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残唐 第190章

  听到自己夫君打趣自己,钱卿卿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尽显小女儿态。

  “成,那今日就穿一回官服。”

  刘靖说罢,问道:“永茗以为,该穿哪一套?”

  钱卿卿思索道:“常服不足以显威严,眼下又非祭非朝,自然是公服最为合适。”

  到底是郡主,这方面知识比刘靖高了三四层楼。

  “好。”

  刘靖点头应道。

  “奴伺候夫君更衣。”钱卿卿打发走狸奴,款步上前。

  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帮夫君更衣也让钱卿卿觉得很幸福。

  先是一件白襦,接着是白裙,然后是白沙中单,穿好了内衬,最后套上绛沙单衣以及绛沙帷裳。

  不得不说,这套官服要是刘靖自己穿,还真得费不少事儿。

  然而这还没完,这只是身服,还有足服、首服以及配饰。

  足服除了白袜子之外,还有一双乌皮舄。

  舄是鞋,却非一般的鞋,而是木底皮面,非皇帝大臣不可穿。

  正所谓履舄交错,便是如此。

  服侍刘靖穿上乌皮舄,钱卿卿起身,接过狸奴递来的曲领开始穿起了配饰。

  忙活了一刻钟,终于穿好了官服。

  钱卿卿后退两步,看着眼前身着大绯官袍,头戴进贤冠,腰缠素革带,左腰下佩六琪珏,右腰上悬金鱼袋,脚踩鹿胎乌皮舄。

  这身官服乃是标准的宽衣大袖,若是身材矮小瘦弱之人穿在身上,那就真的是沐猴而冠了。

  刘靖身材高大,完全能撑得起来,丝毫不显臃肿,反而风度翩翩,俊美的相貌,配上英武的气质,宛如话本中走出翩翩贵公子。

  《陌上桑》中‘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我夫君尚未及冠,却已经是一州刺史了呢。

  看着眼前的夫君,钱卿卿一时有些痴了。

  “傻乐什么呢。”

  就在这时,钱卿卿觉得脸颊微疼,回过神却发现是夫君在捏自己的脸。

  钱卿卿回过神,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夫君穿这身真好看。”

  太好看了,她觉得自己能看上一整天都不带腻的。

  刘靖却皱眉道:“就是有些热,而且腰带松松垮垮,总担心走几步就掉了。”

  不但热,木底舄也不如薄底靴子舒适,硌得慌。

  钱卿卿解释道:“夫君宽心,革带看似松垮,实则牢固着呢。”

  “那就好。”

  刘靖点点头。

  这还只是公服,若是祭服与朝服,只会更加繁琐。

  瞥了眼窗外,见日头升高,刘靖招呼道:“时辰不早了,用饭去吧。”

  出了小院,两人朝前厅走去。

  一路上,钱卿卿美目不断看向刘靖。

  刘靖好奇道:“看什么呢?”

  “看夫君哩。”

  钱卿卿软软糯糯地答道,一双狐狸眼都快拉丝了。

  刘靖失笑道:“天天看还看不够么?”

  “看不够,要看一辈子。”

  钱卿卿说着,俏脸不由一红,心中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

  这副自然不做作的娇羞,让刘靖怦然心动。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老舍先生诚不欺我啊。

  在婢女们惊艳的目光中,刘靖来到前厅。

  没有见到崔蓉蓉的身影,他问道:“大夫人还未起么?”

  一名婢女答道:“回阿郎的话,大夫人方才派人来说,今早有些不适,不来用饭了。”

  闻言,刘靖心中一紧,忙问道:“可严重?请过大夫了么?”

  “已请了大夫诊治,并无大碍。”

  听到婢女的话,刘靖暗自松了口气。

  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紧张是人之常情。

  “夫君宽心,姐姐身子康健,况且怀过桃儿,应当无甚事。”一旁的钱卿卿柔声安慰道。

  这倒不是她有心计,故意给崔蓉蓉上眼药,而是真心安慰。

  因为这年头,生过孩子的寡妇是非常抢手的。

  一个很朴素的道理,生过孩子,说明身子骨健康,好生养。

  古时婴孩早夭率高的吓人,生一个真不保险,两三个孩子能有一个长大成人,就已经算很幸运了。

  所以,生育能力,尤为重要。

  而死了丈夫,则说明女子贵气太重,一般人承受不住。

  什么克夫命,在这会儿根本不存在。

  旁人只会觉得,是那个男人命不够硬,无福消受。

  这股风潮在汉朝时最盛,一度使得权贵们纷纷迎娶寡妇,来证明自己的贵人命格。

  此外,唐时寡妇本来就有一笔丰厚的嫁妆,还能继承夫家的遗产,多种因素叠加之下,能不受欢迎么?

