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36章

第160章 编制的诱惑

  “此事简单,掌控钱庄的关键在于各个钱庄的掌柜,只要将这些人收入朝廷麾下,钱庄自然也就落入了朝廷的掌控之中。”

  钱铎咧嘴一笑,颇有神意的看了毕自严一眼。

  毕自严盯着钱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好半晌才道:“小阁老的意思是......给钱庄的掌柜们一个官身?”

  “不错。”钱铎坐回椅中,随手端起茶盏,“天下商人逐利,但更有一样东西,他们求之若渴——官。”

  他顿了顿,看着毕自严的眼睛:“毕大人执掌户部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江南那些巨富,每年花多少银子捐监生、捐贡生?山西那些晋商,又是费尽心思结交官员,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一个身份。”毕自严缓缓点头,“士农工商,商为末流。纵有万贯家财,见了七品县令也得跪拜行礼。他们做梦都想有个官身,哪怕只是虚衔。”

  “所以,”钱铎放下茶盏,“我们就给他们。”

  毕自严眉头紧皱:“可此举必然遭百官反对!朝廷官制,乃是国本,岂能让商贾染指?礼部、吏部那关就过不去,更别说内阁、皇上......”

  “谁说让他们染指官制了?”钱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不给他们正经官衔,我们给一个‘专办’的身份。”

  “专办?”

  “钱庄事务专办。”钱铎起身,在值房里踱步,“这些人不入六部,仅仅赏个朝服,只在户部名下挂一个‘专办’的名头,品级嘛......从九品起步,最高可至五品。但他们只能管钱庄的事,只能在本系统内升迁调动,永远不能调入其他衙门。”

  毕自严眼睛一亮。

  这法子......绝!

  既给了商人一个官身,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又限制了他们进入真正的官场,堵住了百官的嘴。

  “可是,”他仍有疑虑,“就算是专办,也是官。那些读书人十年寒窗才考中举人进士,如今让商人轻易得官,他们能甘心?”

  “他们不甘心?”钱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毕大人,我问你,钱庄的人占了他们的名额吗?就算是给了钱庄掌柜们官身,可这又没挤占朝廷的位置,他们该考得上的,依旧考得上,考不上的,还是考不上,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们要是真觉着那些掌柜占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大可放弃科考,钻钱庄里去,去抢那些掌柜的位置!”

  毕自严沉默了。

  他知道钱铎这话说的在理,就算给钱庄掌柜官身,那也没有挤占读书人的位置,真要是对这件事不满,那也是出于嫉妒罢了。

  毕竟十年寒窗,却比不上一个商人,如此大的落差,怎么可能不让那些读书人酸。

  毕自严沉默片刻,终于问道,“小阁老打算怎么做?”

  “简单。”钱铎目光如炬,语气高昂,“第一步,让那些豪商继续开钱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朝廷要支持,户部要配合,地方衙门也要支持,让他们早点将钱庄开遍天下州府。”

  “第二步,等钱庄遍布天下州府,户部就请旨,设立‘钱庄事务专办司’,隶属户部。所有钱庄掌柜、账房、管事,只要通过考核,一律授予‘专办’身份,领朝廷俸禄,赏赐朝服。”

  钱铎微微低头,看着毕自严,笑道:“若是按照这个计划办下去,户部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衙门,毕大人称作计相也是绰绰有余了。”

  毕自严还是被钱铎的想法震惊到了,让那些豪商们先去建设钱庄,然后在利用官身,掌控天下钱庄。

  这招太狠了!

  朝廷不花一点银子,便得到了一个遍布天下州府的庞大钱庄。

  若是让那些商贾们知道,恐怕要当场晕厥过去。

  “还有最后一步,”钱铎声音压低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发行银票。”

  “银票?”

  “对,真正的银票。”钱铎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起来,“这种银票,由户部统一印制,盖户部大印和皇家印玺,在全国所有钱庄通用。商人做生意,不用再拉着几车银子到处跑;朝廷收税,也可以收银票。”

  他顿了顿,看着毕自严:“最重要的是,银票的发行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户部手里。”

  毕自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

  如果真能做到......

  那户部很多问题都能解决了。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商人也不傻。他们凭什么把银子都存进我们的钱庄?又凭什么相信我们的银票?太祖爷当年便发过大明宝钞,可现在......”

  大明宝钞这东西,毕自严可不陌生。

  那玩意自太祖朝发行,没有多少年便成了废纸,根本没办法用。

  有了这个教训,天下人如何能再信朝廷?

