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89章

  “然而,”田畴话锋一转,

  “卢公海内人望,岂是阉宦所能轻易撼动?“

  “首先,太尉张温、司徒崔烈等朝中重臣,乃至大将军何进,虽与卢公政见不和,”

  “但在此事上却出奇的想法一致,皆不愿见名儒蒙冤受戮,寒了天下士人之心,纷纷或明或暗上书陈情。”

  “其次,卢公在缑氏山讲学时的弟子,以及慕其名望的士人,乃至宗室子弟,皆奔走呼号。”

  “河内司马朗、颍川陈纪等青年才俊串联太学生,伏阙上书者不绝。声势之大,连宫中亦有耳闻。”

  田畴顿了顿,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再者,因您与皇甫将军在冀州连战连捷,军报传回,陛下心情稍霁。”

  “且卢公毕竟曾为帝师,陛下虽怨其‘惰军’,但内心深处,未必真欲取其性命。”

  田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稍稍平复了气息,接着详细说道:

  “卢师如今虽身陷囹圄,但得诸位师兄弟及故旧门生多方打点,狱中环境已不似初时那般苛酷。”

  “日常饮食、医药皆有人照料,暂无冻馁伤病之忧。师兄弟们轮流探视、送衣送食,卢师亦能通过我们了解外界消息。”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宽慰:

  “尤其是得知玄德公您在冀州孤军拖延,令黄巾不得南下之事,卢师虽身陷囹圄,却是抚掌大笑,连道:”

  “吾徒英果,不负平生所教!”

  刘备闻言,心中自然升起一股豪情,能得恩师如此肯定,也不负他在冀州转战千里,带着这帮兄弟们拖延黄巾脚步。

  田畴顿了顿,等待众人消化了信息之后,才在张飞连番催促下继续说道:

  “后来皇甫将军北上,冀州黄巾一战而定的消息传来,卢师多日郁结之气为之一舒,开始专心在狱中修书。”

  听闻田畴一番叙述,刘备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重石,终于稍稍落下。

  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宇也舒展了几分。

  只要恩师性命无虞,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人还在,局势未到最坏的地步,那么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番进京,刘备最忧惧的,便是他们这些在外征战的弟子尚未发力周旋,朝廷便已速速给卢植定下罪责。

  若真是木已成舟,即便他刘备在冀州立下擎天之功,恐怕也难以让天子收回成命,

  届时恩师性命堪忧,他将抱憾终身。

  如今看来,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恩师虽身陷囹圄,但罪责未定,这便是最大的利好。

  朝中既有张温、崔烈等重臣不愿坐视,亦有太学生等清议力量为之奔走。

  更何况,执掌此次凯旋的皇甫嵩将军,心下亦有为卢师开脱之意。

  有这位功勋卓著的宿将出面,再加上内外呼应,

  营救之事,显然比孤军奋战要容易得多,希望也大了许多。

第107章 酒宴

  想到此处,刘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能略微松弛,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田丰,诚恳请教:

  “元皓先生,依你之见,我等当下该如何行事,方能最大助力恩师脱困?”

  田丰捻着胡须,目光锐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他声如沉钟,缓声道:

  “主公明鉴。卢公此难,看似起于阉宦左丰构陷,实则牵动朝堂根本格局,乃是清流与阉党角力之焦点。”

  “欲救卢尚书,须明三层关节,行三路方略。”

  “哦?请先生详述。”刘备身体微微前倾,帐内众人也皆凝神静听。

  “其一,当明圣意。”田丰竖起一指:

  “陛下心结在于权衡之道,强谏不如顺势。”

  “待面圣之时,不妨以皇甫嵩平定冀州为例,进言‘用兵贵在持重,步步为营方是老成谋国之道’。”

  他稍作停顿,续道:

  “其二,须借朝堂之力。主公可借何进等外戚之势制衡阉宦,然需谨记把握分寸,万不可深陷党争漩涡。”

  “其三,当蓄清议之声。”田丰目光扫过众人:

  “宜遣人联络太学诸生,使士林清议保持声势。但务求张弛有度,切莫激起陛下逆反之心。”

  田丰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

  将营救卢植所涉及的政治格局与行动方略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帐内一时静默,众人皆在消化这其中的深意。

  刘备正待细问其中关窍,帐外再次传来侍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于田畴来访时的急促与恭敬:

  “报——刘司马,大将军府主簿,在营外求见,言奉大将军之命,有要事相请!”

