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26章

  袁崇焕跪在最前,双手撑地,额头抵在手背上。

  孙传庭跪在他身侧,脊梁挺得笔直,但手指却深深抠进了青砖缝隙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第153章 崇祯,你干的好事!

  信使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袁崇焕闭上眼睛,等着听那一句“革职查办”或“押解进京”。

  然而——

  “辽东将士血战锦州,虽未竟全功,然奋勇杀敌,忠勇可嘉。督师袁崇焕身先士卒,负重伤仍督战不懈;侍郎孙传庭收拢溃兵,守城有方,皆为国柱石......”

  袁崇焕猛地睁开眼睛。

  祖大寿诧异地抬起头。

  李振声手中的拐杖“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信使的声音还在继续:“......着即日起,袁崇焕仍任蓟辽督师,全权节制辽东军务;孙传庭仍以兵部右侍郎衔,协理军务。户部支二十万两,抚恤将士。另拨京营三万,即日启程驰援山海关......”

  后面还说了什么,袁崇焕已经听不清了。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荡——仍任蓟辽督师,全权节制辽东军务。

  没有追责。

  没有问罪。

  甚至还加了赏赐,调了援兵。

  这......怎么可能?

  孙传庭同样震惊,但他反应更快,立刻叩首高呼:“臣领旨!谢皇上隆恩!”

  这一声惊醒了众人,将领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叩首谢恩,声音杂乱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信使读完圣旨,卷起黄绫,双手捧给袁崇焕:“袁督师,接旨吧。”

  袁崇焕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沉甸甸的,黄绫冰凉。

  “公公一路辛苦。”孙传庭已经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给信使,“不知京中......对此战可有议论?”

  他问得含蓄,但信使听懂了。

  那信使收了银子,压低声音:“孙侍郎放心,京中虽有议论,但皇上圣意已决。英国公、成国公等四位勋贵已被革爵下狱,家产抄没充作军饷。皇上亲口说了,此战之责不在前线将士,而在朝中妄议之辈。”

  “什么?!”祖大寿失声惊呼。

  袁崇焕瞳孔骤然收缩。

  勋贵下狱?抄家充饷?

  皇帝竟有如此魄力?!

  “皇上......皇上圣明!”赵率教忽然伏地痛哭,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皇上圣明啊!”

  他这一哭,其他将领也忍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们承受了太多——战败的耻辱,同袍惨死的悲痛,还有对朝廷追责的恐惧。

  如今这封圣旨,不仅免了他们的罪责,还给了他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袁崇焕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臣,叩谢天恩!”

  他再次跪倒,双手将圣旨高举过头。

  ······

  传旨信使被安排下去休息后,将领们仍聚在正堂,无人离开。

  气氛从最初的震惊激动,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督师,”祖大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这旨意......不对劲。”

  袁崇焕坐在主位,圣旨就摊在面前的案几上。

  他盯着那黄绫黑字,缓缓点头:“是,太顺利了。”

  “按常理,即便朝廷不追责,也该派人来查问战败详情。”孙传庭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可这旨意只字未提锦州之败,反而加赏赐、调援兵——这不像皇上的作风。”

  李振声拄着拐杖,眉头紧锁:“皇上刚愎,最重颜面。我们打了败仗,折损数万精锐,皇上本该震怒才对。可这旨意......倒像是在安抚我们。”

  “还有勋贵下狱。”赵率教补充道,“英国公张家、成国公朱家,那都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府,与国同休。皇上竟为了此战,将他们革爵下狱,抄没家产——这得下多大的决心?”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人不安。

  “除非,”孙传庭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有人在京中,替我们挡下了所有压力。”

  堂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钱铎!

  “钱部堂......”袁崇焕喃喃道。

  “应当是部堂出面了。”孙传庭走到案前,手指轻轻划过圣旨边缘,“能在皇上面前直言进谏的,逼得皇上改变主意的,也只有他一人。能将勋贵扳倒、为我们争取到如此宽宥的——更只有他一人。”

  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敬畏,有感激,也有深深的震撼。

  赵率教抹了把脸,忽然站起身,对着京师方向郑重一揖:“钱部堂大恩,末将没齿难忘!”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

  祖大寿起身,朝着京城方向一拜:“部堂大恩,铭记于心!”

  “末将也是!”

  “钱部堂这是拿自己的命在保我们啊!”

  一时间,堂中诸将纷纷躬身,朝着京师方向下拜。

  袁崇焕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

  将领们缓缓起身,目光都聚焦在袁崇焕身上。

  “钱部堂在京中为我们斡旋,甚至不惜与皇上硬顶,才换来这道圣旨。”袁崇焕的声音沉厚,在堂中回荡,“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但最好的报答,不是在这里叩首,而是在战场上——用建虏的人头,用锦州的收复,来证明钱部堂没有保错人!”

