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侍卫闻声冲进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可钱铎动作更快!
“锵——”
长剑出鞘,剑尖直指王承恩后心!
王承恩伏在地上,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浑身一僵,却依旧没有动弹。
“住手!”崇祯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钱铎手中长剑停在半空。
他盯着崇祯,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窗棂上,扭曲交错。
侍卫们面面相觑,刀剑在手,却不敢上前。
“皇上,”钱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真要为了一个太监,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朕不是为了他!”崇祯嘶声道,“朕是为了大明的体统!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今日若真在这乾清宫杀了司礼监掌印,明日天下人该如何看朕?看这大明朝?!”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是!王承恩有错!可他的错,该由朕来定罪!不是你钱铎提着剑,说杀就杀的!有朕在,你今日便杀不了王承恩!!”
“可我今日就要杀了他呢?”钱铎神色冷冽,没有丝毫的退让。
崇祯那双因日夜忧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看着钱铎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看着剑尖所指、匍匐在地的王承恩,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耻辱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钱铎——”崇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抖,“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钱铎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龙椅上那个愤怒的皇帝,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崇祯心头猛地一跳。
“皇上要杀臣?”钱铎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便杀吧。”
“只是从今往后,前线将士若因火器不足而战死,城池若因军备短缺而陷落,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钱铎一字一顿,字字如刀,“算在王承恩头上?他一个太监,担得起吗?还是算在——”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射向崇祯:
“——皇上您的头上?!”
“放肆!!!”
崇祯彻底炸了。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钱铎!
墨汁飞溅,砚台擦着钱铎的鬓角飞过,“砰”地砸在殿柱上,碎成几瓣。
“钱铎!钱铎!!”崇祯从御座后冲出,几步冲到钱铎面前,眼睛红得可怕,“朕忍你很久了!真的忍你很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自你入朝以来,哪一日不顶撞朕?哪一日不给朕脸色看?!朕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不是你钱铎可以随意指摘、随意羞辱的臣子!!”
钱铎静静站着,脸上毫无波澜。
这表情更激怒了崇祯。
“朕知道,你是个能臣!是个干吏!你能为朝廷弄来银子,能为前线造出火器,能逼着那些奸商吐出他们吞下去的民脂民膏!!”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凄厉:
“朕难道不想做个仁君?!朕难道不想君臣和睦?!可你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满朝文武,有几个真心为国的?!有几个不贪不占的?!只有你!只有你钱铎!敢跟朕说真话,敢跟那些蠹虫硬碰硬!”
崇祯忽然抬手,狠狠拍在御案上:
“所以朕忍了!朕一次次忍了你!哪怕你指着朕的鼻子骂,哪怕你在朝会上让朕下不来台,朕都忍了!!因为朕知道,你是为了大明!!”
“可你今天,太过分了。”崇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冷了,“你提着剑闯进乾清宫,要当着朕的面杀司礼监掌印。钱铎,你这是要造反吗?!”
第166章 操之过急
钱铎手中的剑,终究没有落下。
他盯着崇祯那双因愤怒而赤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臣,没想过造反。”
钱铎收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他后退一步,绯红官袍在殿内带起一阵微风,重新在崇祯面前站定:“臣只是想知道,在皇上心里,王公公有多重要。”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钱铎,喉结滚动。
他被钱铎耍了?
钱铎根本就没想过杀王承恩?
“皇上。”钱铎开口,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王公公的为人,臣还是知晓的,他不至于在火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臣方才......僭越了。”
这话说得恭敬,可崇祯听在耳里,却觉得字字带刺。
僭越?
你钱铎僭越的事还少吗?!
可崇祯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依旧匍匐在地的王承恩身上。
“王承恩,”崇祯声音沙哑,“起来吧,小阁老说你无罪呢!”
“谢皇爷宽恕!”王承恩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
“钱铎。”崇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你今日擅闯乾清宫,拔剑逼宫,该当何罪?”
想起钱铎方才的举动,崇祯心头便怒意高涨。
放肆!太放肆了!
钱铎面上十分平静:“臣有罪,皇上大可赐臣一死!”
他抬起头,直视崇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带着一丝......期待?
崇祯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
期待?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朕杀了你?!
