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89章

  他将木印翻过来,发现底部刻着极小的两个字。

  凑到窗边,借着雪光细看——

  “向前”

  荀攸怔住了。

  许久,他缓缓握紧木印,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奉孝啊奉孝……”他轻声自语,

  “你这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长安,驶向那个充满权谋与计算的世界。

  但荀攸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这枚木印上的字——

  向前

  无论愿不愿意,时代已经向前。

  而他们这些人,要么跟上,要么……被抛下。

第308章 大战起

  长安,司空府。

  书房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早春的寒意。

  曹操放下手中的竹简,揉了揉眉心。

  案头堆积的文书像小山一样,关中残破,粮秣艰难,西凉诸将貌合神离,

  南边刘表态度暧昧,北边袁绍虎视眈眈……

  千头万绪。

  “主公,公达先生回来了。”门外传来侍从的通禀。

  “让他进来。”曹操精神一振。

  荀攸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公达辛苦了。”曹操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青州一行,观感如何?”

  荀攸双手接过茶盏,暖意从掌心传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啜了一口茶,似乎在整理思绪。

  曹操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荀攸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主公,青州……已非昔日青州。”

  “哦?”曹操挑眉,“细说。”

  “刘备在青州,所做之事,远超寻常州郡牧守安民赈济之范畴。”

  荀攸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据我所查,其今秋冬粮,经过新农具加持,比之去年,多出三成。”

  曹操瞳孔微缩。

  三成!这是何等惊人的数字!

  “其次便是革新匠造。改良造纸之术,其纸质优价廉,已全面取代官府公文竹简。”

  “更设‘匠户持份’之制,工匠积极性大增,现已能自造水力机械,效率倍增。”

  “匠户持份?”曹操重复这四个字,脸上看不出喜怒:

  “果然如文若所料,离经叛道。”

  “离经叛道,却有效。”荀攸平静道,

  “攸亲眼所见,其纸坊工匠,精神气度与寻常匠奴截然不同,劳作时自有章法,改进工艺亦颇踊跃。”

  曹操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荀攸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

  “青州正以廉价纸张与‘助学仓’为基,于各郡县广设蒙学,招募寒门教授童子识字。”

  “更……有专收女童之识字班。”

  “女童识字?”曹操终于露出一丝讶异,“刘备竟如此大胆?”

  “非止于此。”荀攸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此乃攸设法购得的青州蒙学启蒙书册,请主公过目。”

  曹操接过,展开。

  纸张洁白挺括,触手平滑。

  上面的字是工整的楷体,清晰悦目。

  内容除了最基础的《苍颉篇》字句,竟还穿插了一些简单的农时谚语、算术歌诀,

  甚至有一幅描绘如何使用新式耧车的简图。

  这不是简单的识字书,这是……将识字与生产生活知识结合的蒙书。

  曹操久久凝视着手中的纸卷。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公达,”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依你之见,刘备如此作为,其志……在何处?”

  荀攸沉默片刻,说出了他一路归途反复思量的结论:

  “其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再造乾坤。”

  “他行之事,件件皆在打破旧序:打破士族对知识之垄断,打破匠户永世为贱之桎梏,甚至尝试松动男女之别。”

  “其所依仗者,非独兵马,更在人心——工匠之心,农人之心,寒门之心,乃至妇孺之心。”

  “长此以往,青徐根基将牢不可破。”

  “其所行模式,若被他州百姓知之,恐……人心思归。”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曹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沉如海的平静。

  “文若前日与我说,刘备在青州所为,乃‘以仁政收人心,以奇技固根本’,不可等闲视之。”

  “当时我还有些不以为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今看来,是我小觑了玄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残雪。

  “公达,你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荀攸也站起身,走到曹操侧后方:

  “攸有两策,供主公斟酌。”

  “讲。”

  “下策,效仿之。我军亦可在兖、豫等地,择要推行屯田,改良农具,甚至尝试工匠激励。然……”

  荀攸顿了顿:

  “我军根基在颍汝士族,若行‘匠户持份’、‘广设蒙学’等事,恐遭激烈反对,内部生乱。”

  “且东施效颦,未必能成。”

  曹操没有回头:“上策呢?”

  荀攸深吸一口气:

  “上策,加速天下之争。”

  “刘备所作所为,如同文火慢炖,耗时日久,方能入味。我军优势,在于主公奉天子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在于颍汝谋臣如雨,将士用命;在于中原腹地,四通八达。”

  “既如此,便不该给他‘慢炖’的时间。”

  他的声音变得冷峻:

  “趁其新得徐州、辽东未久,根基未稳;趁其新政初行,旧势力反弹未平;趁袁绍尚未完全消化并州,无力大举南顾——”

  “主公当集中力量,先定一方!”

  曹操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先定何方?”

  “南阳之地,被董卓旧部张绣所据,地近荆州,可为突破口。”

  荀攸沉声道,

  “若能速克之,震慑刘表,则我能握有南阳盆地,”

  “东可威压豫州全境,南可窥荆襄之地,西可护兖州侧翼。”

  “同时,遣使河北,稳住袁绍,甚至许以共分青徐之利,诱其牵制刘备。”

  “待南阳一定,便可视情况,或西图关中,彻底肃清西凉余孽;或……”

  他看向东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曹操背着手,在书房内缓缓踱步。

  炭火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步伐晃动,如同蛰伏之兽。

  “加速天下之争……”他喃喃重复。

  荀攸的策略很清晰:不和刘备比赛“建设”,而是比赛“征服”。

  用自己政治和军事上的现有优势,打乱对方的节奏。

  这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但是……

  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案头那卷青州蒙书。

  那洁白的纸张,工整的字迹,还有那些朴素的农事口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甚至有些忌惮的力量。

  “玄德身体如何?”

  曹操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荀攸一怔,答道:“刘青州年方三十,正是壮年。”

  曹操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

  “公达之策,甚合我意。张绣……确是一颗好棋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

  “青州之事,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你以侍中之名,替我给玄德……写封信。”

  荀攸微微躬身:“主公吩咐。”

  曹操走回案前,提起笔,略一沉吟,在空白的纸上写下几行字。

  写罢,他将纸递给荀攸。

  荀攸接过一看,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