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94章

  而在另一侧,赵云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色沉静。

  然而,那双惯常清澈如泉、坚定如磐的眼眸深处,

  此刻却仿佛有雪原之下的地火在无声奔涌,在冰封的理智下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桎梏的力量。

  他当年匹马出常山,投效公孙瓒帐下,所求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显赫声名。

  胸中激荡的,唯有那朴拙却滚烫的八个字——

  “北击胡虏,靖边安民”。

  在白马义从的那些岁月里,他亲眼见过太多。

  见过被胡骑焚毁后只剩残垣断壁、余烬未冷的村落;

  见过瑟缩在道旁、眼神空洞麻木的流离边民;

  见过襁褓中的婴孩冻毙于母亲僵冷的怀中;

  见过白发老翁对着化为焦土的田垄老泪纵横。

  这份沉重,

  他赵云比在场任何人感受都更为真切,更为痛彻。

  牛憨的计划,乍听之下确如孤注一掷的疯狂冒险,将己方置于死地绝境。

  然而,赵云看到的,

  却是这“疯狂”之下,那如猛将斩旗般直指祸乱根源的精准与狠决!

  若能趁此鲜卑内乱、轲比能意图强行捏合诸部之际,

  以雷霆之势直捣其会盟,一举斩断草原整合的希望……

  那么,北疆的格局将为之剧变。

  如此一来,幽并边郡,从此能少却多少突如其来的烽火?

  长城脚下的百姓,又能多享有几分太平岁月,在自家的田地里安心春种秋收,

  而不必时刻惊恐于胡骑的马蹄与狼烟?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靖边”。

  这,才是对那面“靖北”大旗,

  对公孙将军未竟之志,对无数边民血泪期盼,最沉重也最有力的回应。

  他握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那杆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亮银枪,

  冰冷的枪杆传来熟悉的质感,仿佛在与他做回应。

  牛憨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众人心动了。

  他不再多言,而是转身,俯视地图上那标定的白狼山。

  指尖再次重重落下。

  “轲比能自以为会盟是重整山河的契机,”

  “却不知,这恰是将他自己与各部头领汇聚一处的绝杀之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开弓无悔的决绝,

  “我军精锐,甲械齐整,士气如虹,更兼有熟知地理的边民为导。”

  “彼处虽群狼环伺,却各怀异心,号令难一。”

  “我军锋锐所指,便是雷霆一击!”

  他目光扫过太史慈,扫过赵云,

  扫过周围每一张因激动或深思而绷紧的面孔。

  “此去,非为求生,而为决胜。”

  “非为归途,而为征伐。”

  “我要让白狼山的祭天圣地,染上鲜卑大汗之血;”

  “要让那汇聚的狼旗,在我汉家剑戟之下摧折崩断!”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岩洞中炸开了。

  太史慈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守拙此言,深得我心!”

  “躲躲藏藏非丈夫所为,要打,就打他个天翻地覆!”

  赵云抱拳,银甲轻响:“云愿为先锋。白马义从,惯于突击破阵。”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只有田豫却微微皱眉。

  作为队伍中最为谨慎持重的谋士型将领,他考虑得更细:

  “将军,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巨。”

  “我方虽有六千余可战之兵,但白狼山乃鲜卑腹地,深入敌境近四百里。”

  “轲比能既敢会盟,周围必有‘金狼骑’警戒,斥候网络必然严密。”

  “且我军目标太大,数千人马行动,难以隐匿行踪。”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从山谷到白狼山的路线划过:

  “这一路多是草原开阔地,偶有丘陵亦不足以完全遮蔽大军。”

  “若途中被鲜卑游骑发现,提前预警,”

  “轲比能只需收缩防御,甚至设下埋伏,我军便将陷入重围,进退维谷。”

  “届时,不仅奇袭失败,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牛憨点点头,对田豫的顾虑表示认可:

  “国让所虑极是。故,此战要点,在于快与奇。”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到田豫身上,

  “国让,我要你承担一项重任,亦是此计关键一环。”

  “请将军吩咐。”

  “你率一千人马,护送山谷中所有老弱妇孺、伤病匠人,以及物资,”

  “打出‘汉’字和‘靖北’旗号,”

  “大张旗鼓,沿燕山南麓,做出全力南归的姿态。”

  牛憨缓缓道,语气中充满信任,

  “行进可稍缓,每日不过三四十里,但务求声势浩大——要多立旗帜,多起炊烟,”

  “让队伍拉长,看起来像是全部人马都在南行。”

  田豫瞬间明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将军是要我作为疑兵,吸引轲比能和各部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军主力意在南返,”

  “从而放松对白狼山方向的警惕?”

  “正是。”牛憨道,

  “你部目标明显,轲比能即便得知,也会判断我军是趁乱撤离。”

  “他首要目标是会盟,只要你不主动进攻其要地,他多半不会分兵深追,至多派小股骑哨监视。”

  “如此,白狼山之敌,防备必懈。”

  “你部南行至燕山隘口后,可择险要处扎营固守,等待我军回师。”

  太史慈抚掌赞道:“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国让兄,此任关乎全局,非细心持重者不能胜任。”

  “你需把握好分寸——”

  “既要让胡虏确信我军主力南归,又不可真个陷入险境。”

  田豫深吸一口气,肃然领命:

  “豫,定不负将军所托!”

  “必使胡虏确信,我军主力已南行,为将军奇袭白狼山创造良机。”

  牛憨继续部署,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子义,你带来的五千青州军,与我麾下千余精锐,全部换装。”

  “王屯,将我们缴获的所有鲜卑各部皮袍、盔甲、旗帜取出,进行混编。”

  “我们伪装成……段部和拓跋部的联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段部与拓跋部皆在受邀之列,且与乞伏、秃发乃至轲比能都有嫌隙。”

  “据斥候报,段日陆眷年轻气盛,对轲比能颇不服气;”

  “拓跋力微则狡猾多疑,常怀观望之心。”

  “伪装成他们的人马,接近会盟之地不易引起怀疑。”

  “即便中途被识破,也可嫁祸于这两部,加剧他们与轲比能之间的矛盾。”

  “大军分为三队。”

  牛憨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箭头,如同三把匕首直插白狼山心腹,

  “我亲率玄甲营伪装为段部前锋,约两千骑。”

  “子龙率白马义从及靖北营,伪装为拓跋部中军,约一千骑。”

  “子义,你率青州军主力,伪装为两部后续部队及仆从部落,约两千骑。”

  “一旦前方得手,你部立刻压上,扩大战果,并负责接应撤退。”

  他看向田豫、太史慈、赵云三位主将:

  “各部务必在三日之内,让士卒熟悉鲜卑简单口令、举止习惯。”

  “马匹全部衔枚,蹄裹厚布。”

  “我们昼伏夜出,避开大道,沿陈季探明的隐秘小路,直插白狼山!”

  “路上非不得已,不得与任何鲜卑队伍交战,一切以隐匿行踪为要。”

  “陈季!”牛憨转向斥候统领。

  “末将在!”

  “你麾下所有精锐斥候,全部撒出去。”

  牛憨目光锐利:

  “你亲自带队,务必探明白狼山会盟具体地点、守卫布置、各部首领抵达时间、金狼骑兵力分布!”

  “我要最详细的情报,三日内必须回报!”

  “诺!”陈季抱拳,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

  四个月的草原生涯,这位曾经的玄甲军斥候首领,已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了草原上最可怕的幽灵。

  “王屯!”

  “末将在!”靖北营主官挺直腰杆。

  “靖北营全员备战!告诉你麾下每一个兄弟,报仇雪恨、建功立业,就在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