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95章

  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又瞪了岸边的牛憨一眼。

  牛憨被瞪得有些讪讪,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时,亭内公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随意,似乎只是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

  “喂,那瓜……牛憨是吧?听闻你们前些时日在外征战,剿杀黄巾?”

  “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一听这个,牛憨顿时来了精神,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往前凑了凑,好让声音更清晰的传进去。

  “趣事?那可多了去了!”

  他眉飞色舞,开始滔滔不绝,

  “俺跟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典韦那黑厮,在颍川杀得那些黄巾贼望风而逃!俺一斧子下去,就能劈翻好几个……”

  他讲得兴起,手舞足蹈,将几场战事说得活灵活现,虽言语粗朴,却自有一股沙场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当他讲到刘备决议为兵败的董卓拖延时间,孤军北上,直击黄巾腹地时,

  亭内原本只是随意倾听的公子,坐直了身子,隔着布幔传来一声轻咦,语气中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丝好奇:

  “哦?刘玄德竟有如此胆魄,敢行此险棋?”

  牛憨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只当对方听得入神,更是卖力讲述。

  说到最关键处,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声音洪亮:

  “公子您是不知!那日在河谷,那张角妖道弄邪法,引来好大的山洪,眼看大哥就要被水泡了!”

  他描述起那晚漳水暴涨、浊浪排空的恐怖景象,即便时隔多日,依旧心有余悸,却又带着与天相抗的豪迈。

  “当时情况危急,俺也顾不得许多,就掀了黄巾营寨大门,用其引导洪水流淌!”

  “大哥他们不离不弃,没有逃命,反而前来帮俺!”

  他本意为吹嘘大哥兄弟情义,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只注意到他以人力对抗天威山洪!

  这已非寻常勇武所能形容!

  凉亭内静默了一瞬,连秋水擦拭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重新打量着这个浑身滴水、看似憨傻的壮汉。

  布幔后,那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彻底敛去所有嘲弄与随意,变得凝重而清晰,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竟有此事?你……力抗天灾,保全一军?”

第111章 空有蛮力,不成气候

  正说着,冬桃已抱着几卷粗韧的麻绳蹦跳着回来。

  牛憨立刻收住了滔滔不绝的讲述,一双铜铃大眼巴巴地望向围幔后的身影,

  满心期盼恩公能有妙法捞出他沉在水底的宝贝斧子。

  只听那清冷声音再度传出:“秋水,再辛苦一趟,下水将这绳索系在斧柄上。”

  秋水方才听了牛憨力抗山洪的壮举,心中对这憨直汉子已少了几分轻视,此刻并无不情愿。

  只是看着那粗实的绳索,仍不免疑惑:

  “公子,即便在陆上,奴婢也拽不动他那百余斤的重斧,系上绳子又有何用?”

  牛憨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瓮声附和:

  “是啊是啊,她拿不动的,莫再麻烦她了!”

  幔后声音顿了一顿,似乎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身边这侍女被牛憨的傻气传染了。

  随后带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开口:

  “谁让你去拽了?你只消将绳子系牢,另一端交给那憨子,让他自己在岸上发力便是!”

  “莫非还要你替他出这身力气不成?”

  秋水一愣,恍然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她接过麻绳,横了牛憨一眼:

  “愣着作甚?随我来指认方位!若寻错了,你的宝贝斧头就留在河底镇水吧!”

  牛憨忙不迭跟到河边,指着落水处稍下游的一片水域笃定道:

  “就在那儿!俺记得清楚,沉下去时刮到一块石头!”

  秋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很快摸到那冰凉沉重的斧柄,灵活地将绳索在斧柄与斧头连接处牢牢捆了好几圈,试了试稳固,这才浮出水面喊道:

  “系好了!拉吧!”

  牛憨早已迫不及待,双手握住绳子,嘿然发力,腰腹一沉,双臂肌肉虬结隆起。

  “起——!”

  随着他一声低吼,沉在河底的门板大斧竟被硬生生从淤泥中拔起,拖着串串水花,一寸寸拉向岸边。

  绳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凉亭内外,众人皆屏息凝神。秋水与冬桃亲眼见到这非人的力量,感受尤为震撼。

  “哗啦!”

