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5章

  他顿了顿,“寻小阁老要个说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谁敢去找钱铎理论?那不是找死么?

  别说他们这些小官,就算是六部堂官,谁又敢触钱铎的霉头?

  “那就去找皇上!”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倪元璐。

  此人年轻气盛,当年曾因直言被贬,崇祯登基后才召回京城。

  他走出人群,朗声道:“俸禄之事,关乎朝廷体面,关乎百官生计!小阁老也是臣子,也得听皇上的!我等联名上疏,请皇上做主!总不能眼看着朝廷的官员饿死吧?”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倪大人说得有理!”李御史当即响应,“我等现在就联名,写折子递进宫去!”

  “算我一个!”

  “我也签!”

  一时间,群情激愤。

  方才还畏缩不前的官员们,此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表态。

  范进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又换上那副苦脸,连连劝道:“诸位大人三思!三思啊!此事......此事闹大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倪元璐瞪他一眼,“你们商人勾结工部,挪用俸银,还有理了?”

  “不敢不敢......”范进连连后退,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封由三十七名京官联名的奏疏草拟完毕。

  倪元璐亲自执笔,言辞恳切又犀利,将钱庄银荒、工部挪用俸银之事写得清清楚楚,最后恳请皇上“体恤臣工,严查此事,以安百官之心”。

  奏疏抄录数份,一份由通政司递进宫中,一份送至内阁,还有几份在官员中私下传阅。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了京城官场。

  不到午时,六部九卿的大小衙门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么?钱庄没银子了!”

  “工部把俸银都挪去造火器了!”

  “小阁老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走,去乾清宫外跪着!请皇上做主!”

  乾清宫。

  崇祯靠在御座上,手里捏着那份刚送进来的联名奏疏,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承恩垂手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许久,崇祯才缓缓开口:“钱铎......真把钱庄的银子挪用了?”

  王承恩低声道:“回皇爷,奴婢派人去户部问过了,钱庄账上......没多少银子。但并不是小阁老挪用了,范家、汪家、沈家这些豪商近几个月放了不少印子钱,这才使得账上的银子少了,但也足以给百官支取俸禄......”

  崇祯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钱铎去挪用了银子,若真是如此,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钱铎。

  方才他还有些诧异,工部如今可不缺银子,怎么会去挤占百官的俸禄。

  现在看来,这其中有别的猫腻。

  “这么说来,是有人要对付钱铎?”

  王承恩抬头瞥了一眼崇祯的神色,应道:“皇爷,奴婢猜想应当是这样,前些日子,工部征调了大批匠人铸造火器,可缺少煤铁、火药等材料,内阁便下令让那些豪商为工部筹措,但工部并未支付银子......这件事是小阁老推动的。”

  “哦?”崇祯了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么说,那些豪商是在借这件事向钱铎表示不满?”

  “应当是的。”王承恩点了点头。

  崇祯放下奏疏,冷笑一声:“他倒是会算计,用商人的银子,办工部的事,现在银子不够了,倒让百官来找朕诉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工部的方向。

  “你说,钱铎知道这事会这么办?”

  “这......奴婢不知。”王承恩老实回答,“不过以钱大人的性子,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他当然不会在意。”崇祯声音冷了下来,“这点事情还不至于让他头疼!”

  他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奏疏,吩咐道:“将奏疏交给内阁,让内阁去议,该怎么处置,他们自己定。”

  “钱铎不就在内阁?他自己拿个主意便是。”

  崇祯这段时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些,钱铎那厮办事不着边际,每每跟他作对,他不如将事情都交给钱铎去办,这样一来,再出了差错,钱铎也不能说他什么!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

  ······

  安定门工坊。

  钱铎正站在新铸的火炮前,手指抚过还带着余温的炮身。

  炮管黝黑发亮,上面刻着工部的编号和铸造日期。

  “大人,”燕北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都察院王御史等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钱铎头也不抬:“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王浏领着三位同僚匆匆走进工坊。

  四人脸上都带着焦虑之色,官袍下摆沾满了尘土,显然是急着赶路。

  “小阁老!”王浏顾不上客套,直接道,“出事了!京城钱庄银荒,百官联名上疏,闹到乾清宫去了!”

