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二人只坐了小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显然深谙为官之道。
待到两人落座,刘靖缓缓开口道:“本来,你二人应当与其他人一样,被遣送至扬州。”
此话一出,徐二两与汪大同心中齐齐一惊。
遣送到扬州?
他们去扬州能干甚,讨饭嘛?
却听刘靖继续说道:“不过本官是个爱才之人,胡别驾向本官举荐,言称你二人德才兼备,能力出众,加上又是歙州本地人,去到扬州无依无靠,因而本官这才特意召见。”
“不知你二人可愿在本官麾下效命?”
闻言,徐二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道:“下官愿为刺史效命!”
这哪还有不愿的。
而且他们也根本就没得选。
他早年因得罪了录世参军董冬来,遭到报复,被一纸调令从户曹改去任了郡城掌故,一直怀才不遇,整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眼下机会终于来了,他岂会错过?
至于刘靖能否长久占据歙州,徐二两不想管,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谁又敢说能长久?
与其继续浑浑噩噩,朝生暮死,不如搏一把!
汪大同则面色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道:“刺史厚爱,然下官父母年事已高,本就打算辞官归乡,供养双亲,以全孝道。”
不同于徐二两,他对刘靖还是心存顾虑。
或者说,不认为刘靖能占据歙州多长时间,毕竟相比之下,杨吴乃是庞然大物,双方实力过于悬殊。
若是委身刘靖麾下,届时杨吴再打回来,他该如何自处?
不但他自己,连带着家人亲眷也要遭殃。
刘靖微微一笑:“本官非是心胸狭隘之人,你既然想尽孝,本官自然成全,你且回去吧。”
这个年代,孝道大过天。
一个人哪怕恶事做尽,但孝顺父母,旁人也会觉得这个人还有救。
既然汪大同都把尽孝抬出来了,刘靖还能说什么呢。
“多谢刺史,下官告退!”
汪大同面色一喜,赶忙起身道谢,旋即匆匆离去,生怕慢一步刘靖就会改主意一样。
目送汪大同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刘靖心中毫无波澜。
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当真他霸王之气一放,别人纳头便拜?
逗呢。
刘邦那种顶级魅魔,当初都有不少人拒绝其招揽,更遑论他。
看着身前忐忑中又带着期盼的徐二两,刘靖问道:“听闻你先前在户曹任职?”
徐二两语气略显悲愤地答道:“回刺史,确实如此,因得罪了当时的录世参军,这才被调任为掌故,一待便是八年,直至今日。”
八年,人生能有几个八年?
这让徐二两如何不恨?
刘靖不急不缓地问道:“本官打算整顿吏治,你以为六曹当如何整改精校?”
徐二两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不由正襟危坐,大脑飞速运转。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道:“下官以为,六曹官员胥吏冗余,大大小小的官员加上佐属足有上百之众,且六曹之间职能多有重合之处,如录世参军,乃六曹之长,有稽查六曹之责,却又兼刑狱断案,这便抢了法曹的职权。”
“在录世参军断案之时,法曹一众官员只能检索律法,以供录世参军判决时使用,可这样简单的活计,明明一两名胥吏便可解决,缘何要一众法曹官员伺候左右?”
经过最初的紧张后,徐二两显然进入了状态,侃侃而谈道:“再如户曹,掌户籍赋税、仓储纳收。可这份职权却又与别驾重合,以至户曹一众官员只能沦为给别驾打下手,其职权仅仅只剩下了婚田词讼。一旦出了差错,或是棘手之事,各曹各部之间互相推诿,办事效能低下。”
“一项职能,明明只需两三名官员,五六个佐属胥吏,便能办的妥妥当当,却硬塞进来这般多人,所以下官以为,当明范各曹各部职能,互不干涉,同时裁处一部分官员与胥吏,使部曹精简……”
徐二两洋洋洒洒足说了近一刻钟,直说到口干舌燥。
刘靖面带笑意,端起茶壶为其斟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多谢刺史。”
徐二两这会儿有些回过神了,赶忙补上一句:“这些只是下官的一些拙见,还请刺史斧正。”
“你所言不错,皆是实策。”
刘靖赞赏一句,吩咐道:“你且先任户曹主官,回去歇息两日,三日后上差。”
徐二两心头狂喜,知晓这次考校过关了,起身道:“下官先行告辞。”
打发走徐二两,刘靖端起茶盏刚喝一口,小猴子与范洪便来了。
与他二人一起来的,还有杜道长。
招呼三人坐下,刘靖看向杜道长:“司天台选好址了?”
杜道长答道:“贫……下官这些时日走访群山,已挑选了一处吉地。”
刘靖奇怪道:“既已选好址,杜道长自去仓曹寻大匠勘测绘图,核算开支。”
“呵呵。”
杜道长尴尬一笑,略显心虚道:“下官已寻大匠探测绘制过了,只不过这开支么……稍稍有些多,胡别驾没批,让下官来请示刺史。”
刘靖伸手道:“容本官先看看。”
若超支一些,他也认了。
就当这笔钱是给杜道长的安家费了,也算是一笔提前投资吧。
“请刺史一观!”