“好,好一个赐死!”崇祯冷笑,“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臣不敢。”钱铎嘴上说着不敢,神色却没有半分退缩。
崇祯死死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挣扎、犹豫、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罚俸一年。”崇祯的声音疲惫不堪,“现在,给朕滚出去。”
不远处的侍卫听到这话,都不再惊讶。
钱铎以往也做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举动,皇帝也没怎么惩戒钱铎,此番罚了一年俸禄,已经是不得了了!
反倒是钱铎,听到这个处置结果,顿时眉头一皱。
“皇上......”他下意识开口。
“滚!”崇祯猛地一拍御案,嘶声吼道,“给朕滚出去!立刻!马上!”
吼完,他生怕钱铎留在这气他,接着朝几个侍卫喊道:“将钱铎给朕拉出去!”
一众侍卫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准备将钱铎带走。
钱铎见状,也不再多言。
“臣,告退。”他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绯红官袍在宫灯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渐渐消失在殿门外。
乾清宫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烛火噼啪作响,将崇祯的身影投在雕花窗棂上,拉得极长,如困兽般扭曲。
王承恩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还不起来。”良久,崇祯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
王承恩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早已跪得麻木,差点又跌倒在地。
“皇爷......”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崇祯的脸色,“奴婢......”
“别说了。”崇祯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朕知道,你是为了宫里,为了朕。”
他神色柔和了几分,“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
“为皇爷分忧,是奴婢的本分!”王承恩恭敬的应着。
崇祯神色却凛冽了几分,“钱铎说的,那些个豪商供应宫里煤铁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这就去查!”王承恩一天忙着伺候皇帝,还要管着司礼监一摊子事,哪里知道这么多。
方才钱铎提起的时候,他都是懵的。
······
出了乾清宫,王承恩直奔司礼监值房。
“干爹!”
刚一进门,小顺子便迎了上来。
“干爹这么晚伺候完皇爷,实在辛苦。”
说着,他又从一旁端了碗清汤面,“刚下了点面条,干爹吃点。”
王承恩冷着张脸,没有接递过来的碗,而是冷声问道:“这几日范家、王家那些商人给宫里送了煤铁?”
小顺子也是发觉了王承恩脸上的冷意,他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恭声应道:“是有这么一件事,儿子正要跟干爹禀报呢。”
他微微抬头,见王承恩依旧黑着脸,便接着说道:“范永斗等人找到儿子,说是要给宫里供应煤铁,价格开得也十分的低......”
“呵呵——看来还真有这么回事啊!”王承恩的声音一下子尖厉了起来。
小顺子被吓了一跳,慌忙跪在青砖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王承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干儿子。
“你再说一遍。”王承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范永斗他们说什么?”
“回、回干爹......”小顺子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他们说......宫里要修缮慈宁宫,还要备过冬的炭火,需要大批煤铁......他们愿意以比市价低三成的价格供应,说、说是孝敬宫里......”
“低三成?”王承恩冷笑,“还真是好大的孝心啊?”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小顺子面前。
值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将王承恩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在小顺子身上。
“你还答应了?”王承恩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谁给你的胆子,敢替宫里做主?”
小顺子浑身一颤:“儿子不敢!儿子只是......只是想着宫里用度紧张,他们愿意低价供应,这是好事......”
“好事?”王承恩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蠢货!”
他几步走到墙边,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马鞭。
牛皮搓成的鞭子,油光发亮。
“你知不知道,那都是供给工部的煤铁?”王承恩转身,鞭子在他手中发出簌簌的声响,“你知不知道,现在工部正急缺煤铁?你知不知道辽东前线等着火器?”
小顺子吓得魂飞魄散:“干爹息怒!儿子真不知道!那些商人只说宫里要用,儿子以为......以为......”
“以为?以为什么?”王承恩怒极反笑,“咱家让你去帮皇爷盯着那些豪商,你倒好,竟给宫里惹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再不废话,抬手就是一鞭!
“啪!”
鞭子重重抽在小顺子背上,锦缎官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小顺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
“干爹饶命!干爹饶命啊!”他挣扎着爬起来,连连叩首,“儿子糊涂!儿子糊涂!”
“糊涂?”王承恩又是一鞭抽下去,“我看你是精明过头了!收了他们多少银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