  “钱庄怎么就银荒了?有那么多豪商,投了那么多银子,这才几个月,银子就不够用了?”乍一听到这话,钱铎有些错愕。

  钱庄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吸纳银子的地方!

  几十家豪商一同出银子建的钱庄,吸纳了不少银子,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缺银子?

  王浏神色一滞,看了看钱铎的脸色,略微有些犹豫,“听说......听说是因为工部要了很多煤铁,将钱庄的银子都用完了。”

  “这消息哪里传出来的?”钱铎无需多想便明白,钱庄恐怕不是没银子了,而是在向他抗议!

  他才要了多少煤铁,还不至于让那些豪商伤筋动骨。

  钱铎思索片刻,看着三人,问道:“皇上怎么说?”

  “皇上把这事推给内阁了!”右侧那壮实御史愤然道,“说让内阁拿个章程出来。可内阁那边......周阁老和钱阁老推诿扯皮,成阁老与何阁老又不愿出头,这事怕是要拖下去!”

  清瘦御史补充道:“现在六部衙门人心浮动,不少官员都说,若这月俸禄再发不下来,就要请辞回籍。”

  钱铎静静听着,等四人说完,才淡淡道:“就这些?”

  四人一愣。

  王浏迟疑道:“小阁老,此事非同小可啊!百官俸禄关乎朝廷运转,若真断了,只怕......”

  “只怕什么?”钱铎打断他,“只怕官员摆挑子不干?只怕衙门瘫痪?”

  他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浇在烧红的铁料上,“嗤”的一声白雾升腾。

  “真要有人辞官,那你们就帮我记着。”钱铎放下水瓢,声音平淡却笃定,“想借这个由头向我施压?我不惯着他们!”

  王浏若有所思:“小阁老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鼓动?”

  “不然呢?”钱铎冷笑,“钱庄刚开两月,就闹银荒?晋商、徽商、江浙商帮投进去的本钱少说也有三百万两,就算工部挪用了些采购铁料煤炭的银子,也不至于连百官俸禄都发不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是有人要给我上眼药。”

  面容方正的御史反应过来:“是那些商人?他们不满小阁老逼他们出钱出料,所以......”

  “所以断了钱庄的银子,让百官闹起来,逼朝廷让步。”钱铎接过话头,

  壮实御史急了:“小阁老,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吧?”

  钱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对燕北道:“去户部,把毕尚书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燕北应声而去。

  王浏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时候找户部尚书做什么。

  户部衙门离工坊不远,不到小半个时辰,毕自严便匆匆赶来。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尚书一身绯红官袍已洗得发白,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他执掌户部多年,精于算计,却也被朝廷的财政窟窿折磨得心力交瘁。

  “小阁老找我?”毕自严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钱铎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毕大人,京城钱庄闹银荒,百官俸禄无着,这事你知道吧?”

  毕自严微微颔首:“刚听下面的人说了。”

  说着,他神色略显凝重,“小阁老,这件事户部也无能为力,户部如今拿不出多少银子,没办法给百官发俸禄。”

  如今朝廷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他这个户部尚书勉力支撑,困难得很,自然不希望钱铎打户部的主意。

  钱铎摇头笑道:“毕大人放心,我不是要跟户部要银子。”

  “不要户部的银子?”毕自严捋了捋斑白的胡须,浑浊的眼睛盯着钱铎,“那......小阁老请我过来是?”

  “我是要送户部一个金山。”钱铎转过身,笑意盈盈,“毕大人,如今钱庄里的银子是谁的?”

