初了。”

  没有回应。

  王承恩心头一跳,又走近几步,声音略提高些:“皇爷,该起身了,今日有早朝。”

  依旧寂静。

  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王承恩也顾不得礼数了,快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推了推崇祯的肩膀:“皇爷?”

  触手处,锦被下的身子微微一颤。

  崇祯缓缓转过身来。

  “什么时辰了?”

  声音有些慵懒,但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承恩见皇帝脸色平常,稍稍松了一口气。

  “卯初一刻。”王承恩低声道,“皇爷,您这是......”

  “误了早朝?”崇祯打断他。

  王承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崇祯闭上眼,缓缓吐了一口气。

  “罢了......”他喃喃道,“误了就误了吧。”

  王承恩心头一震。

  皇帝登基以来,勤政是出了名的。

  每日寅时起身,风雨无阻地上朝理政,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便是去年感染风寒高烧不退,也硬撑着去了早朝,下朝后才传太医。

  今日竟说出“误了就误了”这样的话?

  “皇爷若是身体不适,奴婢便让人知会内阁,将今日的早朝免了。”王承恩小心应着。

  崇祯缓了片刻,坐起身来,“不必了。”

  见状,王承恩赶忙招呼小太监们为崇祯更衣。

  ······

  天还未亮透,建极殿外乌泱泱站满了文武百官。

  不少官员踱着步,眼睛望着紧闭的殿门,神色各异。

  “这都什么时辰了,皇上怎的还不传早朝?”一个年迈的官员低声问身旁同僚。

  “听宫里说,皇上这几日起得越来越晚了......”另一人压着嗓子回道。。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变了脸色。

  崇祯勤政,那是天下皆知的。

  登基三载,风雨无阻,便是偶染风寒也撑着上朝,从未有过懈怠。

  这几日却接连起晚,今日更是让百官在这苦等了小半个时辰。

  “莫非......”有人欲言又止。

  “莫要妄议圣上!”一旁的老臣厉声呵斥,眼中却也不免掠过一丝忧虑。

  皇帝若是身体出了问题,朝廷免不了一番动荡。

  这对如今的朝廷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议论间,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司礼监小太监立在门内,尖声唱道:“圣驾临朝——百官入殿——”

  众官员连忙整肃衣冠,按品级鱼贯而入。

  建极殿内,烛火通明。

  蟠龙金柱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御座高高在上,尚空着。

  百官在殿中站定,鸦雀无声。

  只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更添几分压抑。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殿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崇祯一身明黄龙袍,在王承恩搀扶下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着几分倦色。

  “臣等叩见皇上——”百官齐刷刷跪倒。

  “平身。”崇祯的声音有些沙哑。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皇帝翻看奏疏的窸窣声。

  按惯例,该是各部依次奏事。

  可今日还未等户部开口,都察院御史王浏便抢先一步出列。

  “臣有本奏!”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崇祯抬起头,眉头微蹙:“讲。”

  王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笏板,朗声道:“臣弹劾河南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等一干官员,玩忽职守,贪墨河工银两,致黄河堤防年久失修,危在旦夕!”

  话音一落,殿内哗然。

  河南的官员们脸色骤变,不少朝臣也面面相觑。

  王浏却不管这些,继续道:“据臣查实,天启五年至今,朝廷每年拨往河南修河款项不下三十万两,然真正用于河工者,十不存一!

  去岁开封府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堤坝多处告急,河南巡抚上疏请拨银五十万两加固河防。

  可臣查访得知,所谓‘堤坝告急’,实为夸大其词!那五十万两若真拨下去,大半要落入贪官污吏囊中!”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李崇文在开封城外私置三百亩庄园,引黄河水为湖,遍植奇花异草,奢靡无度!

上一篇:秣马残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