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亮银枪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扑那杆“高”字帅旗所在!
“子龙!”牛憨下意识喊了一声,手中大斧紧握,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并肩厮杀。
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这支大军的主将,需要掌控全局,协调各部,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玄甲军和靖北营的冲锋需要他稳住阵脚,扩大战果,防止敌军反扑或者溃兵冲乱己方阵型。
他只能勒住战马,留在中军指挥旗下,
看着赵云那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一种混合着振奋、担忧和些许憋闷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终于有点理解,当年在冀州,在虎牢关,在徐州,大哥刘备看着他们兄弟在前线拼杀,
自己却要坐镇后方时,那一声声叹息里,包含着怎样的心情了。
为将者,勇猛冲杀固然痛快,
但统帅全局,背负更多人的性命和胜负的责任,往往更需要克制和煎熬。
战场形势发展极快。
赵云的白马义从太过犀利,高览军的士气本就不稳,被这支天降神兵一冲,后队试图结起的阵型立刻崩解。
玄甲军和靖北营趁势碾压,如同巨锤砸卵。
袁军彻底陷入了崩溃,哭喊声、求饶声、马蹄践踏声混作一团。
牛憨紧紧盯着那“高”字大旗的方向。
只见乱军之中,那杆大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轰然倒下!
“高览已死!降者不杀!”
赵云清越的喝声,即便在喧嚣的战场上,也清晰地传开。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管亥率领的乐浪郡兵也压了上来,配合骑兵剿杀顽抗之敌。
管亥本人更是生猛,一杆大刀挥舞,硬生生将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袁军副将连人带马劈翻,
亲手将其擒获——后来得知,此人正是高览副将张南。
主帅身亡,副将被擒,袁军再无战意,纷纷弃械投降。从接战到结束,不到半日。
玄菟之围,解了。
城门大开,玄菟太守华歆、守将方悦率众出迎。
华歆是位年近五旬的文士,面容清癯,此刻虽衣衫沾染尘土,但神情镇定,对着牛憨、赵云等人长揖到地:
“多谢二位将军、管将军及时来援,救玄菟百姓于水火!”
方悦则是个沉稳的将领,与牛憨等人见礼后,立刻开始协助收拢降兵,安排防务,井井有条。
牛憨与众人略作寒暄,心中却记挂着另一件事。
他唤来裴元绍、曹性、聂纲等将,下令道:
“曹性,你带水师辅兵协助方悦将军处理此地降俘、缴获。”
“裴元绍、聂纲、石河,点齐玄甲军、靖北营全体将士,随我出发。”
“将军,去何处?”赵云问。
“镔徒隘口。”牛憨的声音低沉下来,“士仁和三千弟兄,还躺在那里。”
众人神色一肃。
赵云重重点头:“理应如此。此地有华府君、方将军和管将军,我可随将军同去。”
牛憨摇头:“子龙连日辛劳,刚又经历大战,且玄菟初定,需要大将坐镇,防备北面可能的鲜卑异动。”
“我与玄甲、靖北的弟兄们去便可。另外……”
他看向太史慈派来联络的一名水军校尉,
“请转告子义将军,若能抽调部分船只沿辽河上行,至镔徒附近接应,或有大用。”
安排妥当,牛憨不再耽搁,率领近五千将士,带着一股肃穆悲怆的气息,转向西南,直奔镔徒隘口。
由于太史慈水师成功袭扰并切断了高览军的后勤线,
张郃、高览两路大军溃败的消息,被封锁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驻守镔徒隘口的三百袁军老弱,根本不知道,短短两三日间,他们依为长城的两路大军已然灰飞烟灭。
当牛憨的玄甲铁骑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隘口下时,守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那面狰狞的“牛”字大旗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铁骑清晰无比,震天的马蹄声敲碎了山间的寂静,
他们才如梦初醒,惊恐地想要关闭那扇曾被鲜血反复浸透的寨门。
太迟了。
满腔悲愤的玄甲军和靖北营将士,根本不需要任何攻城命令。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甚至等不及云梯,
几人合力,用身体和临时找来的巨木,狠狠撞向那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寨门。
“轰——!”