  “自然是那些商人凑的本金,加上各地解送来的税银......”毕自严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隐约察觉到钱铎话里的意思了。

  “不错。”钱铎点头,“商人出钱,朝廷用钱,这本是极好的。可如今这钱庄,却掌握在商帮手里,说是说地方衙门、户部、商帮三方共管,听着公平,实则不然。”

  他走到毕自严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商人逐利,今日为了对付我,他们敢断百官的俸禄;明日为了别的利益,他们就敢断了军饷,断了赈灾银,断了朝廷所有的钱粮!”

  毕自严脸色微变。

  “可钱庄是哪些豪商在经营,朝廷也没办法直接收回......”

  “谁说要收回了?”钱铎笑了,“我是要让它变成户部的钱袋子——让天下所有的银子,都流进这个钱袋子里来。”

  毕自严眼中闪过疑惑,“户部掌控钱庄?可钱庄是官商合办,三方共管,这是皇上亲定下的章程......”

  “章程可以改。”钱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工坊里忙碌的匠人,“毕大人,我问你,户部这些年为什么总缺银子?”

  毕自严苦笑:“这还用问?朝廷支出庞大,辽东战事、各地灾荒、百官俸禄,哪一样不要银子?而税赋却逐年递减,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富户逃税漏税,豪商与官员勾结......”

  “你说得对,但又不对。”钱铎转身,目光如炬,“户部缺银子,不是因为收得少,而是因为收上来的银子,没有留在户部手里。”

  毕自严一怔。

  钱铎走回桌前,随手拿起一块炭,在旁边的青砖地上画了起来:“你看,这是大明朝银子的流向。”

  他用炭笔画出一条线:“百姓种田、做工、经商,赚了银子。这些银子一部分交税给朝廷,一部分存在家里,还有一部分——存在钱庄里。”

  钱铎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毕大人,你想想。如果天下的银子都存入户部的钱庄,那会怎样?”

  毕自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脑中飞快计算:“若真能如此,户部便可掌握天下银钱流向,需要用钱时,可直接从钱庄调拨,无需再从太仓支出......”

  “不止。”钱铎摇头,“你还可以用这些存进来的银子,去做更多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比如,百姓存一百两银子进钱庄,你给他一张凭票,告诉他,随时可以凭票取钱。但实际上,这一百两银子,你可以拿出五十两去放贷,去投资工坊,去购买粮食囤积。只要百姓不是同时都来取钱,你就永远有银子周转。”

  毕自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

  “没错,空手套白狼。”钱铎笑了,“存一百两,留五十两备用,其余五十两拿去生钱。赚来的利息,一部分分给存钱的百姓,让他们愿意把钱存在你这儿;一部分归户部,充实国库。”

  他越说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而且,户部还可以发行银票,不是现在这种只能在钱庄兑换的凭票,而是真正的银票,全国通用,见票即兑。商人做生意,不用再拉着几车银子到处跑,带几张银票就够了。朝廷收税,也可以收银票。”

  毕自严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若真能如此,那银子的流转速度就快多了,朝廷的税收也会增加......”

  “不止税收。”钱铎眼中闪着光,“有了钱庄这个钱袋子,户部就可以做更多事。比如,给农民发放低息放贷,让他们买种子农具,恢复生产;比如,给商人发放放贷,让他们扩大经营,增加朝廷的商税;比如,在灾荒时平价卖粮,稳定粮价......”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最重要的是,户部掌握了钱庄,就掌握了天下的银子。那些豪商再想用银荒来要挟朝廷,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他们存的银子在户部手里,他们放的印子钱,也要看户部的脸色。”

  毕自严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桌子:“妙!妙啊!”

  他激动得站起身,官袍袖子扫倒了桌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小阁老这一策,简直是解了户部百年困局!若真能实现,我大明财政何愁不兴?!”

  但激动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又皱起:“可是......那些商人岂会甘心将钱庄拱手让出?还有内阁,还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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