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22章

  见钱铎这般斥骂皇帝,百官脸色巨变,都不敢大口吸气。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位白袍囚臣身上。

  崇祯更是气血逆流,满脸涨得通红。

  “放肆!钱铎,你竟然如此羞辱朕!”

  他指着承天门外,高声喝道:“今日,是辽东捷报送抵之日。”

  “你之前说朕的方略必败,”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朕要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朕要你在这承天门前,在百官面前,亲眼看看,到底是朕错了,还是——你错了!”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百官噤若寒蝉。

  英国公张之极、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看着钱铎,神色也有些阴翳。

  他们此刻也算是听明白了,钱铎这般斥骂皇上,说的都是武英殿议定锦州方略的事情,那方略是他们提出来的,钱铎这也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待捷报传来,倒要看看谁还敢说勋贵无用!”

  几人心底暗道,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得意。

  就在此时,承天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

  承天门外,那声嘶哑到破音的嘶吼,撕裂了晨雾中的死寂。

  一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盔甲破碎,背后的认旗只剩半截焦黑的布条在风中狂舞。

  马蹄踏过御道青砖,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星星点点的、尚未干透的暗红。

  “八百里加急——辽东军报——!”

  骑士的声音带着血沫喷出的嘶哑,他冲到御道前已力竭,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但他仍死死抱着胸前那只油布包裹,挣扎着向前爬去。

  满朝文武,脸色骤变。

  这哪里是报捷的信使?

  这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

  崇祯霍然从御座上站起,瞳孔急剧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地上蠕动的血人,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噬咬上来。

  “快!呈上来!”他声音发颤,已顾不得天子威仪。

  王承恩连滚爬爬地冲下城楼台阶,从信使手中夺过那油布包裹,又连滚爬爬地捧回御台前。

  包裹上沾满血污,火漆已然破裂。

  崇祯的手在抖。他强行稳住,撕开油布,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与其说是军报,不如说是血书。

  纸页被血浸透了大半,墨迹与血污混在一起,刺目惊心。

  开篇第一行,是袁崇焕那熟悉的、刚劲却已显凌乱的笔迹:

  “臣蓟辽督师袁崇焕泣血跪奏:三月初五晨,锦州之战......败矣。”

  “败矣”二字,力透纸背,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崇祯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一步,被王承恩慌忙扶住。

  他死死攥着那叠血书,指节捏得发白,继续往下看。

  “臣遵圣命,按钦定方略布阵。孙侍郎标营列阵南门外,山海关、宁远兵马分左右翼,臣亲率两千兵作势往女儿河......然当日晨,辽东无雾。”

  “无雾”二字,朱笔圈出,旁有袁崇焕的小字批注:“臣早言,三月初辽东十晨九晴。”

  崇祯胸口一闷。

  “建虏多尔衮果有防备,南门守军尽出重甲,城头火器密布。孙侍郎标营虽以火器压制,然敌军据城死守,伤亡甚重......”

  再往下,字迹愈发潦草,血迹斑斑:

  “臣率两千兵至女儿河,见冰面酥裂,马蹄踏处冰层即碎,遂止步河岸。然建虏伏兵四起,方知中计——敌军早知我军绕袭之谋,于对岸林中埋伏精骑三千!臣拼死力战,且战且退......”

  血迹在此处晕开一大片,几乎将后续文字淹没。

  崇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颤抖着翻过一页,下一页字迹已然不同——是孙传庭的笔迹,更加急促,仿佛在战场硝烟中仓促写就:“督师重伤!末将李振声冒死续报:我军正面强攻受阻,两翼遭建虏骑兵穿插,阵型大乱!女儿河伏兵击溃我军偏师后,趁势渡河包抄后路!末将奉督师令,率标营死守南门阵地,然火药用尽,终不敌建虏......”

  “火药用尽”几字,触目惊心。

  崇祯喉头一甜,强忍着咽下,继续往下看。

  最后几页,已是各营将领的零星战报,字迹各异,血迹斑驳,拼凑出一幅地狱图景:

  “巳时三刻,左翼溃!赵率教将军中箭落马,生死不知!”

  “午时,右翼被截断!祖大寿将军率亲兵突围,身被十余创!”

  “未时,标营阵地被破!末将李振声率残部三百人,护孙侍郎、袁督师后撤......孙侍郎左臂中箭,仍持火铳毙敌数人......”