  “大将军何进?”刘备与田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方才田丰还言及可借何进之势,这邀请便不期而至,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

  可见洛阳城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这处营盘。

  “快请!”刘备立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

  片刻后,一位身着锦袍、气度沉凝的年轻文士缓步走入帐中。

  他目光扫过帐内纷纷起身行礼的众人,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方的刘备身上,微微颔首:

  “大将军府主簿陈琳,见过诸位。”

  话音方落,他也不多作客套,视线在田畴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向刘备拱手道:

  “下官奉大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刘司马。”

  “大将军听闻司马一路鞍马劳顿,本不当再行打扰。然则心中既牵挂冀州战局细节,更有要事亟待与司马商议,故在府中略备薄宴,恳请司马拨冗前往一叙。”

  陈琳这番话虽措辞谦和,语气间却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意味。

  毕竟他身出大将军幕府,而大将军总揽天下兵权。

  是以即便他只是个秩比三百石的主簿,面对刘备这位秩比千石的别部司马,言谈间亦自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再加上他出身于广陵陈氏,虽然不是顶尖望族,但也是诗书传家、累世清名的士人门第,

  兼之自幼见惯官场往来,结交多有名士鸿儒。

  故对于刘备这群“出身微寒”,起于行武之人多少有些蔑视。

  不过刘备此时却没有深究其心底的瞧不上,他正思虑着何进相邀的关键之点。

  尤其是结合刚刚田畴的带来的消息与田丰的分析,他心中更是认定何进此刻相邀,目的绝不单纯是询问战事。

  于是他脸上漏出笑容,拱手还礼:

  “陈主簿言重了。大将军相召,备岂敢不至?”

  “只是备初至京师,风尘未洗,恐有失仪。请主簿回复大将军,备稍作整理,即刻便往府上拜谒。”

  陈琳见刘备应允,倨傲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漏出疏离的笑容:

  “刘司马客气了。既如此,下官便在营外等候,为司马引路。”

  待陈琳退出帐外,那股来自大将军府的迫人压力似乎也随之稍减,但帐内凝重的气氛却未散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田丰,等待他最后的提点。

  田丰看向刘备,目光如炬,沉声道:

  “主公,此去大将军府,正是践行方才所议‘借势’之策的良机。”

  “何进与宦官势同水火,急需外力。”

  “主公可示之以诚,亦可察其意图,但切记,万不可轻易承诺,亦不可完全倚仗。”

  “我等之根本,仍在军功与陛下之念。”

  徐邈也轻声补充道:

  “玄德公,大将军府亦是各方眼线汇集之地,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刘备将两位谋士的话牢记于心,正欲点选随行人员,一直静立一旁的田畴却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

  “玄德公,大将军府门禁森严,规矩繁多,畴在洛阳盘桓数月,对各府邸路径、人物性情略知一二,或可为您引路、参谋一二。恳请允我同行。”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

  田畴年轻机敏,又在洛阳经营了些人脉,确实是个好帮手。

  他看向田丰,见其微微颔首,便应允道:“好!有子泰同行,我心更安。”

  随即,刘备点将:“元皓先生、宪和、子泰随我同往。守拙,”

  他看向牛憨,“你带数名亲卫,随行护卫。”

  选择牛憨而非关羽、张飞、典韦,是刘备经过考量的。

  毕竟此时虽然身有军功,但众人毕竟除了自己毫无官职,关羽与典韦此前尚被朝廷通缉,故不适合带出去溜达,

  至于张飞……他虽然是清白身,但其气势太盛,容易与人挑衅。

  而牛憨则虽勇力绝伦却性子憨直,不易主动生事,作为护卫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于过于张扬。

  “喏!”牛憨瓮声应道,提起靠在帐边的大斧,便去点选人手。

  片刻之后,一行人准备停当。

  刘备身着司马官服,田丰、简雍、田畴皆作文士打扮,

  牛憨则披了件皮甲,腰胯公孙瓒赠送的那把,马刀,带着八名精选的悍卒,跟在陈琳的车驾之后,

  离开了平乐观大营,向着洛阳城内进发。

  越靠近洛阳城墙,那股帝都的恢弘气势便愈发迫人。

  穿过高大的城门,进入城内,景象又与城外军营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其繁华富庶,远非幽冀边郡可比。

  即便是见识过蓟县、广宗等大城的刘备等人,也不禁为洛阳的鼎盛人烟暗自惊叹。

  田畴在一旁低声为刘备指点:

  “玄德公,前方那处高耸的楼观便是朱雀阙,过了此阙,便是达官显贵聚居的戚里、永和里一带,大将军府便在永和里中。”

  陈琳的车驾在前引路,畅通无阻,显然大将军府的招牌在洛阳城内极具威慑力。

  沿途巡城的北军士卒见到车驾,纷纷避让行礼。

  不多时,一座占地极广、门庭森严的府邸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上铆钉闪烁,门前矗立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左右各有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卫士肃立,气象威严。

  门楣之上,“大将军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陈琳下车,对迎上来的门吏吩咐了几句,随即转身对刘备道:

  “刘司马,请随我来,大将军已在偏厅等候。”

  刘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身后众人微微颔首,

  便带着田丰、简雍、田畴,在牛憨及亲卫的簇拥下,迈步踏入了这座象征着东汉外戚权力顶峰的门槛。

  ……

  而在刘备踏足大将军府之前的几个时辰里,此处已先行上演过一场暗流涌动的密谈。

  与会者仅三人:高居主位的大将军何进,分坐两侧的门客袁绍与主簿陈琳。

  何进眉宇间凝着一丝躁意,沉声开口:

  “本初,孔璋,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议一议——那刘备,我等是该拉,还是该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