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78章

  两人静静看着考场。

  “你说,”牛憨忽然问,“这次能选出多少人?”

  “总要筛掉大半。”刘疏君道,

  “但哪怕只选出五十个真心实干的,撒到各郡县去,便是五十颗种子。”

  “嗯。”牛憨点头。

  他想起平原那五百靖北军,想起陈平,想起那个叫高堂隆的少年。

  这个天下,从来不缺有心人。缺的,是一条路,一束光。

  而现在,他正在试着,铺路,点灯。

  雪越下越大,将校场染成一片素白。

  而在那片素白中,三百多个考生,正用牛憨改良过的纸,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答案。

  考试进行了整整一天。

  黄昏时分,收卷的钟声敲响。

  考生们交上试卷,许多人还恋恋不舍地摸着那光滑的纸面。

  “这纸……能带走吗?”一个年轻士子怯生生地问。

  诸葛亮摇头:“试卷需封存评阅。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全场:

  “凡通过考试者,入农技官培训时,每人可获赠一刀青州纸,十支笔,两锭墨。此为督农司所配文具。”

  场中瞬间一片哗然。

  一刀纸!那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许多寒门子弟眼睛都红了。

  他们来应试,本只为谋条出路,却没想到,还能得到如此厚赠。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吏,扑通一声跪下,朝高台方向磕头:

  “谢将军!谢将军!”

  有人带头,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他们未必完全明白农技官的意义,但他们知道,那刀纸,意味着他们的孩子,或许有机会,读到书了。

  牛憨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他只是造出了一种好一点的纸,只是给通过考试的人一点文具。

  却换来如此重的谢意。

  这个时代,对知识的渴望,对改变的期盼,是如此沉重,又如此炽热。

  “都起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雪,

  “你们该谢的,不是俺。是你们自己,肯来考,肯学,肯去做事。”

  “只要你们真心为农人着想,为百姓办事,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谢你们。”

  考生们陆续起身,许多人的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只是对一份差事的期待,更是一种朦胧的使命感。

  人群散去后,司马懿和诸葛亮开始组织人手封存试卷。

  牛憨走到他们身边:“评阅要快,要公正。三日内,出结果。”

  “将军放心。”司马懿道,“我与孔明已拟定评阅细则,请了国渊先生、管宁先生,还有几位老农共同参详。”

  牛憨点头,又看向那堆积如山的试卷。

  三百多份,每一份,都承载着一个人的希望,一个家庭的期盼。

  “好好看。”他说,“莫辜负了这些心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校场。

  风雪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刘疏君跟在他身边,轻声问:“回府吗?”

  “先去纸坊。”牛憨道,“青州纸虽成了,但产量太低,成本还是高。得想办法,再降下来。”

  刘疏君笑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认准了路,就会一直走下去。

  从让天下人有饭吃,到让天下人读到书。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好在,已经有许多人,开始跟着他,一起走。

  夜幕降临,临淄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城西那间简陋的纸坊里,炉火依然通明。

  匠人们听说考试用了他们造的纸,个个干劲十足,主动要求连夜赶工。

  老匠人拉着牛憨,指着新设计的一个木架:

  “将军,您看这个。我想着,抄纸的帘子,若是能一排多个,一次就能抄好几张……”

  牛憨仔细听着,眼中闪着光。

  改良,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

  它会像种子一样,一旦落地,就会自己生长,抽枝,蔓延。

  …………

  青州纸在农技官选拔考试中一鸣惊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临淄城的各个角落。

  三百多份洁白挺括的试卷,流畅不晕的墨迹,还有那“通过者赠一刀纸”的承诺,让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这纸,比左伯纸更好用,而且看样子,造价要低得多。

  一时间,临淄的纸价都受了波动。

  几家售卖左伯纸的商铺门前冷落,掌柜们急得团团转。

  而此时的城西纸坊,气氛却有些微妙。

  腊月初三的早晨,牛憨照例来到纸坊。

  匠人们正在忙碌,但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热火朝天。

  见他进来,众人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牛憨站在堂屋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带着不安的脸。

  老匠人陈伯缩在角落,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树皮;

  年轻些的李二,则不住地往外张望。

  “出什么事了?”牛憨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匠人们互相看看,最终,陈伯颤巍巍上前一步,噗通跪下:

  “将军……您、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这纸……这纸造出来了,是您的本事,”

  “我们不敢贪功,只求您给条活路,别、别赶我们走……”

  牛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弯腰用力扶起陈伯:

  “陈伯,你胡说什么?纸是大家一起造的,功劳是大家的。谁说要赶你们走?”

  李二忍不住道:

  “将军,外头……外头都在传,说这纸坊是糜家的产业,如今纸成了,我们这些匠户没用了,怕是要被清出去,换糜家自己人……”

  糜芳在旁边听得脸都青了,急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糜子方对天发誓,绝无此心!”

  牛憨明白了。

  是成功引来了猜忌,也放大了匠户们骨子里的卑微与恐惧。

  他们怕技术被学去,自己这“贱业”之人便失了价值。

  他沉默片刻,忽然走到案前,那里摆着最新一批质地均匀、洁白挺括的“青州纸”。

  他抽出一张,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然后,他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纸,叫‘青州纸’。但它不属于我牛憨一个人,也不只属于糜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今日起,这纸坊的利,分作十份。”

  “糜家出钱出地,占三份;匠人们出手艺、出力气,也占三份;”

  “剩下的四份,归……”

  牛憨语速稍缓。

  他原本想说“归青州府衙”,却忽然想起淑君主持的养济院——

  前几日才听说,养济院已遍布青州,她正与蔡姑娘商议,要将其推至辽东、徐州。

  那是他曾经提过的念头,如今一直靠淑君的嫁妆和大哥拨银维持。

  总该为养济院寻一处活水源头。

  于是他继续说道:

  “剩下四份,归公主府,用作养济院维持,以及资助贫困学子。”

  “什……什么?”陈伯以为自己听错了。

  糜芳也瞪大了眼。三分利?给这些家奴?

  他心口一紧,那可不是小数目,是白花花的银子、眼看能堆成山的财富啊。

  “将军!”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不合规矩!”

  “匠户就是匠户,给工钱便是天大的恩德,哪有分产业的道理?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规矩是人定的。”牛憨也站起身,目光如炬,

  “没有他们,就没有这青州纸。他们的手艺,值这个价。”

  “可他们签的是奴契!是匠籍!”

  糜芳急道,“他们的手艺,连人都是东家的!”

  这话一出,内间内外,一片死寂。

  帘子外,隐约传来匠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牛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才知道,这纸坊里的匠人,大多不是雇佣的工人,而是签了死契的匠户,人身自由都受限。

  “他们的契书在谁手里?”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糜芳自知失言,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在……在糜家。当初建这纸坊时,从人市上买的。”

  牛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这些日子,匠人们手上的老茧,眼里的光,提出改进想法时的兴奋。

  他们把他当同道,当希望。

  而实际上,他们连自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