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谏,晚上鉴宝 第109章

  是让他盯着钱铎,是让他学会钱铎那套本事,是让他将来能接替钱铎,好让朕腾出手来,收拾那个狂徒!

  这话不能说,但崇祯心里门儿清。

  可孙传庭倒好,放着正事不干,跑去练兵?

  他一个工部侍郎,练什么兵?那是兵部的事!是五军都督府的事!

  “混账!”崇祯霍然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朕还以为他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也是个不务正业的!”

  王承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钱铎呢?”崇祯忽然停下脚步,“他就任由孙传庭胡闹?”

  “钱大人......”王承恩迟疑了一下,“钱大人不仅没拦着,还大力支持。标营的兵、虎蹲炮,都是钱大人批的条子。听说......听说钱大人还亲自去校场看了孙侍郎的阵法演练,赞不绝口,说孙侍郎是‘大将之才’。”

  “大将之才?”崇祯气笑了,“他钱铎倒会做人情!朕派去的人,他不好好使唤,反倒纵着去干不相干的事,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人心?还是......故意跟朕作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承恩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崇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胸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钱铎,钱铎,又是钱铎!

  这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掉,碰不得,一动就疼。

  他想起钱铎第一次在乾清宫抽他鞭子,想起钱铎在通州杀得人头滚滚,想起钱铎在工部抄家抄得满城风雨,更想起那日在建极殿,钱铎当众逼宫,让他下不来台......

  这人,太狂,太傲,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偏偏,这人又有本事。

  良乡诛豪强,稳了京畿;通州清仓弊,充实了国库;工部造火器,更是在为辽东战事做准备。

  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做到?

  崇祯恨他,却又不得不倚重他。

  这种憋屈,这种矛盾,让崇祯几乎发狂。

  “传旨。”崇祯忽然转身,声音冰冷,“召孙传庭即刻进宫。”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眼中光芒闪烁。

  孙传庭......他本是对这人寄予厚望的。

  那日在乾清宫,孙传庭对边事的见解,让他眼前一亮。

  不空谈,不迂腐,句句切中要害,是个实干之才。

  所以他才破格提拔,让一个七品知县直接坐到工部右侍郎的位置。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孙传庭能取代钱铎,能让朕......能出一口恶气!

  ······

  “皇上。”

  王承恩的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进来。”

  孙传庭跟着王承恩走进暖阁,一身绯红官袍还未换下,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赶来的。

  “臣孙传庭,叩见皇上。”

  “平身。”崇祯淡淡道。

  孙传庭恭敬的站着,双目低垂,神色平静。

  “孙卿,”崇祯看着他,“朕听说,你这几日都在校场练兵?”

  “回皇上,”孙传庭坦然道,“钱大人拨了五百标营兵给臣,又调了三十尊虎蹲炮,让臣操练新阵。”

  “新阵?”崇祯挑眉,“什么新阵?”

  “火铳火炮协同战阵。”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臣观建虏作战,惯用盾车推进,重甲冲锋。我军以往火器,要么射程不足,要么装填太慢,往往一轮齐射后,敌军已冲到面前。

  所以臣琢磨出一套阵法——火炮轰其前,阻其冲势;火铳击其中,乱其阵型。再辅以锥形阵扩大火力覆盖,自由射击应对散兵冲锋,霰弹专克骑兵密集冲锋......”

  他说得投入,声音渐高,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崇祯静静听着,手指在案面上敲击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第141章 臣要打锦州!

  崇祯听着孙传庭滔滔不绝地讲述“火铳火炮协同战阵”,起初还耐着性子,但渐渐地,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孙传庭,越说越激动,眼睛都开始放光,那副样子——

  简直跟钱铎一样!

  都是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

  “......故臣以为,若能以新式火铳配以改良虎蹲炮,辅以此阵,建虏铁骑纵有万军,亦难冲破我......”

  “够了!”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打断了孙传庭的话。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威压。

  孙传庭戛然而止,抬头看向崇祯,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的光彩,此刻却慢慢黯淡下来。

  暖阁内一片死寂。

  王承恩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孙卿,”崇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说了这么多,朕听明白了。这阵法确实不错,火器也造得挺好。”

  孙传庭心头一松,正要开口——

  “但是,”崇祯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不是忘了,朕派你去工部,是让你做什么的?”

