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9章

  懂隐忍,知进退,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刘靖心怀大志,却又能沉下心来当一介马夫,仅凭这一点,便知其心性坚韧。

  季仲略显惊诧:“阿郎看好他?”

  崔瞿抚须道:“谈不上看好,毕竟世事无常,往后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不过,我崔家也不吝小下一注,往后你与他多多亲近,权当结个善缘,下一步闲棋。”

  “某晓得了。”

  季仲点头应道。

  一盏茶喝完后,他便告辞离去。

  “呵,汉室宗亲。”

  目送季仲的背影离去,崔瞿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

  后院东北角,有一座三层小楼。

  位置僻静,周围栽种着大片大片的花圃,小楼旁有一棵高大的榆树,枝叶繁茂,树冠如一顶绿翠的华盖。

  一个秋千自榆树垂下,随着晚风微微摇曳。

  三层小楼装饰精美,飞檐斗拱处铜铃叮当,雕梁画栋间彩带飘扬。

  三楼灯火通明,窗棂上映照出两道嬉戏打闹的身影。

  “好了好了,莫要再闹了,时辰不早了,该睡了。”

  崔蓉蓉躺在软榻上,抓住妹妹挠向自己腰间软肉的小手。

  闻言,崔莺莺顺势躺在她身旁,语气娇憨道:“姐姐,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躺在一块,襦裙凌乱,香汗淋漓,端的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崔蓉蓉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在她额头轻点一下:“你呀,都已经是及笄的大姑娘了,还要跟姐姐睡,羞不羞?”

  “我们姐妹俩好些年没有一起睡过了,好不好嘛。”

  崔莺莺抓着崔蓉蓉的胳膊一阵摇晃,开始撒娇。

  每每这个时候,崔蓉蓉总会无奈的答应。

  果不其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罢了罢了,我去把小囡囡抱过来。”

  “姐姐真好。”

  崔莺莺小脸上顿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等到将小囡囡抱过来后,吹熄蜡烛,两姐妹并肩躺在床上。

  黑暗中,崔莺莺小声说道:“姐姐,今日匪寇来时,你怕不怕?”

  “自然是怕的,那些匪寇一个个凶神恶煞,我当时就想着,若落入匪寇手里,就用簪子自尽,绝不受屈辱,可想到还有小囡囡,便又狠不下心来。”

  说起今日的遭遇,崔蓉蓉心有余悸,不过很快,她的嘴角又扬起一抹笑意,甜腻的声音柔柔地道:“好在有刘靖,三拳两脚就放倒了贼首,逼迫匪寇放我离去。”

  她一个弱女子,生的有这般美,落入匪寇手中,下场根本就不敢想。

  偏偏还有小囡囡在,即便想自尽都做不到。

  那种绝望,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危难关头,刘靖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瞬间扭转局面,面对众多匪寇从容周旋。

  崔莺莺惊叹道:“看不出那小贼竟这般厉害。”

  “小贼?”

  崔蓉蓉一愣。

  崔莺莺抿嘴一笑:“小铃铛告诉我,她亲眼看到刘靖偷喂马的豆子吃,不是小贼又是什么?”

  听到妹妹的话,崔蓉蓉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柔声道:“我观他品性良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

  崔莺莺轻声道:“听小铃铛与季家二郎说,刘靖是从山东逃难来的,在墙根下差点饿死,阿爷把他带回来时,瘦的跟麻杆儿似得,一阵风都能吹到。偷吃了喂马的豆子,才恢复的这般快。”

  似是想起今日在门缝中看到的一幕,她白嫩如玉的脸颊没来由的一红。

  好在蜡烛吹熄了,卧室中一片黑暗,姐姐看不到。

  一时间,两姐妹陷入沉默。

  片刻后,崔蓉蓉开口打破沉默:“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这个小丫头都已及笄,也该寻个夫家了。”

  崔莺莺摇摇头:“不急,我还想多陪爹娘几年呢,倒是姐姐你,一个人带着小囡囡住在镇上,孤苦的紧。”

  “我啊。”

  崔蓉蓉苦笑一声,幽幽地道:“都说我是丧夫命,连克两任丈夫,何必再去祸害旁人呢,就这样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不好。”

  崔莺莺侧身抱着姐姐,安慰道:“姐姐才不是劳什子丧夫命,是那两个姐夫没福气罢了。”

  “时辰不早了,睡吧。”

  崔蓉蓉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如小时候那般,哄着妹妹入睡。

  缓缓闭上眼,刘靖那张俊美英武的身影,浮现在崔蓉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惜了,是个马夫。