  钱铎微微颔首,开口道:“毕大人说得对,宝钞如今是废纸。但我想问一句——它为什么会变成废纸?”

  毕自严一愣:“这还用说?朝廷滥发!想印多少印多少,根本不设限!洪武年间宝钞刚出来时还好,后来朝廷缺银子了,就加印一批。打仗了,再印一批。赈灾了,又印一批。印到最后,满天下都是纸,谁还认?”

  “正是如此。”钱铎拍案而起,“宝钞之所以废,不是因为它是纸,而是因为朝廷滥发,毫无节制!若是当初太祖皇帝定下规矩,每年只印定数,以国库金银为抵押,见钞即兑——宝钞会废吗?”

  毕自严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会。”

  “那不就结了?”钱铎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张空白奏疏纸,“我所说的银票,不是宝钞那种想印多少印多少的纸。它得有规矩,有标准,有底线。”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户部自己定个规矩,银票必须有金银作抵押。钱庄发行一万两银票,钱庄库房里就必须存着一万两现银,或者至少八千两现银,商人百姓拿着银票来兑,随时能兑出真金白银。”

  “第二条,发行权只归户部,各地钱庄只有兑换之权,没有发行之权。每张银票必须加盖户部大印、皇家印玺,还要有编号,从第一张到第几万张,全部登记造册,一张都不能乱。”

  “第三条规矩——”钱铎顿了顿,目光灼灼,“银票可以生息。”

  毕自严猛地抬头:“生息?”

  “对。”钱铎放下笔,“百姓把银子存进钱庄,钱庄给一张银票作为凭证。这张银票不仅能在全国任何一家钱庄兑出银子,还能按年获取利息——比如存一百两,一年后取,多给二两。”

  毕自严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户部要倒贴银子?”

  “怎么会倒贴?”钱铎笑了,“毕大人,你方才不是已经想明白了么?百姓存一百两,户部不必把这一百两都锁在库房里。可以拿出五十两去放贷,去投资工坊,去购买粮食囤积。放贷的利息若是按一分算,五十两一年能收五两利息。从中拿出二两分给存钱的百姓,户部还能净赚三两。”

  他越说越快,思路如泉涌:“而且,存钱的人越多,户部能调动的银子就越多。一万户百姓每人存十两,就是十万两。用其中五万两去放贷,一年利息五千两——扣除给百姓的利息,户部净赚三千两。这生意,做得过吧?”

  毕自严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脑中飞快计算。

  确实做得过。

  而且是大赚特赚。

  “可......”他仍有疑虑,“那些商人、百姓,凭什么信我们?朝廷的信誉已经坏了......”

  钱铎咧嘴一笑,“所以啊,这不是拉着那些豪商一起开了的钱庄吗?朝廷的信誉没了,那些豪商的信誉还在啊!借着他们的信誉,自然能够吸引天下人存银子进来,到时候只要保证银票能够兑付,信誉自然也就建立起来了。”

  “至于后面天下人知不知道钱庄是朝廷的,那也没多大影响了。”

  听着钱铎的话,毕自严心底都不由得发寒。

  这些个豪商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钱铎?

  钱铎这是要将这些豪商的价值一丝一毫全部榨干啊!

  不过,对于这些算计,毕自严并不排斥。

  他执掌户部也挺长一段时间了,几乎天天为了银子发愁。

  辽东打仗要银子,各地赈灾要银子,百官俸禄要银子——户部就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什么办法都想过:加税、摊派、节流,可银子总是不够。

  如今钱铎这一套“空手套白狼”的法子,乍听荒谬,细想之下却......

  别说,真别说!

  好用!

  “可......小阁老,”毕自严看着钱铎,略微迟疑了一下,“你这么做,就不怕那些商人狗急跳墙?他们要是联合起来,闹腾起来......”

  “闹?”钱铎笑了,笑得很冷,“毕大人,你还不知道我的手段?敢闹腾?头都砍掉!”

  他根本不在意商贾的反应,“听话,他们只是赔些银子,不听话,那是要掉脑袋的!”

  毕自严微微颔首:“既然小阁老这么说了,户部鼎力支持。”

  ······

  山西会馆的后堂里。

  范永斗靠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温热的茶水,眼睛半眯着,听着下面管事的汇报。

  “东家,户部衙门那边传来消息,钱铎请了毕自严过去,已经在工坊待了小半个时辰了。”

  “请毕自严?”范永斗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请谁去都没用!钱庄的银子在我们手里攥着,户部那个空壳子能有什么办法?毕自严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银子来!”

