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高览攻下玄菟的消息。
等城内内应发出的信号。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将军。”
副将蒋义渠走上瞭望塔,躬身禀报:
“攻城器械已打造完毕。云梯两百架,冲车二十辆,井阑十座,箭塔三十座。”
“足够用了。”张郃点头,“高览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蒋义渠迟疑道:
“玄菟城虽不固,但方悦乃刘备麾下老将,华歆虽文士,却善抚民。”
“高将军恐怕……还需些时日。”
张郃眉头微皱。
这比他预想的要慢。
“城内呢?”他问。
“阳仪被捕后,柳毅等人已藏匿起来,不敢妄动。”
蒋义渠低声道,
“不过,昨日有细作传回消息,说城中粮草似乎……不像田豫宣称的那么充足。”
“哦?”张郃转身,“细说。”
“据细作观察,城中施粥的粥棚,这几日粥越来越稀。市面上的粮价,虽然官府强压,但黑市已涨了三倍。”
“还有,”蒋义渠补充道,
“守军轮值的间隔越来越短,许多士卒脸上已显疲态。”
张郃眼中闪过精光。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
攻城,攻的不只是城墙,更是人心。
粮草不足,军心必乱。士卒疲惫,战力必减。
“看来,田子泰也快撑不住了。”他缓缓道。
“将军,那我们是否……”
“再等等。”张郃摆手,“等高览的消息。”
“一旦玄菟攻下,襄平便是孤城。届时内外交困,破城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加派斥候,沿海岸线向南巡查百里。刘备若有援兵,必从海上来。”
“诺!”
蒋义渠领命退下。
张郃重新望向襄平城。
雾气渐渐散开,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城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龇着獠牙,不肯倒下。
“赵云……田豫……”
他轻声自语。
“你们还能撑多久?”
是夜,襄平城,太守府。
田豫放下手中的账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粮草,确实不多了。
城内原本的存粮,加上从各乡亭紧急调运的,原本够支撑两月。
但战事一起,消耗远超预期。
八千守军,加上协助守城的民壮,还有数万百姓,每天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更麻烦的是,张郃围城后,彻底切断了城外的粮源。虽然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但坐吃山空,总有耗尽的一天。
“还能撑多久?”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田豫抬头,见赵云走了进来。他卸了甲,只着一身白色劲装,脸上还带着巡城后的风尘。
“省着点用,最多半月。”田豫实话实说。
赵云沉默片刻,在对面坐下:“援军呢?有消息吗?”
“海上逃回的渔民说,四五日前见过太史慈将军的船队。”
田豫道,“按时间推算,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赵云喃喃重复,“可张郃不会给我们时间。”
“是啊。”田豫叹道,
“他这几日虽然没大举进攻,但小股骚扰不断,分明是在消耗我们,同时等待玄菟的消息。”
“玄菟……”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方悦守得住吗?”
“方悦勇猛,华子鱼沉稳,玄菟城虽不固,但守上十天半月应该没问题。”
田豫顿了顿,“怕只怕……高览不惜代价强攻。”
两人相对无言。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良久,赵云忽然道:“国让,若援军不至……”
“没有若。”田豫打断他,目光坚定,“援军一定会到。”
“我是说如果。”
“那就死守。”田豫一字一句,
“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粮尽援绝,守到城破人亡。”
…………
海上第三日。
风浪终于小了。
牛憨站在船头,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崖壁,崖顶覆盖着白雪,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冷峻。
“将军,前面就是辽东海岸了。”曹性指着地图,
“从此处登陆,往北六十里,便是柳河河谷。往东八十里,是襄平。”
牛憨点了点头:“张郃的营寨在哪儿?”
“柳河河谷,襄平城西三十里。”曹性道,
“据前几日逃回的渔民说,袁军营寨连绵数里,将河谷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河谷出口……”牛憨眯起眼,
“也就是说,我们要进襄平,必须从张郃的营寨中间穿过去。”
“是。”曹性面色凝重,
“张郃用兵严谨,营寨布局必然严密。六千人马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去,几乎不可能。”
牛憨没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目光在那片代表河谷的区域来回移动。
良久,他忽然开口:“谁说我们要悄无声息?”
曹性一怔。
“我们要做的,”牛憨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点在河谷出口的位置,
“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告诉张郃——”
“我们来了。”
曹性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自投罗网?”牛憨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张郃有四万人,围一座城。他最怕的是什么?”
“是援军?”曹性迟疑道。
“不。”牛憨摇头,“是不知道援军从哪儿来,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他现在知道我们从海上来吗?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不知道。”
“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吗?不知道。”
他每说一个“不知道”,语气就重一分:
“所以,我们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们来了,人不多,就六千。”
“告诉他,我们不去襄平,就去河谷出口,就在他眼皮底下扎营。”
“告诉他,我们就在那儿,等着他。”
曹性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将军,这是……这是诱敌?”
“不。”牛憨眼中寒光一闪,“是逼他。”
“逼他分兵来打我们。”
“逼他露出破绽。”
“逼他……犯错。”
他转身,望向甲板上那些正在检查兵械的将士:
“张郃用兵,太稳。稳到每一步都要算计,稳到没有九成把握绝不冒险。”
“可打仗,哪有那么多九成把握?”
“有时候,五成就够了。”
“有时候,三成也敢赌。”
他拍了拍曹性的肩膀:
“传令,靠岸。”
“上岸之后,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和兵械。”
“其余的粮草辎重,留在船上。”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柳河河谷。”
“在张郃反应过来之前——”
“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曹性看着牛憨,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心中那股不安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
“诺!”他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命令迅速传遍船队。
战船调整方向,朝着海岸线一处隐蔽的港湾驶去。
那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乱石滩。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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