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545章

  “因为他是刘备。”

  张绣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是啊,”他喃喃道,“因为他是刘备。”

  “那个逆着众人向北的人。”

  “那个在邺城城外,等着袁绍自己倒下的人。”

  “那个——”

  他没有说完。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亲兵单膝跪地:“将军!曹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明日拂晓,必抵濮水!”

  张绣点点头,挥了挥手。

  亲兵退下。

  他依旧站在那儿,望着对岸。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那血色映在濮水上,整条河都在燃烧。

  “文和,”他忽然问,“你说,明日之后,我还活着吗?”

  贾诩没有回答。

  张绣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燃烧的河水,望着对岸越来越近的烟尘,望着即将到来的、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战的战场。

  “传令。”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军列阵,背水而战。”

  “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没有退路了。”

  …………

  曹操立马于一处高坡,望着东面。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军阵上。

  三万铁骑,黑鸦鸦一片,沉默得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

  “主公。”

  许攸策马上前,双手捧上一卷军报。

  曹操接过,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许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不敢开口。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张绣……”他喃喃道,“张绣。”

  他把军报递给许攸。

  许攸接过,迅速扫过,脸色瞬间变了。

  “他……他把兖州世家全杀了?”

  “不止杀了。”曹操望着东面,目光幽深,“他把人头送给我了。”

  许攸愣住。

  “你看不懂?”曹操转过头,看着他,

  “他在告诉我,兖州的世家,他替我除掉了。兖州的土地,他替我清空了。兖州的百姓——”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兖州的百姓,会念他的好。”

  许攸终于懂了。

  “他……”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这是在给明公纳投名状?”

  曹操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东面,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此刻正守在濮水边的人。

  叹了口气:“未必是给孤的。”

  许攸一愣。

  “那能给谁?”他脱口而出,眉头拧成一团。

  他实在想不通。

  张绣这一手,简直像是在揣摩上意、投其所好。

  前脚曹操刚杀了边让,把兖州士族得罪了个遍;后脚张绣就把兖州世家连根刨了。

  这不是向曹操买好,还能是什么?

  不是给曹操的,难道还能是给别人的?

  慕然,他好像是想到什么,震惊问到:“他是在给刘备铺路?”

  “不出所料的话。”曹操没有回头,而是转移了话题:

  “子远,你说,张绣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攸想了想:“反复无常的小人。”

  曹操摇摇头。

  “他不是小人。”

  许攸一怔。

  “他是一把刀。”曹操道,“一把被人握在手里、指哪打哪的刀。”

  “董卓握过他,袁绍握过他,刘表握过他,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终于想自己握一次自己了。”

  许攸愣住。

  曹操却不再解释。

  他抬起头,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传令,”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全军加速前进。今夜子时,必须抵达濮水。”

  “明日拂晓——”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张将军。”

  …………

  夜深了。

  濮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对岸,曹军的篝火星星点点,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张绣坐在自己的帐中,对着那盏油灯,一动不动。

  甲胄已经披挂整齐,长枪倚在身旁,枪尖在灯火下闪着幽幽的光。

  帐帘被人掀开。

  贾诩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他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取出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樽。

  “将军,”他在张绣对面坐下,“吃些东西吧。”

  张绣看了看那些菜,摇了摇头。

  “吃不下。”

  贾诩没有说话。

  他给自己斟了一樽酒,慢慢饮尽,又斟了一樽,推到张绣面前。

  “将军,”他轻声道,“明日还有一战。”

  张绣看着那樽酒,终于伸手接过,仰头灌下。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割。

  “文和,”他放下酒樽,望着贾诩,“你说,我这一辈子,做过几件对的事?”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自己又斟了一樽,慢慢饮着,像是在品味什么。

  良久,他终于开口:“将军想听真话?”

  张绣点头。

  “一件。”贾诩道。

  张绣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只有一件?”

  “只有一件。”贾诩望着他,目光平静,“就是此刻。”

  张绣愣住。

  贾诩继续道:“将军杀董卓,是别人让你杀。将军降曹操,是形势逼你降。将军反曹操,是诩让你反。”

  “可这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

  “将军杀世家,是为了刘备。将军守濮水,是为了刘备。将军明日赴死——”

  他的声音沉下去:

  “也是为了刘备。”

  “这些,都是将军自己选的。”

  张绣沉默了很久。

  灯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终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文和,你说,玄德公……会来吗?”

  贾诩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在微微闪动。

  “将军希望他来吗?”

  张绣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握枪的手,此刻搁在膝上,在灯火下显得苍白而枯瘦。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件陌生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想他来,又不想他来。”

  “想他来,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