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431章

  那更像是一个……

  观察哨,或者伏击阵地。

  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去而复返的陈季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脸上带着风尘与凝重。

  “将军!”他来不及平复呼吸,急步上前,

  “末将向东探查,在广威、留县洪附近发现大队车马痕迹,沿途村落皆有取水补给迹象。”

  “据遗落的灶灰、车辙宽度与深度推断……”

  “绝非三千人之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至少……八千步骑,且有大量驮马辎重。”

  八千!

  牛憨瞳孔骤然收缩。

  八千精锐,在曹操如今捉襟见肘的兵力中,已是一支不容忽视的主力。

  带着如此规模的军队潜入徐州,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在铜山脚下看看风景,或者等别人两败俱伤后捡便宜。

  “目标不是彭城。”

  牛憨缓缓道出心中结论,声音在面甲后显得有些沉闷:

  “彭城守军不过数千,又未必死战,八千曹军若骤然发难,拿下彭城并非难事。

  夏侯元让没有这么做……”

  他抬眼,目光扫过自己麾下这三千沉默的玄甲军。

  他们虽只三千,却是刘备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由自己这个新近斩了鲜卑单于、声名鹊起的将领率领。

  若能在彭城外围吃掉这支孤军……

  “除非,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彭城。”

  牛憨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已转为肯定,“是我们。”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西北方向,一骑斥候如飞般驰来,马未停稳,人已嘶声大喊:

  “报——将军!”

  “西北方向,约十五里,发现大队骑兵!尘土高扬,不下五千之数,正向我军方向疾驰!”

  来了!

  牛憨心头一凛,却并未慌乱。

  四个月的草原之战早就教会他一件事。

  那就是越危险的时候,主将越需要镇定。

  “全军听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带着金属的冷意,瞬间传遍坡下静候的三千甲士。

  “速向南退入前方那片丘陵林地!”

  “依林列阵,弓弩居前,长枪次之,骑兵两翼警戒!”

  命令简洁明确。

  玄甲军令行禁止,方才还静如磐石的军阵,瞬间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没有惊呼,没有混乱,只有甲叶碰撞与脚步移动的铿锵之声。

  牛憨翻身上马,乌云盖雪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天际那越来越明显的烟尘,拨转马头,率亲卫压阵后撤。

  这片林地其实并不茂密。

  但有土坡起伏,又有树木遮掩,已经足以抵消部分骑兵冲锋的威力。

  玄甲军抢在敌军抵达前一刻,在林缘完成了防御阵型的布置。

  全军下马,弓弩手隐在树后或土坡后,箭已搭弦;

  长枪兵半蹲于前,枪锋斜指,构成一道寒光闪烁的拒马林;

  数百骑兵则在两翼稍后位置待命,准备随时应对包抄。

  尘烟自西北滚滚而来。

  先是黑点,继而连成涌动的潮线。

  大地开始震颤。

  如雷鸣般的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化为一片淹没一切的轰鸣。

  五千曹军精骑如铁犁般犁过原野,在坡下二百步外戛然而止。

  当先两员大将,旗号分明:

  左翼“夏侯”,右翼“徐”。

  牛憨扛着自己大斧立于阵前,仿若一个煞神,静静等待接战。

  然而预想中的冲锋并未到来。

  曹军只是沉默地展开,如黑云般缓缓包裹三面,却始终停在弩箭射程之外。

  长矛如林竖起,弓手皆下马踞地,竟也是一派固守之态。

  于是乎,

  林里林外,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曹军本阵。

  徐晃第三次按捺不住,驱马凑近夏侯惇:

  “将军!彼军立足未稳,壕栅险马一个都无,此时以精骑冲其一点,必溃!”

  夏侯惇盯着高坡上那面“牛”字旗,缓缓摇头:

  “孟德将令:示之以威,勿亟以战。”

  “可这是三千头功啊!”徐晃握斧的手青筋暴起,

  “末将只需五百骑……”

  “五百骑?”夏侯惇终于侧首,双眼透出刀锋般的光:

  “公明,你可知对面主将是谁?”

  “牛憨。”徐晃答道,语气并无太多敬畏,

  “便是那个阵斩了鲜卑单于的刘备部将?确是勇将。但两军对阵,岂是匹夫之勇可定?”

  “我军兵力占优,又是骑兵,正当……”

  “正当个屁!”夏侯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当年他在洛阳任北园校尉,只带着三百重甲兵,就敢独守朱雀门。”

  “几乎以一人之力隔绝了宫里宫外。”

  “杀的城内众人不敢妄动!这才助安乐公主控制了朝政!”

  徐晃呼吸一滞,他新投曹操,

  对天下名将的了解多限于传闻,确实不知牛憨过往战绩。

  “你要去试他?”

  夏侯惇扯动嘴角,脸上满是对初出茅庐的新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感慨。

  “那……便就这样僵持着?”徐晃问到。

  夏侯惇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徐晃与身旁几名心腹听见:

  “孟德之意,是要让河北那位四世三公的邻居看清楚——曹操已经踏进了徐州这摊泥水。”

  “但他并未令我们非在此地与那牛憨死斗,徒损兵力。”

  他略作停顿,目光沉沉:

  “况且,玄德公与孟德明面上总还留着几分故交之情。”

  “为一个我们本就不打算强攻的彭城,与他的心腹爱将拼至两败俱伤,折损宝贵的骑兵?”

  “这岂不是白白替南北二袁做了嫁衣?”

  “因此,亮明旗号,摆开阵势,教玄德公心生顾忌,拖上几日——便算是大功告成。”

  徐晃这才恍然,原来大军压境,竟是为了“示形”而非“歼敌”。

  但他一来武人血性,仍有些不甘,二来新入曹营,还未有寸功,于是提议道:

  “那……就这么围着?岂不折了我军锐气?”

  “不如让末将前去挑战,阵前斩他一二员将佐,也可提振士气。”

  夏侯惇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只是望着对面那杆“牛”字大旗下沉稳如山的身影,淡淡吐出一句:

  “你去?你知道当年关东诸将围攻吕布之事吗?”

  “十几员当世一流名将,尽在吕布手下折戟……”

  “唯有那牛守拙,曾三次令吕布受伤。”

  “最后更是三箭将其射杀。”

  “虽然不太光彩,但你真以为他那是侥幸?”

  徐晃背后莫名生出一丝寒意,终于不再多言。

  曹军就这样围着,既不进攻,也不后撤。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玄甲军阵中,士兵们紧握武器,汗湿掌心,却不见敌军冲锋,心中也满是疑惑。

  牛憨同样眉头紧锁。夏侯惇的举动太反常了。

  若真是奔着歼灭自己而来,绝不会给时间让己方从容布下如此难啃的防御阵型。

  围而不攻……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纯粹只是为了“围住”?

  他脑海中闪过临行前田畴的分析,闪过曹操的性格,闪过如今徐州错综复杂的局面……

  最后停在郭奉孝断言曹操欲西入关中的定论。

  “原来如此……”牛憨低语。

  夏侯惇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歼灭,而是“存在”。

  用这五千精骑,将自己这支刘备军的先锋牢牢“钉”在这里,既展示了曹军介入徐州的事实,

  牵制了刘备军一部兵力,又避免了与刘备军过早地直接火并。

  这是一种警告,一种姿态,

  一种更符合曹操当前战略利益的“低成本参与”。

  想通此节,牛憨紧绷的心弦并未完全放松,但那份被突袭的紧迫感却消散了不少。

  他望着对面曹军大旗下夏侯惇模糊的身影,

  面甲下的嘴角,再次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徐州,果然热闹。

  曹孟德,你也果然算得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