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28章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遵令!”祖大寿踏步上前,一把揪起瘫软的高起潜,拖到木台边缘。

  刽子手已等候多时,鬼头刀在正午日光下泛着冷光。

  高起潜终于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嘶声哭喊:“饶命啊——袁督师饶命!孙侍郎饶命!咱家知错了!咱家愿捐全部家产助饷!咱家愿给死去的将士立长生牌位!饶——”

  刀光落下。

  哭喊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滚落,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血溅三尺,染红木台。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朝着香案上那面灵位,重重叩首。

  一个,两个……黑压压的将士,尽数跪倒。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

  袁崇焕看着那颗头颅,看着台下跪伏的将士,胸口那处箭伤忽然剧痛起来。

  他踉跄一步,被孙传庭扶住。

  “督师……”

  “无妨。”袁崇焕站稳,深吸一口气,看向祖大寿,“将首级装匣,明日遣快马,传示九边各镇。”

  “是!”

  他又看向孙传庭:“京营三万援军,何时能到?”

  “最迟后日。”孙传庭低声道,“督师,真要……主动出击?”

  袁崇焕望向北方,那里是锦州的方向。

  “守,是守不住的。”他缓缓道,“建虏此战虽胜,但多尔衮贪功冒进,三万铁骑孤军深入,粮草补给必难持久。只要我们能在宁远城外击溃其前锋,逼其后退——锦州之围,或可自解。”

  他收回目光,落在孙传庭脸上:“传庭,此战,你我皆无退路。”

  孙传庭抱拳,单膝跪地:“末将愿为前锋。”

  “不。”袁崇焕扶起他,“你守宁远。我带兵出城。”

  “督师!你的伤——”

  “我的伤,不妨事。”袁崇焕打断他,眼中燃起一簇幽深的火,“锦州这笔账,我要亲自去讨。”

  他转身,面向台下仍跪着的将士,提高声音:

  “都起来!”

  将士们缓缓起身。

  袁崇焕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完整的。

  “我知道,你们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州败了,同袍死了,很多人觉得……建虏不可战胜。”

  他顿了顿,忽然拔高声音:

  “但我要告诉你们——建虏也是人!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锦州之败,非战之罪,乃人祸!如今人祸已除,圣上明鉴,援军即至——”

  他猛地举起手中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北方:

  “敢不敢随我出城,砍了建虏的旗?”

  沉默。

  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千百个声音汇聚成雷:

  “敢!!”

  “敢!!!”

  声浪如潮,撞向城墙,回荡在宁远城上空。

  袁崇焕笑了,那是自锦州败退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他收剑入鞘,“埋锅造饭,饱餐一顿。明日拂晓——随我出城!”

  ······

  天未破晓,宁远城外已黑压压一片。

  袁崇焕跨坐马上,玄甲外罩素白麻衣未除,胸前绷带处隐隐渗出血迹。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手中长槊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寒光。

  他身后,是从锦州败退回来又重整旗鼓的边军精锐,总计一万二千人。

  人数不多,却已是眼下宁远能凑出的所有可战之兵。

  城楼上,孙传庭披甲按剑,目光死死锁在北方地平线上。

  他身旁站着拄拐的李振声,这位标营主将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

  “李将军,”孙传庭低声道,“督师此去凶险,你那三千火器兵,是出奇制胜的关键。”

  李振声点头:“末将明白。已按大人吩咐,在城北五里外的鹰嘴峪埋伏。火铳、火炮都已就位,只等建虏溃退时截杀。”

  “不是截杀。”孙传庭转过头,一字一顿,“是伏击!”

  李振声瞳孔一缩。

  “多尔衮此来,带的是建虏最精锐的三万铁骑。袁督师正面迎击,只能拖住,不可能全歼。”孙传庭声音冷硬,“唯有你这支伏兵,借火器之利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方有全胜之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厉芒:“钱部堂在京中为我们挣来了圣旨,挣来了援兵,甚至扳倒了勋贵——我们若不能在此战打出个名堂,如何对得起他?”

  李振声深吸一口气,扔了拐杖,抱拳应道:“标营弟兄,誓死效命!”

  孙传庭扶起他,望向城外渐行渐远的袁字大旗,轻声说:“此战若胜,锦州之耻可雪。若败......”