  这一块儿,曹丞相可谓是继承了大汉遗风。

  用过早饭后,钱卿卿便去探望崔蓉蓉,而刘靖则在玄山都牙兵的护卫下,骑上紫锥,前往府衙。

  刘靖敏锐的察觉到,官服穿在身上,沿途百姓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恭敬。

  官服,并不仅仅只是一套衣裳,还代表了正统,以及秩序。

  谁都不希望管理自己的是个草寇。

  稳定的秩序,才是百姓们最希望看到的。

  一路来到府衙,正巧在门前碰到前来上差的胡三公。

  看到骑着紫锥马的刘靖,他微微一愣,旋即神色复杂的赞叹道:“到底是少年郎,朝气蓬勃,这身绯色官服穿在刺史身上,当真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古人诚不欺我啊。”

  刘靖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身后的牙兵,轻笑道:“胡别驾亦是老而弥坚。”

  “终归是老了。”

  胡三公微微叹息。

  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刘靖今日这身官服,让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一番感慨后,胡三公收起心思,伸手示意道:“刺史请。”

  “请!”

  刘靖说罢,轻轻搀着他枯瘦的手臂,联袂走进府衙。

  迈进府衙,胡三公说道:“刺史,昨日杨吴那边传回消息,愿意用钱粮赎回一应官员。”

  “哦?”

  刘靖略显诧异,没想到杨渥竟然同意了。

  胡三公解释道:“据说弘农郡王此前并不同意,是那些官员的亲眷家属,求到杨渥生母史夫人那里,愿意自掏腰包赎人,弘农郡王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到底是宦海沉浮几十载的人,在细节方面可谓是深入骨髓。

  如今,自家刺史乃是朝廷钦点,官服告身俱全,朝廷昭告天下,而杨渥的弘农郡王亦是朝廷册封,虽说互相之间打生打死,可明面上同朝为官,他这个下属也就不能直呼杨渥其名了。

  否则,就不是对杨渥的不尊重,而是对自家刺史的不尊重。

  刘靖面露恍然:“原来如此。”

  他就说杨渥怎会有如此大的气量,原来是顺水推舟。

  胡三公问道:“钱粮该定几何,还请刺史定个章程。”

  刘靖早有腹稿,脱口而出道:“钱多少无妨,主要是粮。别驾、司马、六曹主官等官员,底价是五千石粮食,余下的你看着办。”

  他也想多要,可问题是先不说那些被俘官员的家眷有没有那么多钱凑粮,即便凑了,杨吴能让这么多粮食运进歙州?

  五千石一个人,不多也不少。

  “下官明白。”

  胡三公点点头,又问道:“徐二两与汪大同已晾了数日,是否该见一见了?”

  刘靖吩咐道:“差不多了,稍后你让他二人来见我。”

第211章 你把我当大佐?

  一路来到公舍,坐在堂案后面,便有胥吏提着铁皮水壶走进来,殷勤地为他冲泡一壶茶水。

  上行下效嘛,他这个刺史都喝冲泡茶,下面的官吏上差时,自然也不能喝煎茶。

  况且,冲泡茶确实要比煎茶方便许多,尤其这会儿天热,秋老虎凶猛,忙活一阵,满头大汗的喝上一杯凉茶,清热解渴。

  可惜没有邸报,不然真就与当初在丹徒镇当监镇的日子无异了。

  如今他刚刚站稳脚跟,且与杨吴属于生死仇敌,没办法在各地设立进奏院,情报方面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于余丰年,尽快将情报网络整合,投入运转。

  轻啜一口热茶,刘靖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不多时,两名文士打扮的男子在胥吏的带领下走进公舍。

  看着一袭深绯官袍,端坐在堂案后方的刘靖,两人略一犹豫,躬身作揖:“下官见过刺史。”

  这二人正是胡三公举荐的徐二两与汪大同。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被关在府衙大狱里,虽未受到虐待苛责,可蹲大狱的滋味并不好受,关于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只是方才出狱时,向胥吏简单打听了一些。

  只知道如今歙州换了新主人,朝廷还派了宣谕使。

  刘靖放下茶盏,打量着二人。

  徐二两与汪大同只觉对方目光如箭,锐利无比,纷纷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年岁都不算大,三十出头,其中一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另一人偏瘦,面容俊秀,相貌气质倒是与钱铧有些相似。

  事实上,文官就没有歪瓜裂枣,再不济那也是五官端正。

  因为唐时选官,除开学识能力之外,还会查验相貌,讲究身言书判。

  所谓身,就是相貌,排在第一位。

  官员代表的乃是朝廷,官员的相貌也就代表了朝廷的颜面,所以长的相貌周正,这就是最基本的了。

  首先不能是残疾,其次相貌不能太过丑陋。

  言,则是说话,言谈举止要得体,不能是个结巴,否则一张口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清一句话,朝廷的威严会荡然无存。

  其次官话要标准,不能夹杂过多的乡音,唐时官员多为异地为官,正所谓十里不同音,官话不标准,上任之后麾下官员佐属很可能听不懂你说的话。

  所以,唐时的文官就没有丑的。

  收回目光,刘靖温声道:“这段时日委屈二位了,且坐。”

  “多谢刺史。”

  徐二两微微松了口气,来到堂案前的胡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