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分内之事。”赵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敬佩,“将军今日冲阵,云……五体投地。”
牛憨笑了笑,没接这话,转而问道:“柳河渡那边,损失大吗?”
“阵亡四百二十七,伤七百余。”
赵云顿了顿,“先登死士,确是劲敌。”
“是啊。”牛憨望向西方,那是邺城的方向,“袁绍最后一把刀,折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肃杀: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拂晓,兵分两路。”
“子龙,你率本部及新附军,西取蓟县。袁谭那点残兵,不堪一击。”
“我率玄甲军主力南下,直逼范阳、涿郡。”
赵云精神一振:“将军是要……”
“对。”牛憨眼中寒光凛冽,
“在袁绍咽气之前——”
“把战旗,插到冀州边界。”
第324章 边让说曹
许攸踏入营帐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曹操,而是他腰间那柄倚天剑——
剑鞘缠白绫,结已半松,似时常摩挲。
他微微一怔,旋即长揖到底,声音沉缓:
“明公节哀。”
曹操背对营门,望着壁上悬图,许久未应。
“子远弃本初而来,该知道孤(注1)帐中不收闲人。”
许攸直起身,唇角微扬。
“攸不为当闲人而来。”
“攸为明公——送来半个河北。”
烛火摇曳,两道影子投在帐壁,一前一后,如对峙,亦如并立。
曹操挥手屏退侍从。
沉默良久,他引袖示意许攸入坐。
许攸摊开一卷手绘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袁绍各州郡的兵力、粮储、守将姓名。
有些连曹操的细作都未探明。
“冀州空虚,并州孤悬,幽州已半入刘备囊中。”
许攸手指在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明公若回长安,则战机永失;若发谯、濮之兵北渡,待刘备与袁绍大战一起,明公可从容收渔人之利。”
曹操盯着地图,沉默良久。
“长安不能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马腾、韩遂虽表面恭顺,实豺狼也。关中根基未固,禁军出则西凉必反。”
“明公圣明。”许攸接道,“然则明公帐下,岂无别师?”
他手指移向地图东南:
“谯县曹仁、濮阳李典,河内于禁,皆百战之将。许昌满宠、陈留程昱,积粟如山。此数路兵合,不下五万。”
“以此为北渡主力,明公自率南阳得胜之师转道河内,两路并进——”
许攸抬起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并州刺史高干,书生也;上党太守张扬,庸才也。此二郡,明公可取如探囊。”
“并州下,则河北侧翼尽失;冀州西、南、北三面受敌,袁氏必亡。”
曹操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许攸。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权衡,也有一丝被压抑太久的、对胜利的渴望。
“子远,”他缓缓道,
“你在本初帐下十余年,如今献策取他基业,心中无愧?”
许攸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明公,袁本初若能听攸一言,何至今日?”
“大厦将倾,良禽择木。攸不为不忠,只为不负胸中所学。”
曹操凝视他许久。
然后,他伸手取过案上的酒樽,斟满,推到许攸面前。
“子远,河北之事,孤问计于你。”
说罢,他豁然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厉声下令:
“传令曹仁、曹洪——”
“率本部兵马,即刻向河内集结。”
“传令程昱、毛玠——”
“陈留、许昌所有粮秣军械,三日内装车完毕。”
“传令满宠——”
“谯县守军尽出,北上濮阳。”
“再传长安各营——”
他顿步,声沉如铁。
“守好城门,看好马腾、韩遂的使者。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凉州。”
“命夏侯渊督司隶诸军事,荀彧辅之。”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许攸,眼中寒芒闪过:
“至于孤……”
“明日一早,亲率中军,东出函谷。”
许攸举樽,望他背影。
帐外夜风忽至,烛火明灭间,那柄倚天剑上的白绫轻轻扬起一角。
他垂眸,将樽中酒一饮而尽。
…………
三日后,陈留。
程昱站在城头,望着南来北往的各路援军,眉头紧锁。
谯县的三万步卒前日已到,带队的是曹仁,这位曹操族弟面色黧黑,甲胄上还带着南阳征战的尘土。
濮阳的骑兵昨日抵达,李典、乐进联袂而至。
于禁从河内方向绕道赶来,臧霸带着泰山兵的先锋已过雍丘。
毛玠从许昌押运粮草亲自坐镇,满宠更是连夜从谯县赶来——
他是曹昂的启蒙师,听闻噩耗后鬓边竟添了几茎白发。
而太守府内,陈宫正将一卷卷户籍、粮册堆满长案,为大军过境做着最后的清点。
“孟德此举,太险。”
陈宫对程昱低声道,“长安空虚,若西凉趁机……”
“西凉有荀彧。”
程昱打断他,语气平静,“文若在,关中安如泰山。”
他顿了顿,望向城下正在列队的虎豹骑:
“主公此举,非为拓土,乃为疗心。”
陈宫默然。
他如何不知?
曹昂战死,曹操若不立刻投身于一场更大的征伐,那些悲痛、自责与无处安放的愤怒,迟早会把他吞噬。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是太快了?还是太急了?
陈宫说不清。
他只能埋头,将粮册翻得更用力些,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头那缕不安。
…………
陈留城郭在望时,曹操勒住了马。
不是因为城头的旗帜——曹仁的帅旗确实在,猎猎飞扬;
也不是因为列队出迎的文武——程昱、毛玠、满宠、陈宫依次而列,仪态端肃。
让他驻足的,是城门外那密密麻麻、跪伏满地的百姓。
不是官吏组织的“夹道欢迎”。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男女老幼皆有。
他们不喊万岁,不献酒浆,只是跪着,黑压压一片,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护城河边。
曹操勒马不动。
程昱趋步上前,低声禀报:
“去岁兖州大旱,陈留、济阴、山阳三郡颗粒无收。”
“这些是逃荒流民,听闻明公大军过境,自发前来……求活。”
求活。
两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钧。
曹操下马,缓步走向人群。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叩首,不敢仰视。
只有一个干瘦的老者,被幼孙牵着衣角,浑浊的双眼直直望着他。
曹操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
他不习惯这个姿势——蹲着与庶民平视。但此刻他做了。
“老人家,你是哪里人氏?”
老者嘴唇翕动,声音如破絮:
“济阴……定陶。”
“家中还有何人?”
“都死啦。”老者垂下眼皮,“儿子去年饿死,儿媳改嫁,就剩这个孙儿。”
他枯瘦的手按在幼童头顶,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眼眶深陷,却不哭,只愣愣看着曹操腰间的剑。
白绫一角在风中轻晃。
曹操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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