  最终,黝黑沉重的巨斧破水而出,被牛憨稳稳提上岸,重重顿在泥地上,砸出浅坑。

  牛憨如获至宝,用湿袖子胡乱擦拭斧上的水渍淤泥,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俺的老伙计,可算回来了!”

  这番真情流露,浑朴自然,倒让旁观的几人觉得颇有几分憨态可掬。

  亭内,那清冷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牛憨,你方才所言,力抗山洪保全刘玄德一军……此事当真?”

  牛憨正抱着斧头傻乐,闻言拍着斧面砰砰响:

  “那还能有假?俺大哥、二哥、三哥,还有营里好多兄弟都亲眼见的!

  就是这斧子当时没在手边,不然俺劈开那洪水给你看!”

  话语虽狂,配上他那浑然天成的神态和方才展现的神力,竟让人莫名觉得并非虚言。

  亭内陷入沉默。布幔微动,似是坐姿改变。

  片刻后,声音再度传出,语气已与初时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嘲弄,多了几分郑重:

  “刘玄德有弟如此,真乃幸事。你……很好。”

  顿了顿,终是淡淡道:“斧已取回,速回营更换湿衣,莫染风寒。秋水,冬桃,我们走。”

  侍从利落上前收拾亭内物事。

  布幔微动,一道身着素雅锦袍、轻纱遮面的修长身影在侍女簇拥下缓步而出,

  并未多看牛憨,径直走向不远处马车。

  秋水经过牛憨身边时,脚步微顿,低声道:

  “瓜怂,下次看好路!”

  语气虽嗔,已无多少怒气。

  冬桃则好奇地多看了牛憨和大斧几眼,小跑着跟上。

  牛憨抱着失而复得的大斧,望着马车在护卫随行下沿河岸远去,这才后知后觉:

  光顾着高兴,竟连恩公名讳都忘了问。

  他挠了挠头,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瓮声自语:

  “真是个怪人……不过,心肠挺好。”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河畔拉得老长。

  经此一遭,心中憋闷早已随落水冲走,只觉通体舒泰。

  “回营!等大哥他们回来,也好有个说道!”

  ……

  洛阳皇城,西苑。

  夕阳余晖穿过雕花长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清香,与苑外尘世的喧嚣隔绝开来。

  乐安公主刘疏君已换回宫装,一袭天水碧的曲裾深衣,云鬓轻挽,缀着简单的珠玉。

  她跪坐在窗边的软垫上,纤指拨弄着案几上一张七弦琴的琴弦,发出几个不成调的清冷音符。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富有韵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刘疏君没有回头,琴音也未停。

  “父皇。”她淡淡唤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亲昵,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知会。

  汉帝刘宏信步走到她身侧,并未在意女儿略显疏离的态度。

  他身着常服,但眉宇间久居人上的雍容与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帝王的审视,却无法掩盖。

  “听宫人说,你今日又出宫了?”刘宏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压力,“去了洛水之滨?”

  “嗯。”

  乐安公主指尖压住一根微颤的琴弦,余音戛然而止。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秋日寒潭,

  “去替父皇看了看那位刘玄德。”

  刘宏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来了兴致,在她对面的锦垫上坐下:

  “哦?你倒是上心。观感如何?”

  乐安公主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词句,随后才缓缓开口:

  “刘备此人,麾下能聚拢关、张之勇,田丰之智,观其言行,心系黎民,非为一己之私。”

  “算是……心怀天下之人。”

  她的评价向来客观而冷静,不带多少个人喜恶。

  刘宏微微颔首,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这个评价,他已经从不少人口中听到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案几边缘,又问:

  “其麾下,除了关、张、田丰,还有无其他需要注意的人才?”

  听到这个问题,乐安公主眼前瞬间闪过那个在河里扑腾浑身湿透如落汤鸡般的庞大身影,

  以及那柄一百七十二斤的巨斧,还有那憨直可笑的报恩条件。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带着一丝对于可能会传染傻气的憨子的避之不及。

  随即迅速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多是些憨傻莽汉罢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空有几斤蛮力,不成气候。”

  刘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丝兴趣便淡了下去。

  他需要的的是能搅动风云的利器,或者能稳固朝堂的栋梁,

  单纯的勇夫,在这洛阳城里从来都不缺。

  “嗯,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角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划过一道流光,

  “你早些歇息,莫要总是往外跑,不成体统。”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室馨香和窗外沉落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