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军的进攻号角再一次吹响。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四次冲锋了。
秦裴站在后方的高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涌向隘口的士卒。
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命令却冷硬如铁:“执法亲兵上前!后退者斩!”
“第一个登上寨墙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在赏金与虞候钢刀的双重逼迫下,淮南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放!”
季仲站在寨墙之上,手中令旗挥下。
“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
宁国军特有的弩在这一刻展现了恐怖的杀伤力。
“填沟!快填沟!”
淮南军的将校疯狂嘶吼着,驱赶着辅兵和民夫,扛着沙袋甚至尸体,试图填平那道死亡壕沟。
有人脚下一滑,摔进沟里,瞬间被竹签刺穿,还没等他爬出来,无数沙袋和同伴的尸体就压了下来,将他的惨叫声永远埋葬。
好不容易越过壕沟的士卒,迎面撞上的却是季仲早已准备好的“铁蒺藜阵”和“拒马枪林”。
“啊——!我的脚!”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宁国军的弩手们,则像是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依然保持着令人绝望的更番迭射。
上弦、瞄准、发射、退后。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只有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
直到黄昏时分,淮南军终于凭借着巨大的人数优势,用尸体堆出了一条路,冲到了第二道土墙下。
“杀进去了!杀进去了!”
一名淮南校尉兴奋地大喊,挥刀砍翻了一名宁国军弩手。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土墙后方传来。
“玄山都!列阵!”
随着一声低吼,数百名重步兵,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缓缓从硝烟中走出。
他们全身都被厚重的铁甲包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手中的陌刀长达一丈,刀刃雪亮,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斩!”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这便是唐军威震西域的“陌刀阵”。
在狭窄的隘口地形中,这简直就是一台无解的修罗场。
陌刀挥舞,白光闪过,便是一片残肢断臂。
那名刚才还兴奋大喊的淮南校尉,连人带刀被一劈两半,鲜血喷溅在陌刀手冰冷的面甲上,缓缓滑落。
淮南军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退……退兵……”
高坡之上,秦裴看着那一幕,手中的马鞭无力地滑落。
他知道,只要这支陌刀队守在隘口,只能靠人命累死他们!
可……
他又有多少人呢?
刘靖练出来的这支兵,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
而他,还要逼着自己的儿郎们,明日继续去填这个无底洞。
夕阳如血,将整个隘口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红。
这一日,淮南军折损三千余人,却未能前进一步。
豫章郡城外,刘靖的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刘靖刚刚率领主力抵达城外三里处,下令全军休整三日。
夜里,他接到了季仲派人送来的飞递,报告秦裴来攻。
刘靖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深邃如潭。
袁袭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签,轻轻挑了挑有些黯淡的灯芯。
“噼啪”一声轻响,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映在帅帐的帷幔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他借着这陡然亮起的火光,拈起那枚代表秦裴的黑子,放在指尖细细摩挲,仿佛那是一块温润的暖玉。
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那抹令人心悸的寒光,嘴角却挂着一抹笃定至极的浅笑。
“主公,秦裴乃是跟随太祖武皇帝起家的宿将,不仅善战,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会来演戏,但绝不敢拿这两万精锐的性命,去硬撼季将军那块硬骨头。”
“但他若真的疯了一样地来攻,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身不由己了。”
袁袭眉头微皱,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从案几上的一堆卷宗里抽出一份沾着血迹的口供,低声提醒道。
“主公,这是前锋营昨夜抓获的一名江州斥候招供的。”
“据那斥候交代,此番随军出征的监军有些来头,乃是徐温那个颇受器重的养子……”
“徐知诰?”
刘靖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看到了那个在历史上被誉为“南唐烈祖”、以隐忍和权谋著称的李昪(徐知诰)。
心中暗叹:难怪。
若是别人或许还没这个胆子,但若是那位未来的开国皇帝,这一手借刀杀人、逼宫夺权,倒当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不错,正是此人。”
刘靖眼中精光一闪,语气笃定:“徐知诰此子,外宽内忌,野心勃勃。”
“他若想在淮南真正立足,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军功。”
“而秦裴这块老骨头,就是他最好的进身之阶。”
“所以,我们只需在此处布下一个饵。”
“徐知诰就一定会逼着秦裴来硬撞我们的铁板。”
刘靖将密报扔进火盆,声音沉稳而有力。
“传令季仲。告诉他,隘口之后,便是豫章郡!”
“他身后,是本帅的两万大军!”
“务必给我在山谷里死死钉住七日!”
“将秦裴的两万兵马,牢牢拖在那里!”
“七日之后,援军必至!”
第357章 入主洪州
赣江下游。
这里是鄱阳湖与长江交汇的咽喉。
深秋时节,连绵数十里的芦苇荡枯黄一片。
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王麻子已经在这片烂泥塘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绸缎夹袍早已辨不出颜色,裹满了发黑的淤泥。
为了掩盖身上的生人味,他甚至让人找来了刺鼻的薤白汁,混着腐烂的鱼肠抹遍全身。
这味道冲得身旁的心腹二狗直翻白眼,几次差点呕出来,却被王麻子死死按住后颈,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麻子的手一直伸在怀里,那里贴肉藏着一张羊皮图。
那是柴帮三代人在赣江水道上讨生活积攒下的最后一点家底。
图上标着藏在深山的两千根上好的阴干老松木,以及这洪州城防的一处隐秘缺口。
这不仅是木头,这是他全家老小的买命钱。
就在昨夜,钟匡时的牙兵闯进柴帮总舵,横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帮中所有的存银和木料,还要他带人去城外放火烧林。
王麻子表面应承,反手就带着心腹连夜逃了出来。
他是个做买卖的,看得清这世道。
钟匡时这艘船已经烂透了,他得赶在船沉之前,跳上那艘名为“宁国军”的大船。
然而,这条路不好走。
“哒、哒、哒……”
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顺着地面传来。
王麻子猛地屏住呼吸。百步之外,枯黄的芦苇被无声地拨开。
一队身披玄色轻甲、头戴铁盔的骑兵缓缓现身。
他们胯下的战马口衔枚、蹄裹布,正是刘靖麾下的前锋斥候,专司战场侦查与捕杀细作。
领头的队正是一个面容冷硬的年轻汉子,左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他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头儿,这地方不对劲。”
身后的骑兵低声说道:“芦苇倒伏之势有些乱,有人来过。”
刀疤队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冷电般扫视着四周。
他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十名骑兵立刻如雁翅般散开,将这片泥潭围在中间。
他们手中的骑弓已经拉满,箭簇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指住了芦苇荡的每一处死角。
王麻子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刺痛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这些斥候皆是索命的无常,眼下性命不保……
可又当如何?
身旁的二狗终于骇破了胆,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咯”声。
在这死寂的芦苇荡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在那边!”
一名骑兵厉喝一声,弓弦松动。
“崩”的一声脆响,一支狼牙箭呼啸而至,擦着二狗的头皮钉入泥地,尾羽还在剧烈颤动。
“别放箭!别放箭!某有军情上报!!”
王麻子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泥水中跳起来,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是来投诚的!我是柴帮帮主!”
“我有破城的虚实!误了军机,尔等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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