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74章

  “好。”牛憨点头,

  “孔明,你也一样。琅琊诸葛氏,人才辈出。”

  “亮明白。”

  “第三,”牛憨声音严肃起来,

  “农技官派下去,不是去当官的,是去做事的。”

  “我只考核三件事:下了多少田,记了多少数,解决了多少问题。”

  他顿了顿:

  “谁要是坐在衙署里发号施令,纸上谈兵,立刻撤换,永不录用。”

  堂内一片寂静。炭盆里火星“噼啪”轻响。

  司马懿和诸葛亮都感受到了这话的分量。

  这不是寻常的差事,这是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需要躬身入局、脚沾泥土的路。

  “明白了。”两人齐声道。

  议事直到申时。

  许多细节一一敲定:考试时间定在腊月初,为期三天;培训从腊月中开始,到元月底结束;

  开春前,第一批农技官必须派到各县。

  暮色四合时,牛憨三人才离开督农司。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在黄昏的光里纷飞。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马车驶过,碾出深深的车辙。

  牛憨没有骑马,慢慢走着。心中思绪翻涌。

  农技官制度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水利怎么修,种子怎么育,工具怎么改良……

  每一件,都需要人,需要时间,需要钱粮。

  他想起了大哥昨夜的话:

  “四弟,这条路,咱们得一步步走,但每一步,都得走稳。”

  走稳。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头脑清醒了些。

  转过街角,就是自家府邸。门前灯笼已经点亮,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

  …………

  牛憨从督农司回到府中,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临淄城。

  屋内暖意融融,刘疏君正坐在灯下缝制一件小衣,听见他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关切:

  “谈得如何?”

  “章程定了。”牛憨在炭盆边坐下,伸手向火。

  冻僵的指节渐松,他舒了口气,抬眼却正瞧见那件小衣——上头绣的山君图针脚歪斜,圆团团似只打盹的胖狸奴。

  他嘴角几乎就要扬起来,却猛地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忙绷住脸,正色道:

  “腊月初便考试,开春前……人就得派下去了。”

  他详细说了今日商议的细节——

  考试内容、俸禄等级、考核标准。刘疏君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只是,”牛憨顿了顿,“这考试要出题。题目怎么定,还得细想。”

  刘疏君放下手中针线:

  “题目当以实务为本。既要考农事常识,也要考应对难题之法。”

  “我也是这么想。”

  牛憨从怀中掏出一卷粗糙的帛书,上面是他下午匆匆记下的几个念头:

  “你帮我看看。”

  两人就着灯光,开始商议题目。

  “第一题,当考识土。”刘疏君轻声道,“给几种土样,让考生辨认土质,说出适宜种什么。”

  “好。”牛憨提笔记下,“还要让写改良之法。”

  “第二题,考水利。”刘疏君继续道,

  “比如‘某乡有田百亩,地高水低,如何灌溉最省力’。”

  牛憨边记边想:

  “这题好。能看出人有没有琢磨过实事。”

  他们一道题一道题地推敲。

  考虫害辨识,考节气农时,考新农具的使用原理,考遇到灾情该如何应对。

  渐渐地,帛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牛憨写得认真,一笔一画虽依旧笨拙,却工整了许多。

  刘疏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个男人,在为天下人的饭碗绞尽脑汁。

  “最后一题,”牛憨放下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考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不考农事,考心志。”

  牛憨看着灯焰,烛火在牛憨眼中微微晃动,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刘疏君闻言,指尖的针微微一顿。

  “心志?”她重复道,目光落在他沉思的脸上,

  “这题……倒比问农事更重。”

  牛憨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窗纸外沉沉的夜色,炭盆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仿佛映照出极远之处、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

  他想起的,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位循吏。

  而是隔着漫长时空,那些背着行囊走进山村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来自城镇,却选择将青春扎进最贫瘠的土地。

  他记得他们蹲在田埂上与老农算账时的侧脸,记得他们为了一条水渠跑遍部门的奔波,

  记得他们手机相册里最多的不是自拍,而是一茬茬庄稼的长势。

  他们本可以有更“光明”的前途。

  “守拙?”刘疏君轻声唤他。

  牛憨回过神,那些画面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心头沉甸甸的余温。

  这感触如此真切,却无法言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

  “有人读书,是为功名;有人钻研农事,是为家传生计。这都无妨。”

  “但我想要的农技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停顿,似乎在寻找确切的词:“他们得……有理想”

  “理想?”

  刘疏君将这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尖品味新茶的清苦与回甘。

  “此言……何解?”

  “为官作宰,牧民一方,本是士人正途。”

  牛憨缓缓道,像是在考虑如何解释:“但农技官……不太一样。”

  “他们脚下是田垄,手里是泥土。”

  “打交道的是日头风雨,是虫蛀病害,是老农皱巴巴脸上盼收成的焦心。”

  他顿了顿,转向刘疏君,目光灼灼:

  “若无一点超脱出身、超越利禄的东西撑着,如何耐得住这份寂寞,扛得起这份艰辛?”

  “超脱出身,超越利禄……”

  刘疏君低声重复,烛火在她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守拙说的,可是‘道’?”

  牛憨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刘疏君会用这个字。

  “道”太远,太重。他想的,更朴素,更具体。

  “或许……是‘愿’。”他斟酌着词句,

  “一个心愿。”

  “一个让更多人能吃饱穿暖、让土地不再辜负汗水的愿。”

  他想起那些最终选择留下的年轻人。

  他们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疲惫,但他们说起“村里通了水”“孩子上学了”时,眼里有光。

  那光,就是他要考的。

  刘疏君静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细密的针脚。

  半晌,她抬眼,目光清亮:

  “此题,该如何问?心志无形,如何落在纸上?”

  这确实是最难的。

  牛憨沉吟。

  考文章?容易流于空谈华丽。考对策?又可能变成机巧卖弄。

  片刻后,他又晒然一笑,提笔在帛书上写下那行字。

  笔锋不似文人潇洒,却有种掘地般的力道:

  “若遣你赴穷乡僻壤,一去十载,你可情愿?”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发亮,牛憨吹了吹帛片,像是要吹去时光的尘埃。

  “答案不必给我看,”他说,

  “给他们自己的良心看。给十年、二十年后的那个夜晚看——”

  “当风吹过他们亲手栽的稻穗,当孩童念着他们教过的字句。”

  刘疏君忽然明白,牛憨考的哪里是什么心志、理想。

  他是在找火种。

  找那些肯把青春烧成炭,埋进冻土里,只为百年后有人能说一句“地是暖的”的人。

  …………

  试题大抵拟就,牛憨长舒一口气。

  他看看那卷写得满满的帛书,又看看自己磨出茧子的手指,忽然苦笑:

  “这么多字,明日得让小吏刻成竹简,怕是要刻上好几天。”

  刘疏君也看着那些字迹,轻叹一声:

  “确实繁琐。若有更简便的法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