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57章

  可大哥还是让他带着兄弟们回来了。

  因为,该看的,还是要看。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牛憨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街旁一处石阶上,站了上去。

  “诸位父老!”

  他的声音粗犷,却传遍了整条街,“俺牛憨,对不住你们!”

  他抱拳,深深弯下腰,一揖到地。

  人群安静了。

  “那八百六十五个兄弟,都是好样的!”

  “他们在幽州,跟着刘使君,跟着俺,杀敌保家,没有一个是孬种!”

  他直起身,眼眶通红,声音却越来越洪亮:

  “他们的抚恤,刘使君已经亲自定了。”

  “每人二十亩田,免赋三年,儿女读书,由州牧府供养!”

  “这是军令状,俺牛憨今日当着诸位父老的面,立在这里!”

  他说完,又深深一揖。

  人群中,哭声渐渐小了。

  那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将军,”他说,“俺知道了。”

  他伸出手,在牛憨肩上拍了拍,就像拍自己儿子的肩。

  “好孩子,起来吧。”

  牛憨抬起头,望着这个刚失去长子的老人,鼻子一酸。

  “老丈,俺……”

  老者摇摇头,打断了他:“将军,俺儿子跟着您,俺放心。”

  他转过身,对着满城百姓,扬声道:

  “大伙儿都散了吧!将军和弟兄们刚回来,累了!让他们回家!让他们回家!”

  人群慢慢散开,让出一条路。

  牛憨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那些还在抹泪的妇人,那些懵懂的孩子。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常说的那句话:

  “民心,是打出来的,更是守出来的。”

  裴元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将军,进城吧。”

  牛憨点点头。

  他迈步往前走,脚上那双新鞋,踩在青石板上,软软的,暖暖的。

  身后,五千一百三十五人牵马而行。

  队伍穿过城门口,穿过那条长长的街道,走向城西的大营。

  沿途,有老人在门前站着,望着队伍,寻找熟悉的面孔。

  有妇人抱着孩子,指着队伍中的某个人,小声说着什么。

  有孩子追着队伍跑,学着那些军士的样子,挺起胸膛。

  牛憨走在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可他的眼睛,一直酸着。

  …………

  牛憨是在申时回到公主府的。

  他站在府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门,久久不动。

  门开了。

  刘疏君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挽起,面容比分别时清减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之间,有尘埃在光里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牛憨喉结滚动,终于迈步上前。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襁褓。

  小小的脸,皱皱的,闭着眼睛在睡觉。

  他伸出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那孩子动了动,睁开眼,望着他。

  牛憨愣住了。

  那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血火、所有的离别,都值了。

  他抬起头,望着刘疏君。

  “淑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他叫什么?”

  刘疏君的眼泪落了下来。

  “等你回来取。”她说。

  牛憨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看那个襁褓里的小人儿,又抬头看看刘疏君,再看看那孩子。

  那双眼睛,亮亮的,

  直直地望着他,没有害怕,没有哭,就那么安静地望着。

  “等俺回来取……”牛憨喃喃重复着,忽然觉得眼眶又酸了。

  他伸出手,想把孩子抱过来,却又怕自己这双杀过人的手伤着那小小的身子,犹豫着不敢动。

  刘疏君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的泪意化作一丝温柔的笑意。她上前一步,轻轻将襁褓放进他怀里。

  “抱稳了。”她轻声说。

  牛憨浑身僵住,两只手托着那轻飘飘的襁褓,仿佛托着千斤重担。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那孩子也看着他,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

  牛憨愣住了。

  他征战沙场十余年,杀敌无数,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未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都化了。

  “他……他冲俺笑了。”牛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疏君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等了你八个月。”她说,“从生下来那天,就在等。”

  牛憨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仿佛要把这八个月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秋日的阳光洒在府门口,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院子里,冬桃和秋水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远处,只留下这安静的、仿佛凝固了的一刻。

  良久,刘疏君轻声问:“想好了吗?叫什么?”

  牛憨抬起头,看着她。

  “俺……”他想了想,“俺读书少,你取吧。”

  刘疏君摇摇头,目光温柔却坚定:“你是他父亲。你来取。”

  牛憨又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那孩子已经又睡着了,小小的眉头舒展着,偶尔吧唧一下小嘴。

  牛憨想起大哥常常在兄弟聚会时夸耀刘封的话:此子类我。

  他又低头去看那张小脸。

  粉雕玉琢的,更像淑君。

  又想起自己这一生,从涿郡田舍郎,到如今镇北将军、驸马都尉。

  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还是不要像自己的好。

  最好是更像淑君多一些,将来抚抚琴,做做诗,读读书,就能安稳度过一生。

  不需要经历腥风血雨,也不用饱经战乱。

  “就叫……”他顿了顿,望着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弯着的、像极了他母亲的眼睛,

  “就叫安儿吧。”

  “牛安?”刘疏君轻轻念了一遍,眼中泛起笑意,

  “安之若素,处之泰然。好名字。”

  牛憨挠挠头,憨声道:

  “俺没想那么多。就是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刘疏君看着他,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孩子的模样,看着他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进去吧。”她说,“一路风尘,该歇歇了。”

  牛憨点点头,抱着孩子,与她并肩走进府门。

  身后,秋阳正好。

  远处,隐约传来玄甲军大营中弟兄们的笑闹声——

  那些回了家的汉子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拥抱这难得的团圆。

  …………

  当晚,公主府内院。

  烛火摇曳,将满室熏得暖融融的。

  刘疏君垂眸,手指轻巧地解着牛憨腰间带上的铜扣。

  玄色战袍褪下时,她的指尖蓦地一顿。

  牛憨的左臂上,一道新添的疤痕,狰狞地横在那里。还没完全长好,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抖。

  牛憨偏过头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袖。

  “过河间的时候,易县那帮守军骨头硬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我为鼓舞士气,先登城头,打破敌军。被流矢蹭了一下,不碍事,皮肉伤。”

  他说完,又准备去解另一只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