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疏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指尖微凉。
牛憨感觉到她的颤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真的没事。这点伤,比草原上那次轻多了。”
刘疏君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知不知道,每次有战报送来,我有多怕?”
牛憨愣住了。
“我怕打开那卷帛书,”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煎熬,
“怕看到上面写着‘牛憨’两个字。”
“怕冬桃她们忽然哭起来。”
“怕安儿……还没见过他父亲,就……”
她说不下去了。
牛憨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淑君。”
刘疏君没有说话,只是伏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
活着。
还活着。
回来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
“以后,不管去哪儿,活着回来。”
“嗯。”
“这是命令。”
“是,我的殿下。”
刘疏君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却带着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思念。
牛憨傻傻地笑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这一刻,没有幽州的风雪,没有邺城的军议,没有天下大势和万丈豪情。
只有重逢的喜悦,和隔壁厢房里那个安睡的小生命。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牛憨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刘疏君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喂奶。
那小小的嘴叼住,哭声立止,只剩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牛憨蹲在一旁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刘疏君被他看得脸微微发红,嗔道:“看什么?”
牛憨老实回答:“看俺儿子吃饭。”
刘疏君又好气又好笑,腾出一只手推他:“去去去,洗漱去,一会儿裴元绍他们还等着呢。”
牛憨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疏君低着头,正轻声哄着孩子。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
辰时,城西大营。
五千一百三十五人,列队而立。
牛憨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夜过去,有人眼眶还是红的,可脊背都挺得笔直。
“昨夜,”他开口,声音粗犷,
“俺让各营把抚恤文书都发下去了。谁家少了,谁家多了,都给俺报上来。”
台下无人应声。
牛憨扫视一圈,又道:
“从今天起,全军休整。”
“家在临淄的左近的,轮番回家住几日。家远的,等过些日子统一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那八百六十五个弟兄的衣冠冢,俺已经跟临淄令商量好了,就建在城南。”
“开春北上之前,咱们去祭一祭。”
台下,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牛憨不再多说,挥了挥手:“散了吧。”
军士们依次退去,牛憨站在台上,望着那些离去的背影。
裴元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将军,昨夜……有十七户人家,不肯收抚恤。”
牛憨转头。
裴元绍道:“都是家里独子。老的说,儿子没了,要田有什么用,要粮有什么用。”
牛憨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人呢?”
“还在营外等着。”
牛憨大步走下点将台,向营门走去。
营门外,十七个老人,有男有女,站成一排。最前头的,是昨日那个老者。
牛憨走到他面前,躬身一揖。
“老丈,是俺对不住您。”
老者摇摇头,眼眶红着,却还是那句话:“将军,俺儿子跟着您,俺放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递还给牛憨:“这田,俺不要。俺老了,种不动了。”
牛憨接过文书,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了想,回头看向裴元绍:“咱们军中,有没有老弱无依,需要人照料的?”
裴元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有。有几个受了伤的弟兄,家里没人了。”
牛憨点点头,转向那老者:
“老丈,您若不嫌弃,军中有些弟兄,跟您儿子一样,没了爹娘。您去给他们当爹,成不成?”
老者愣住了。
牛憨道:
“您儿子是咱们的弟兄,他的爹,就是咱们全军的爹。”
“您帮着照看那些受伤的弟兄,他们给您养老送终。往后,您不止一个儿子。”
老者嘴唇哆嗦着,望着牛憨,良久,忽然伏地大哭。
这一次,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
其他十六个老人,也都跪了下去。
牛憨慌忙去扶,却被那老者抓住手臂。
“将军,”老者的声音颤抖,“您……您是个好人。”
牛憨摇摇头,轻声道:“俺不是好人。俺只是……想让弟兄们走得安心。”
…………
十一月,邺城。
刘备站在刚刚修缮一新的州牧府正堂,望着悬挂在墙上的巨幅舆图。
河北四州,青、徐、幽、冀,尽在其手。
从初平元年离涿郡起兵,到如今,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从一个织席贩履的落魄宗室,到坐拥四州的诸侯。
可他心中没有多少得意。
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主公。”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各地官员的名单,已初步拟定。”
刘备转过身,接过那卷厚厚的简册。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幽州:田豫为别驾,华歆为治中,牵招守辽东,管亥、方悦、王屯等驻守各地。
冀州:审配为别驾,沮授为治中,赵云、颜良、张郃分驻常山、邺城、清河。
青州:司马防为别驾,国渊为治中,国渊为相,督农事;徐邈掌财赋;
张飞为都督驻临淄,掌青州诸军事。
徐州:关羽为刺史,陈登为别驾,糜竺为治中,武安国驻广陵。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要想一想。
田丰、沮授站在一旁,望着他。
这位主公,从不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他做决定,总要反复思量。
可也正是这份“慢”,让每一个决定,都稳妥。
“奉孝,”刘备忽然开口,“你觉得,今年这个年,该怎么过?”
郭嘉靠在柱子上,手中把玩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茶葫芦,闻言抬眼:
“主公想怎么过?”
刘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往年,咱们在青州过年,简简单单,兄弟们聚一聚,吃一餐饭,也就过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
“今年不一样了。”
“邺城新附,四州初定,袁氏旧臣、幽州降将、青徐老人,都在看着咱们。”
“这个年,不能简简单单过。”
郭嘉点点头:“主公说得是。不但要过,还要大过。”
田丰接口道:
“臣以为,可效朝廷正旦大朝之制,于邺城举行大朝会。召集四州文武,共贺新年。”
沮授补充道:
“此一举,可收三利:其一,显主公威仪,定人心;其二,聚四州之众,通声气;其三,示天下以新主之气象。”
刘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办。”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