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94章

  这日,营中清寂。

  大哥与几位先生皆不在营,二哥、三哥并典韦,又被皇甫将军请去协助操练。

  偌大一个营地,竟只剩牛憨一人留守。

  他百无聊赖,抱膝坐在营帐口,望着士卒例行操练,心头那股被束缚的躁意愈演愈烈。

  他站起身,在营地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目光几次飘向洛阳城的方向,又悻悻收回——大哥的严令,他不敢违拗。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营外那条在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洛水之上。

  前几日洛阳刚降过雨,河水涨了不少。

  但见水流蜿蜒东去,两岸垂柳依依,远处偶有水鸟点水而过,漾开圈圈涟漪,倒也成了一番好景致。

  “嘿!”牛憨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哥不让俺进城,在这洛水边上走走,总不碍事吧?”

  此念一起,再难按捺。

  他左右瞅瞅,见无人留意,更无人管辖。

  当即猫腰弓身,如做贼一般扛起那从不离身的门板大斧,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门。

  一踏上河畔松软的泥地,吸入那清冽湿润的空气,

  牛憨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不舒张,连日憋闷顷刻扫空。

  “还是外头舒坦!”

  他咧嘴深吸一口气,扛起大斧,迈开大步,沿河优哉游哉地晃荡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看见顺溜的柳枝,便伸手扯上一把;遇到圆润的鹅卵石,也要用脚踢一踢;

  甚至对水中游鱼指指点点,盘算着能不能一斧子劈中,晚上给大哥他们加个餐。

  暖阳融融,微风拂面,牛憨只觉这段时日以来,从未如此刻般畅快自在。

  就连不远处凉亭中那几道陌生身影,他也热情地投去一个憨笑,仿佛要将这份快意传与他人。

  然乐极生悲之理,他大抵未曾听闻。

  否则,此刻也不会这般忘形。

  前几日雨水浸透,河畔泥土犹自湿滑泥泞。

  牛憨正咧着嘴,沉浸于这来之不易的自在中,浑未留意脚下之路愈发溜滑。

  “哎呦!”

  只听一声怪叫,牛憨脚下一滑,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没能稳住,

  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了平衡,像个滚地葫芦般“噗通”一声栽进了冰凉的洛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这下可真是乐极生悲了!

  牛憨虽曾有漳水力抗山洪的悍勇,但两世为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压根不通水性。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口鼻呛水,沉重的铁斧更是带着他直往河底沉去。

  他徒劳地扑腾着,只觉得力气飞快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咕嘟嘟……完……完蛋了……俺牛憨没死在战场上,倒要淹死在这小河里了……”

  正当他心灰意冷,自以为将不明不白葬身于此之际,

  从岸边那座凉亭方向,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的声音:

  “秋水,去把那瓜怂捞上来。”

  话音落下没多久,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牛憨,就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一紧,仿佛被铁钳夹住。

  随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从水里提了起来,

  “哗啦”一声拖上了泥泞的河岸。

  逃出升天的牛憨,瘫在泥地上,呛得昏天黑地,迷迷糊糊中勉强抬眼望去,

  只看到一个纤细却利落的背影正走向凉亭,步伐轻盈,似乎刚才捞起他这百多斤的壮汉毫不费力。

  他还在那咳水,此时另一个穿着侍女衣物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伸出指头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

  回头朝着凉亭方向喊道:

  “公……公子,这家伙没死!还挺结实!”

  牛憨又趴在地上呕了好一阵,总算把肚子里的河水吐得七七八八,这才晃晃悠悠地爬起身。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顺着那小丫鬟的视线看向凉亭。

  只见亭子四周围着轻薄的布幔,遮挡了外界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人影,

  看那优雅的动作,似乎正在悠闲地品茶。

  牛憨虽然憨直,但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他朝着凉亭方向,抱了抱拳,声音还带着落水后的沙哑:

  “谢谢公子相救!俺牛憨欠你一条命!可有啥事能让俺效劳的?俺力气大!”

  他忽然想起大哥刘备平日里的教诲,不能因报恩而做坏事,连忙补充道:

  “不过……伤天害理的事不干,危害朝廷的事也不干!”