  孙传庭一愣:“皇上,下官......下官自然记得。皇上命下官为工部右侍郎,协助钱尚书打理工部事务,尤其要盯着火器铸造......”

  “那你还去校场练兵?”崇祯声音陡然拔高,“还拉着燕北,还调了五百标营兵,还让钱铎给你批了三十尊虎蹲炮?!”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孙传庭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皇上,下官练兵,正是为了更好了解火器性能,以便......”

  “借口!”崇祯猛地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绯红龙袍的袍角扫过地面,“孙传庭,朕原以为你是个务实的人!没想到你也学会了这一套!什么‘了解火器性能’?工部那么多工匠,那么多试射记录,不够你看?非要亲自去练?”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孙传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朕让你去工部,是要你帮朕把火器铸造的事情办好!要你盯着钱铎,学他的本事!不是让你去抢兵部的差事!你一个工部侍郎,练什么兵?你懂带兵吗?你上过战场吗?”

  孙传庭脸色渐渐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却异常坚定:

  “皇上!臣虽未上过战场,但熟读兵书,通晓战阵!臣在河南时,曾操练乡勇,剿灭流寇三股!臣自信,若给臣一支兵马,配以新式火器,必能——”

  “住口!”崇祯怒喝一声,脸色铁青,“孙传庭!朕看你是昏了头了!”

  他走到孙传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带兵打仗是儿戏?你以为建虏是河南那些流寇?锦州是怎么丢的?袁崇焕是怎么败的?你一个从未去过辽东的人,也敢大言不惭?”

  孙传庭抬起头,眼眶发红:“皇上!正因锦州新失,正因辽东危急,臣才请命!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夺回锦州,臣愿提头来见!”

  “你——”崇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传庭,手指都在颤抖,“好好好!好一个孙传庭!朕原本以为你是个踏实干事的,没想到也是个好高骛远、不知轻重的狂徒!”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孙传庭,声音冰冷:

  “朕告诉你,锦州的事,自有兵部,自有辽东督师去操心!你的差事,在工部!在火器工坊!朕要你在三个月内,把新式火铳的日产量提到五十支!把虎蹲炮的日产量提到五尊!这才是你的本分!”

  孙传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他苍白的脸。

  崇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的怒火。

  “孙卿,”崇祯转过身,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朕知道你有报国之心,有杀敌之志。但凡事要一步步来。你先在工部把差事办好,把火器造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出力。等火器足了,边军换装了,朝廷自然会用你。”

  等?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起校场上那些标营兵士,想起他们手中那些威力惊人的新式火铳,想起改良过的虎蹲炮——

  “皇上!”孙传庭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臣恳请皇上,调臣前往山海关!臣只要五千兵马,备齐火器,臣愿为先锋,必夺回锦州,以雪国耻!”

  “你——”崇祯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孙传庭,是疯了不成?

  朕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敢请命?

  还敢要兵要炮?

  崇祯胸中那团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青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四溅,茶叶泼了一地。

  王承恩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下:“皇爷息怒!”

  崇祯看也不看他,死死盯着孙传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孙传庭,朕最后说一次——你的差事,在工部!你若再敢提什么练兵,什么去辽东,朕就革了你的职,让你回家待着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滚回工部去!好好给朕盯着火器铸造!再让朕听到你跑去校场,朕决不轻饶!”

  孙传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下摆,茶叶粘在绯红的布料上,像一块块丑陋的污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崇祯。

  那双原本燃着热切火焰的眼睛,此刻一片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叩了一个头。

  “臣......遵旨。”

  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崇祯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王承恩连忙上前,低声道:“孙大人,请吧。”

  孙传庭站起身,官袍下摆还滴着水。

  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子,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暖阁。

  脚步沉重,像是拖着一副镣铐。

  ······

  孙传庭浑浑噩噩地走出宫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安定门内校场的。

  工坊的锤声依旧震天响,炉火映红半边天。

  匠人们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锻打枪管,火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孙大人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工坊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孙传庭,看向他那身湿了半截的官袍,看向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燕北从锻造区快步走来,一见孙传庭的模样,心头就是一沉:“孙大人,您这是......”

  孙传庭摆了摆手,声音干涩:“没事。工坊......工坊今日进度如何?”

  “新式火铳又出了十二杆,虎蹲炮两尊。”燕北低声道,“但枪管锻打那边出了点问题,精铁成色不匀,炸了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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