  唉……

第12章 被迫学会骑马

  天还未亮,刘靖便醒了。

  被饿醒的。

  穿越后,他天生神力,可食量也变得格外大。

  这年月油水不足,加上每日吃的都是些粟米、黄豆、高粱这些杂粮,根本不顶饿。

  按照这样的吃法,刘靖一天得吃四五顿饭才勉强够。

  但问题是,每月给他们的粮食就那么点,每天就两顿,尽管能克扣一些马儿的精粮,可也没法做的太过分,顶多克扣一小把。

  穿越快一个月了,他还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饱饭,想想也挺悲催的。

  之所以没有离去,是经过慎重考虑。

  首先他对江南,包括润州的局势完全不清楚,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他虽然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可前身毕竟只是个平头百姓,所知有限,更何况还是从山东逃难而来,对江南一无所知。

  谋而后动,才是明智之举。

  而崔家毕竟是当地大族,经营了这么多年,消息灵通。

  通过季仲,他能了解到普通人无法掌握的信息。

  其次,则是马厩有马,方便他学骑马。

  先前就说了,在这样一个乱世,不会骑马可不行,出了崔府,短时间内想接触马,恐怕是一种奢望。

  这年头一匹马价格不菲,最便宜的驮马,也需二三十贯,若是品相好的宝马,百贯起步,上不封顶。

  这玩意儿就类似后世的车,十来万的车也能开,可哪里比得上几千万的跑车?

  左右饿得睡不着,刘靖干脆起床。

  穿上草鞋,摸黑来到门旁。

  随着木门被推开,初晨的寒意迎面扑来。

  刘靖却浑然未觉,折下一截柳枝开始洗漱。

  除开他体魄强健之外,还有一点比较重要,那就是唐时的气温,远比后世要温暖,两汉三国南北朝在经历数个小冰河期后,气候在隋唐时期开始渐渐回暖,甚至一度恢复到殷商时期的水准。

  要知道,殷商时期,河南可是亚热带,遍地都是大象。

  这种气候下,江南两浙稻米可以一年三熟,唐朝的粮食产量,可想而知有多高。

  史书记载,会昌年间(公元841~846),长安皇宫及南郊曲江池都有梅和柑橘生长,桔果还曾被武宗赏给大臣。

  橘子这东西,对温度最为敏感,因此才有‘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样的名言。

  长安结出的橘子味美甘甜,说明彼时长安的气温,与淮南相差无几。

  连北方都如此温热,南方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几年温度开始慢慢降低,刘靖隐约记得,到北宋末年,小冰河时期将会再次降临。

  说来也巧,大唐伴随着气候的回温走向巅峰,而如今气温回落,大唐也即将灭亡,仿佛一切命中皆有定数。

  此时,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一墙之隔的宅院内寂静无声。

  刘靖洗漱完毕,将马厩的灯笼点上。

  趁着这会儿,他打算练练骑马。

  白日人多眼杂,眼下正好。

  紫锥马依旧还是那么霸道,占着马厩最好的位置,而那两匹驮马则可怜的挤在角落里。

  见到刘靖后,紫锥打了个响鼻,显得服帖了许多,不像前几日那般桀骜不驯。

  将紫锥马从马厩中牵出来,绑上马鞍,套上马嚼子和缰绳,打开院门,刘靖踩着马镫翻身骑在马背上。

  坐在马背上,他先是研究了一番。

  按照前世看过的骑马教学视频,缰绳是用来控制马的方向,双腿轻夹马腹配合声音可让马奔跑和停下。

  片刻后,刘靖试着轻轻用腿夹了夹马肚子。

  下一刻,紫锥马嘶鸣一声,立即迈动四肢,闪电般冲出小院。

  “卧槽!”

  刘靖惊呼一声,被紫锥马带着冲入黑暗之中。

  这会儿可没有光污染,无星无月的情况下,完全伸手不见五指。

  他此刻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寒风不断呼啸而过,胯下紫锥下肆意奔腾,颠的他上下起伏,好几次差点跌落马下。

  紫锥马本就性子烈,自从被崔家公子买来后,只骑过两回儿,第二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就一直放在马厩中,这段时间可把紫锥给憋坏了,难得逮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这些信息刘靖知道,但是他被紫锥马先前的表现给骗了。

  方才骑在马背上,紫锥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哪成想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背,这货就如脱缰的野马。

  轰隆隆!

  马蹄奔腾,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响亮。

  “吁!停,停下!”

  也不知跑了多远,刘靖终于稳住了身形,一边喊,一边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同时双手勒住缰绳。

  他不敢太用力,毕竟他天生神力,怕弄伤紫锥马。

  好在这紫锥马性子烈归烈,却也足够通人性,过足了瘾后,便渐渐放缓速度,从狂奔变为小跑。

  刘靖长舒一口气,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但却效果斐然,因为情急之下,他几乎是在求生的本能下,被逼着学会了在马全力奔跑时,稳定身形的技巧。

  这和学习游泳时,直接被扔进水池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人在绝境之中,往往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当然,刘靖眼下还仅仅只是入门而已,距离骑术娴熟,还差的远。

  骑马这东西没有捷径,唯手熟尔,骑多了,慢慢就熟练了。

  眼下紫锥一路小跑,才是最合适练习乘骑的节奏。

  刘靖握住缰绳,慢慢熟悉着转弯,掉头,停下等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