  觉得可能不够周全,他又想了想,认真补充:

  “危害百姓的也不行!”

  再琢磨了一下,觉得“好人”也得保护,于是再次开口:

  “危害好人的也……”

  他这边正努力想把所有“不行”的情况都列举出来,

  站在他身边那个小丫鬟已经气得跺脚,插口打断他,声音清脆却带着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报答!”

  牛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正准备张嘴解释,就听凉亭布幔后那雌雄模辩的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

  语气里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罢了。我本就没打算让你答谢。”

  这感情好啊!

  牛憨是个实心眼的,心里压根没有客气二字。

  听对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无法立刻报恩而产生的负担瞬间消失了。

  只当是遇到了施恩不图回报的好人。

  他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朝着凉亭方向,真心实意地、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

  “谢谢啊!”

  便转身又往刚刚跌落的地方走去。

  “且慢!”那道清冷的声音又传来,这次声音中少了嘲弄,反而多出一丝疑惑,到是显得生动了许多:

  “你还去那河边干嘛?水没喝够?”

  牛憨停下脚步,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发,老实巴交地回道:

  “俺大哥给俺打的斧子,还在水里头哩!得捞出来。”

  布幔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带着一丝无奈响起:

  “歪到也不至于让你再下去送死。秋水,再麻烦你一趟。”

  话音刚落,从亭中走出一位身着劲装、身形高挑的女侍卫。

  她一边朝河边走,一边低头扯了扯自己刚换上的干净衣物,小声嘟囔:

  “公子,我可就这一身能见人的行头了!”

  “拜托拜托。”亭中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恳请的笑意。

  “真拿您没办法。”

  秋水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再次利落地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水花平息片刻,她便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这回却是双手空空。

  牛憨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俺的斧子呢?”

  秋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颊边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知是憋气还是窘的:

  “沉得很,根本拿不动!你那斧子到底有多重?”

  这个他可太清楚了!

  牛憨不假思索,瓮声瓮气地答道:“俺称过,足足一百六十八斤!”

  凉亭内外静默了一瞬。

  连风拂过柳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随即,布幔后传来一声似是忍俊不禁的吸气声。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虽极力维持平稳,尾音却泄露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

  “多少?一百六十八斤?”

  牛憨用力点头,浑身的湿衣跟着哗啦作响,他拍着胸脯,水珠四溅:

  “嗯!俺使得可顺手了!就是刚才脚滑……”

  秋水站在岸边,拧着衣角的水,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打断他:

  “怪不得!我方才潜入水下,摸到那斧柄,运足了力气竟撼它不动,还道是嵌进了巨石之中!”

  “原来是你这憨子用的非人之物!”

  她语气里带着被重量惊吓到的懊恼。

  这也难怪她判断失误。

  她虽非力能扛鼎,却也是宫中数得上的大力士,不然也不会从底层侍女被皇后看中,派到乐安公主身边充作护卫。

  方才下水救牛憨时,他已意识模糊松了手,人在水中又比陆上轻省许多。

  她不懂什么浮力原理,只当自己最近功力大进。

  所以在第二次下去捞斧子的时候,难免有些轻视。

  牛憨见她一身湿透,为了自己的斧子辛苦一趟却无功而返,心里过意不去,忙道:

  “对不住,对不住,辛苦你了!俺自己再想想办法……”

  说着,他那双眼睛又开始不安分地往河面上瞟,显然还没放弃下水硬捞的念头,

  只是碍于刚才的救命之恩和对方的呵斥,不敢立刻行动。

  “罢了。”

  凉亭中的公子叹了口气,语气中那点嘲弄彻底化为了无可奈何:

  “看来今日不让你拿到那斧子,你是决计不肯干休,说不得待会儿又要偷偷下水,枉费我救你一场。”

  略一沉吟,那声音吩咐道:

  “冬桃,你去侍卫那要些坚韧的绳索过来。”

  那穿着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凉亭后方停着的马车方向跑去。

  趁着冬桃去取绳索的功夫,亭内的公子扬声道:

  “秋水,先回来烤烤火,驱驱寒氣,莫要着了凉。”

  秋水依言回到亭边,自有其他侍从递上干爽的布巾并引燃了附近早已备好的小炭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