木屑纷飞,寨门洞开。
第316章 争霸天下
那称不上战斗,甚至不能算作对抗。
三百名被张郃与高览留下清扫战场的老弱残兵,面对着五千名携着怒火与悲恸席卷而来的虎狼之师。
他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当玄甲军与靖北军冲入隘口,看见尚未清理的厮杀痕迹、那些被胡乱堆叠在一起的刘军将士尸首时,
所有人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血色漫过眼眶,刀锋代替言语。复仇的洪流吞没了眼前一切。
牛憨踏着染血的石阶,一步步走上隘口的垒墙。
或许是战场太大,张郃留下的人手太少,
或许是袁军也怀着几分不忍,只顾着先收敛自家同袍的遗体。
于是数日前那场惨战的痕迹,仍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残破的盾牌、折断的枪杆、深嵌木石的箭簇,以及无处不在、已然凝固成黑褐色的斑斑血迹。
垒墙之上,在一处垛口旁,他看见了傅士仁。
或者说,是傅士仁最后的姿态。
他靠坐在墙根,那身熟悉的皮甲碎裂不堪,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白骨森然的胸膛。
致命伤不止一处,至少四五道穿透伤深深凿进身体。
他头颅微垂,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狰狞与决绝,
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卷刃的环首刀,另一只手——却固执地指向北方。
“至死……面北不倒。”身后的聂纲声音哽在喉间。
玄甲营的将士们默默地围了上来,看着他们曾经的校尉,
看着这垒墙上、营寨内,
那些或倒伏、或倚靠、或相互支撑着死去的同袍遗体。
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不止一处伤,很多人手中的兵器直到最后都没有松开。
他们用生命实践了那句誓言——生是青州人,死是青州鬼。
牛憨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傅士仁圆睁的双眼。
动作很轻,很慢。
“士仁,兄弟们,”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来接你们回家。”
他没有流泪,但那双总是流露着憨厚的眼睛里,翻涌着比泪水更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种淬炼过的意志,像是混杂着悲痛和决心的熊熊燃烧火焰。
“收敛所有弟兄的遗体,仔细辨认,记录姓名。”
牛憨站起身,虽停顿了一瞬,但命令依旧清晰而冷静,
“寻上好棺木,若不足,便伐木赶制。”
“士仁……用我给自己准备的那口。”
“诺!”
身后将士轰然应命,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敬意,开始小心翼翼地进行这项工作。
随后两日,牛憨没有离开隘口。
他亲自监督遗体的收敛,看着将士们将一具具残缺却英勇的躯体仔细清洗、整理、入殓。
他查看了每一处战斗痕迹,试图在脑海中还原那五天地狱般的血战。
每一处破损,每一滩血迹,
都在诉说着当时的惨烈与不屈。
期间,太史慈率领部份水师船只沿辽河抵达附近,赵云处理完玄菟紧急事务后,也快马赶来。
管亥将张南等俘虏移交后,也率乐浪郡兵前来会合。
小小的镔徒隘口,一时汇聚了牛憨、赵云、太史慈、管亥这四位刘备集团在辽东的方面大将。
当最后一口棺木被安置妥当,五千将士在隘口前的空地上列阵肃立,为三千英灵举行简单却庄重的祭奠仪式后,
牛憨将三人请到了临时清理出来的隘口守备府正堂。
堂内燃着炭火,驱散着辽东早春的寒意。
牛憨坐在主位,赵云、太史慈分坐左右,管亥坐在下首。
气氛肃穆。
“张郃被擒,高览授首,两路犯境之敌已破。”
牛憨开门见山:“辽东之危暂解。诸位以为,接下来,当如何?”
赵云沉吟道:“经此一役,袁绍损兵折将,短期内应无力再犯辽东。”
“我军宜抓紧时间,整饬三郡防务,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同时,将此地捷报及张郃等俘虏,尽快送呈主公定夺。”
太史慈接口:“子龙所言甚是。辽东海路已通,我可调拨船只,加强沿岸巡防,并运送粮草物资,巩固三郡。”
“只是……”他顿了顿,“袁绍此番受此大挫,必不肯干休。其在青州北线仍有颜良重兵,若恼羞成怒,猛攻平原、高唐,主公压力会大增。”
管亥嚷嚷道:“那还等啥?咱们这里兵强马壮,直接杀回去,跟主公会合,干他颜良!”
“立了这么大功,正好让关将军、三将军他们瞧瞧!”
牛憨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炭火噼啪作响。
待几人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最后定格在堂中悬挂的、那张涵盖了幽州、辽东的简陋地图上。
“巩固防务,恢复生产,理所应当。回师青州,助大哥破敌,也是正理。”
牛憨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赵云和太史慈神色微动。
“但是,”牛憨话锋一转,手指猛地点在地图上幽州的位置:“我们为何一定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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