  管事笑着附和:“东家说得是。这京城钱庄的账目,咱们几家商帮都盯着呢。就算小阁老逼着毕尚书从太仓调银子,那也得有银子可调啊!”

  范永斗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这步棋,他谋划了整整半个月。

  从晋王府回来后,他就开始暗中联络那些对钱铎不满的官员。

  这些人里,有的是被钱铎整顿工部时清退的官员亲属,有的是看不惯钱铎跋扈作风的清流,还有的单纯是担心自己的俸禄发不出来。

  他不需要这些人做什么大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而现在,时候到了。

  “去通知那几位大人,”范永斗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他们按照商量好的策略去办,现在就去写辞呈,辞官!”

  管事一怔:“东家,真让他们辞官?万一朝廷真准了......”

  “准?”范永斗冷笑,“你当皇上傻啊?这节骨眼上,要是几十个官员一起辞官,朝廷还不乱了套?更何况,这些官员里还有几个是负责辽东粮草转运的关键人物,他们要是摆挑子不干了,前线马上就得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们辞官,不是为了真辞,是为了逼宫!逼钱铎服软!明白吗?”

  管事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

  ······

  安定门工坊的火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锈的焦灼气味。

  毕自严刚离开不久,钱铎便得到了暗线的密报。

  “大人,山西会馆那边有动静了。”燕北将一封密信呈上,“范永斗派了几路人出去,往城东几个官员府邸去了。”

  钱铎接过信,在炉火映照下展开,粗扫一眼,嘴角勾起冷笑:“果然憋不住了。”

  “要不要属下派人截住他们?”燕北眼中闪过杀意。

  “截什么?”钱铎随手将密信丢进火炉,看着纸张在烈焰中蜷缩、焦黑、化为灰烬,“让他们去。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这些人呢。”

  燕北一愣:“可若是真有人请辞......”

  “请辞好啊!”钱铎转过身,炉火在他眼中跳跃,“不破不立,大明朝养了多少尸位素餐的废物?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清理一批。”

  他说得轻描淡写,燕北却听得心惊。

  京官请辞,若是几十个人同时摆挑子,六部衙门还如何运转?

  朝廷要务岂不是要瘫痪?

  可看着钱铎平静的脸色,燕北把话咽了回去。

  大人做事,从来都是出人意表,还没有将事情搞砸过。

  “去,”钱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让人盯紧山西会馆,范永斗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山西会馆,亥时三刻。

  会馆后院的小楼里灯火通明,七八个商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脸上都带着疲惫与焦躁。

  范永斗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封刚刚写好的信。

  “都安排妥当了?”他抬眼看向右手边的沈世荣。

  沈世荣点头:“六部都打了招呼,明早会有第一批奏疏递上去。兵部主事李志清、户部郎中王汝贤、礼部员外郎周昌,这几个人都是前些日子闹得最凶的,听说钱庄银荒,他们第一个跳出来。”

  “御史台那边呢?”范永斗问。

  “都察院有几位御史已经答应联名上疏。”接话的是徽商汪文言,他捋了捋山羊胡,“尤其是李复礼,此人嫉恶如仇,又向来对肆意妄为的钱铎不满,此番钱铎入阁,他更是憋着一肚子火。”

  范永斗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明日一早,咱们就看看,钱铎如何应对这波请辞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皱眉放下:“不过,钱铎这人行事诡异,不可不防。他今天把毕自严请过去,不知又有什么算计。”

  沈世荣沉吟道:“毕自严执掌户部多年,精于算计,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太仓空虚,各地税银又直接入了钱庄——他户部能调动的,不过几万两库银,根本填不上百官俸禄这个窟窿。”

  “话虽如此,”汪文言谨慎道,“可我总觉得,钱铎那厮不会这么简单。他敢打皇帝耳光,敢抄国公府,什么事做不出来?万一......”

  “没有万一!”范永斗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咱们手里攥着钱庄的银子,这就是命脉!百官俸禄、京营军饷、辽东抚恤——哪一样不要钱?钱庄要是停了,整个京城都得乱!他钱铎再横,能横得过整个官场?”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等朝廷扛不住了,自然要来求咱们!”

  “那铁料煤炭呢?”有人小声问。

  “等着!”范永斗冷笑,“等朝会过了再说,只要把钱铎弄掉,我们还可以继续供应煤铁,不过价钱嘛,得翻一倍!朝廷不是急着要造火器吗?咱们就接下这个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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