  他没说下去。

  但李振声明白。

  若败,宁远不保,山海关危矣。

  辰时三刻,宁远城北二十里。

  多尔衮勒马立于高坡,望着眼前蜿蜒南去的河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自锦州大胜后,他率三万铁骑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明军望风披靡,连松山堡这样的要塞都一鼓而下。

  如今宁远已在眼前——这座辽东重镇一旦攻破,山海关便门户大开。

  “贝勒爷,”副将阿济格策马上前,粗声笑道,“探马来报,宁远守军出城了,约莫万余,正在前方十里列阵。”

  多尔衮挑眉:“袁崇焕还敢出城?”

  “正是那袁蛮子。”阿济格啐了一口,“听说他胸前中箭伤得不轻,居然还敢来送死。”

  多尔衮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袁崇焕不是莽夫。

  锦州一战,若非高起潜那个蠢货捣乱,胜负犹未可知。

  如今他重伤未愈,却主动出城迎战......

  “有蹊跷。”多尔衮缓缓道,“传令下去,前锋放缓,中军两翼展开,提防埋伏。”

  “贝勒爷多虑了!”阿济格不以为然,“明军新败,士气低落,宁远守军不过万余,能有什么埋伏?依我看,袁崇焕这是狗急跳墙了!”

  多尔衮没说话,只是眯眼望向南方。

  晨雾已散,视野开阔。

  前方地势平坦,只有几处低矮丘陵,不像能藏大军的地方。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也罢。”多尔衮终于点头,“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午时,我要在宁远总兵府用膳!”

  “喳!”

  建虏号角长鸣,三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过河面,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漫天冰渣。

  十里外,袁崇焕已列阵完毕。

  一万二千边军,以步卒居中,骑兵分列两翼,阵型严整,旌旗猎猎。

  虽是新败之师,但昨日校场斩高起潜祭旗,军心士气已为之一振。

  袁崇焕立马阵前,眺望着北方烟尘滚滚而来。

  “督师,”祖大寿策马至身侧,低声道,“建虏来了,看旗号正是多尔衮本部。”

  “好。”袁崇焕缓缓吐出这个字,握紧手中长槊,“传令下去:此战不为守,不为退,只为——杀虏!”

  “杀虏!”传令兵纵马奔驰,嘶声高喊。

  “杀虏!杀虏!杀虏!”

  万名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撞向扑面而来的建虏铁骑。

  两军相距五里时,建虏前锋已清晰可见。

  多尔衮一马当先,身披鎏金铜甲,头戴簪缨铁盔,手中一杆丈八长枪,威风凛凛。

  他看见明军严阵以待,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

  “袁崇焕!锦州城下饶你一命,今日还敢来送死?!”

  袁崇焕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

  身后令旗挥动。

  “放箭!”

  明军阵中,三千弓弩手齐发,箭雨遮天蔽日,呼啸着射向建虏骑兵。

  “举盾!”多尔衮厉喝。

  建虏前锋纷纷举起圆盾,箭矢叮当作响,多数被挡下,仍有数十骑中箭落马。

  但这点伤亡对三万铁骑来说,微不足道。

  “冲阵!”多尔衮长枪前指。

  建虏骑兵骤然加速,如黑色铁流冲向明军大阵。

  “枪阵!”袁崇焕冷静下令。

  前排步卒齐齐蹲下,将丈二长枪斜插于地,枪尾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枪林。

  这是明军对付骑兵的惯用阵法,简单,却有效。

  然而多尔衮早有准备。

  “散!”

  建虏骑兵冲到百步距离时,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方一支身披重甲、连马匹都覆着铁叶的重骑兵!

  “重甲骑兵!”祖大寿脸色一变。

  这是建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人马俱甲,冲锋时如山崩海啸,寻常枪阵根本挡不住!

  “变阵!钩镰枪上前!”袁崇焕急令。

  但已经晚了。

  铁浮屠如钢铁巨兽般撞入明军枪阵,长枪刺在铁甲上溅起火星,却难以刺穿。

  重骑兵凭借冲击力硬生生撞开缺口,后续建虏轻骑如潮水般涌入。

  “顶住!”袁崇焕一夹马腹,亲自率亲兵冲上前线。

上一篇:秣马残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