  “督师说得对!”祖大寿猛地攥紧拳头,眼中迸发出凶悍的光芒,“建虏以为我们败了,以为我们一蹶不振了?放他娘的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要跟他们干到底!”

  孙传庭走上前,摊开案上的地图:“京营三万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可抵达山海关。加上我们收拢的溃兵,以及宁远、山海关原有守军,总计仍有六万可战之兵。”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建虏多尔衮虽趁胜南下,突破松山堡,但其主力仍在锦州。他带来的三万铁骑,看似势大,实则孤军深入——只要我们能守住宁远,待京营援军抵达,便可内外夹击!”

  “对!”李振声拄着拐杖上前,“建虏此战虽胜,但也折损不少。他们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不能持久。我们只要稳守宁远,拖上一两个月,他们自然退兵!”

  袁崇焕盯着地图,眼中光芒闪烁:“不,我们不能只守。”

  诸将一愣。

  “锦州之败,是我等奇耻大辱。”袁崇焕一字一顿,“这笔账,必须算!”

  ······

  乾清宫,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死死攥着孙传庭的那份奏疏,指节捏得发白。

  他一字一句地读,读得极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在齿间碾磨,碾出血腥味。

  “三月初四夜,祖大寿部‘夜不收’三百人已抵锦州西墙下......寅时三刻炸开西门瓮城......火光冲天......”

  读到这里时,崇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仿佛能看见——辽东的夜色里,三百条黑影如鬼魅般攀上城墙,火药炸开的瞬间,砖石横飞,瓮城洞开。那是胜利的曙光,是大明收复失地的希望!

  可下一行字,像一盆冰水浇头淋下:

  “监军太监高起潜持圣旨勒令停攻......言‘女儿河方向未见我军绕袭,南门未起强攻,此战不合圣意’......祖总兵请命冲锋,高起潜当众宣读圣旨:‘若有违钦定方略者,以抗旨论处,立斩不赦!’”

  “轰——”

  崇祯脑中一片嗡鸣。

  “火油灌入瓮城......放火烧......惨叫声不绝......”

  “军心溃散......标营火炮停射......阵型大乱......建虏多尔衮亲率铁骑出南门冲击......李振声身中六箭......吴襄断后,身中七箭,坠马后被踏成肉泥,尸骨无存......”

  “啪!”

  崇祯猛地将奏疏摔在案上!

  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跳起,墨汁泼洒,在黄绫奏疏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高——起——潜!”

  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血丝密布,胸膛剧烈起伏。

  原来如此!

  原来锦州是这样败的!

  三百死士已经炸开西门瓮城,大军冲锋在即,锦州收复近在眼前——可高起潜这个阉竖,竟敢手持圣旨勒令停攻!

  就因为他那一句“此战不合圣意”,三百个攀岩走壁、百里挑一的好手,被活活烧死在瓮城里!

  就因为他的阻拦,大军阵型溃散,建虏趁势反扑,几万边军一溃千里!

  吴襄身中七箭,坠马后被踏成肉泥......

  李振声中六箭昏迷不醒......

  袁崇焕重伤垂死......

  锦州一战,惨败至此,竟都源于高起潜这个奴才!

  按照孙传庭奏报上所说,若是没有高起潜拦住大军,此刻锦州已经被边军夺回来了!

  边军不会惨败,承天门外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崇祯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左颊。

  那里已经不肿了,不疼了,可那一巴掌的耻辱,却像烙印般刻在骨子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崇祯的脸面,大明天子的威严,在承天门前,被钱铎当众两耳光抽得粉碎!

  文武百官看见了,勋贵们看见了,连那些值守的侍卫都看见了——当今天子,被一个戴着镣铐的罪臣打了耳光!

  奇耻大辱!

  千古未有之奇耻大辱!

  而这耻辱的源头是什么?

  是锦州大败。

  而锦州大败的源头又是什么?

  高起潜,都是高起潜!!!

  “不......不是朕的错......”

  崇祯喃喃自语。

  “此战之败,非天时,非地利,非将士不用命,更非朕之错——实乃人祸!”

  人祸。

  都是高起潜的错!

  “王承恩,拟旨!”

  崇祯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倒:“奴婢在!”

  “监军太监高起潜,临阵挟制主帅,坐视战机流逝,致锦州大败,数万将士殒命——着即押解回京,凌迟处死!九族连坐,家产抄没充饷!”

  崇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滔天恨意。

  “是!奴婢这就去拟旨!”王承恩慌忙起身,正要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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