杜道长从袖兜中取出一沓纸递了过去。
刘靖接过之后,先是展开图纸,大致扫了一眼。
结果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这他娘修的是司天台还是天宫?
好么,几乎是将整座山的山头铲平,琼楼玉宇,九宫十二城。
再一看预算,八十六万贯!
他把杜道长当家人,杜道长这是把他当大佐啊!
八十六万贯,开什么顽笑,府库搬空了都凑不够,就算有刘靖也不会给。
深吸了口气,刘靖指着图纸质问道:“司天台拢共不过寥寥数人,修这般大的宫观作甚?”
杜道长晒笑一声,解释道:“贫道也是为了一劳永逸,往后刺史若要大祭或是大礼仪,可在司天台举办,也省的临时修建,劳民伤财。”
“……”
刘靖一时无言以对。
关键他还不好训斥,不管是祭天还是大礼仪,是他一个刺史能办的?
杜道长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他往后的成就不止于此。
刘靖苦笑道:“眼下说这些为时尚早,府库没那么多钱粮,最多给你拨八万贯。”
“八万贯便八万贯吧。”
杜道长略显失望的点点头。
刘靖问道:“还有何事?”
“下官倒是没有了,是下官那徒儿,这些时日在刺史府无所事事……”
杜道长话未说完,便被刘靖打断道:“妙夙道长本官自有安排,让她稍安勿躁。”
妙夙这个小道姑可是被他寄予厚望,委以重任,只不过眼下琐事太多,待处理好之后,再腾出手来安排。
“既如此,那下官便先行告辞。”
得到满意的答复,杜道长作揖离去。
第212章 自欺欺人
没一个省心的。
刘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的小猴子二人,心情稍稍好了些。
起码这两个还算省心。
刘靖问道:“当初那些买来的孩子如何了?”
小猴子答道:“在寨中这段时日,俺一直教他们读书识字,如今简单的记账与算数已无甚问题。”
“你办的不错。”
刘靖微微一笑,旋即沉声道:“以往在丹徒镇,寄人篱下,所以生意做的遮遮掩掩,而今没有这般多顾虑了。我打算成立商院,独立于六曹之外,不受府衙统辖,直隶刺史府。”
范洪一脸茫然,倒是小猴子若有所思道:“阿郎的意思是,今后不单单只做蜂窝煤生意?”
“这是自然。”
刘靖点点头,安排道:“刘厚为院长,范洪为副院长,先成立一个商号,我在郡城给你们留了几间铺子,先将蜂窝煤的生意支起来,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蜂窝煤卖遍整个歙州,三个月在两浙、江西、闽南铺开。”
“待商号运转起来后,再慢慢拓展其他生意。”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况且,对于商院的框架、运转,他也不懂,更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研究这些事情,所以只能让小猴子与范洪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
范洪自信道:“蜂窝煤俺们熟,况且那些逃户里有不少熟工,用不着一个月,十来天就成。”
刘靖正色道:“商院是我的钱袋子,至关重要,交给旁人又不放心,你二人往后要勠力同心,把商院办好。遇到不懂之事,也别怕折面子,多问多学,有拿不定主意之事,可来寻我。”
“俺们定不会辜负阿郎。”
小猴子与范洪齐齐应道。
“这是我的手谕,凭此手谕可去寻施怀德支取钱财以及商铺。”
刘靖递过去一张手谕,继续说道:“那些逃户你们莫要全部带走,挑选一批做蜂窝煤的熟工便可,剩下的我另有用处。”
小猴子接过手谕,应道:“俺晓得了。”
……
几街之隔的康定坊,一间茶肆之中,三五名文士打扮的人正凑在一起吃茶闲聊。
这几人年纪各异,年少者刚刚及冠,年长者已经四十有余。
聊着聊着,其中最为年长之人开口道:“马上就到开科取士的日子,诸位贤弟是何打算?”
此话一出,罗汉床上为之一静。
此人四十有余,穿着一袭大红圆领袍衫,身形微胖,面容富态,留着长髯,胡须虽长,却被打理的格外整齐,油光水滑,并在下沿用一条红色蜀锦绑住。
绑胡须是唐时的风尚,男缠须,女画眉。
只看其穿着打扮,便知家境富贵。
片刻后,一名三十许的男子语气笃定道:“自然要去。我辈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然自陶雅入主歙州十三载,任人唯亲,从未开科取士,人生能有几个十三载,多少读书人从风华正茂,熬到不惑之年。”
“眼下歙州新主开科取士,广纳贤才,如此好时机又怎能错过,科举中第,一展胸中抱负,为民谋生计,如此方才不负平生之志。”
说话之人的穿着相比另外几人,显得无比寒酸。
原本天蓝色的麻布袍衫,已褪去本色,腋下、胸口以及下摆上有多处补丁。
然衣裳虽旧,却被浆洗的很是干净。
与众人交谈之际泰然自若,丝毫不显拘谨与尴尬。
“可这新任刺史根基浅薄,杨吴势大,兵多将广,若是我等参考,届时杨吴夺回歙州,难保不会牵连我等,扣上一顶投贼叛国的帽子。”一名油头粉面,耳边簪花的公子哥儿面带忧色的说道。
“文和所言不虚。”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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