  “申时,退至杏山驿......建虏追兵已至,驿堡火起......”

  最后一张纸,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应是那信使临行前仓促所写:

  “末将亲兵张二狗泣血再报:我军溃散,伤亡过半!袁督师昏迷不醒,孙侍郎断后死战......锦州......锦州夺回无望矣!”

  “噗——”

  崇祯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血书上。

  猩红的血,溅在早已暗红的纸页上,混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将士的血,哪些是皇帝的血。

  “皇爷!!”王承恩魂飞魄散,扑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崇祯。

  承天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呆立,如泥雕木塑。

  方才的兴奋、期待、得意,此刻全部凝固在脸上,化作荒谬而惊恐的表情。

  败了?

  按皇上钦定的方略......败了?

  而且是大败!溃败!伤亡过半!

  英国公张之极脸色煞白,成国公朱纯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定国公徐允祯、武清侯李国祯面无人色,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那套他们在武英殿上侃侃而谈的“奇谋”,那套被皇帝盛赞“深合朕意”的方略......竟葬送了几万边军?!

  “不......不可能......”崇祯喃喃自语,嘴角鲜血仍在渗出,“朕的方略......朕集思广益......勋贵献策......怎么会......怎么会败......”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向御道旁那道素白身影。

  钱铎。

  钱铎静静站在那里,镣铐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切。

  仿佛他早在三月初一那夜,拿着枣木棍抽打皇帝时,就已看见了今日承天门前的血色。

  “钱铎......”崇祯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会败?!”

  钱铎缓缓抬起头,与崇祯对视。

  他的目光清澈而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映出皇帝此刻扭曲而狼狈的脸。

  “臣,谏过了。”他只说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承天门前,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臣在建极殿谏过,在乾清宫谏过,拿着棍子抽着皇上谏过。”钱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臣说,打仗的事,让懂打仗的人决定。臣说,那套方略是儿戏,是拿几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臣说——此战必败!”

  最后四字,他陡然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皇上当时怎么说的?”钱铎向前一步,镣铐哗啦作响,“皇上说,等锦州捷报传来,要臣跪在奉天门,跪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臣错了,承认皇上才是对的!”

  他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指向崇祯手中那叠血书:

  “现在,捷报来了。”

  “请皇上告诉臣——是谁错了?!”

  “是谁,葬送了几万边军?!”

  “是谁,该跪在这承天门前,向天下人谢罪?!!”

  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厉,如惊涛骇浪,拍打在死寂的承天门前,拍打在每一个官员心头,拍打在崇祯惨白如纸的脸上!

  崇祯浑身剧颤,手中血书飘落,纸页纷飞,如血色蝴蝶,在晨光中凄然坠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喉头滚动,鲜血再次涌出。

  “皇上!!!”

  王承恩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崇祯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明黄龙袍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摔在御台之上。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承天门前,顿时大乱。

  百官惊呼,太监哭喊,侍卫慌乱冲上御台。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只有钱铎依然静静站着。

  他望着昏死过去的崇祯,望着纷飞的血色军报,望着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勋贵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晨风吹过,卷起一页血书,飘到他脚下。

  钱铎弯腰,捡起那页纸。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将纸折好,揣入怀中素白囚衣的内袋。

  贴身放着。

  而后,钱铎起身看着崇祯,看着那个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刚愎自用而犯下大错的皇帝!

  忽然,钱铎动了。

  他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一步走向御台。

  铁链刮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站住!你要干什么!”拱卫在一旁的亲军侍卫赶忙拦住了钱铎,厉声喝道。

  钱铎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御台上的崇祯。

  “让开。”

  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沁人的寒意。

  侍卫一手压着腰间长剑,却止不住的颤抖。

  作为崇祯身边的亲卫,他们可是亲眼见过钱铎追着崇祯打的场面。

  此刻钱铎突然走上前,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逆天举动。

  可要说拦住钱铎,他们又没这个胆子。

  钱铎动了他们不会怎样,可他们若是伤了钱铎,那下场可就很难说了。

  “钱大人,皇上已经昏迷,你——”王承恩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钱铎走到御台前,侍卫们想要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几人愣神之际,钱铎已经走到了御座边上。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崇祯,看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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