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带他回家。”
这番话,说得厅中众人心中俱是一震。
田丰、沮授等人看着这位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眸光坚定如铁的公主殿下,
劝阻的话竟一时卡在喉间。
一个义愤填膺、欲亲提大军的主公,已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如今,又多了一位愿以金枝玉叶之身、蹈死地寻人的长公主!
这牛守拙,当真是……
牵动着青州最核心、最无法以常理度之的两个人。
刘备看着刘疏君,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光芒。
有感动,有欣慰,更有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正要开口,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
“报——!”
一名亲卫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主公,太史将军自东莱星夜兼程而来,有紧急军情求见!”
太史慈回来了?
刘备眉头一拧,与田丰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东莱水军主将擅离职守亲至临淄,绝非寻常。
“快请!”
不多时,一身风尘仆仆的太史慈大踏步走入政厅。
他面容紧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怒意,先对刘备抱拳一礼,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在刘疏君身上略微停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沉声开口:
“主公,诸位先生,公主殿下。慈此来,有紧急军情禀报!”
“曹性船队已于三日前抵达徒河,”
“粮草军资安全运抵,裴元绍、傅士仁所部危局已解。”
听到这里,众人脸色稍缓。
然而太史慈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然,曹性在渤海中段,遭遇辽东水军偷袭!”
“什么?!”刘备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微微一晃。
“公孙度背弃盟约,假借协同巡防之名靠近,骤然发难。”
太史慈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怒火,
“幸曹性机警,麾下儿郎用命,反将其击溃,焚沉其斗舰两艘,艨艟数艘,余者遁逃。”
“辽东水军经此一役,远海战力已失。”
“好!曹性干得漂亮!”沮授忍不住赞了一句,但随即眉头紧锁,
“可辽东……为何突然背盟?”
田丰冷笑:“还能为何?见利忘义,墙头之草!”
“定是见袁绍势大,公孙瓒将亡,以为我青州即将与袁绍对上,陷入战争泥潭无法他顾。”
“便想趁火打劫,断我海上粮道,窥视孤军在外的玄甲军!”
厅中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再次翻腾。
辽东背盟,意味着东北方向局势彻底恶化,牛憨若真在草原,
不仅要面对鲜卑、袁绍,还可能遭遇辽东的堵截。
“好一个公孙度!”刘备怒极反笑,
“我以诚待他,通商结盟,他竟敢背后捅刀!真当我青州刀锋不利吗?!”
然而,就在这一片怒意与忧虑之中,一直沉默的郭嘉,忽然轻笑出声。
他的笑声很轻,却清晰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只见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
“奉孝?”刘备抬眼望向他。
“主公,”郭嘉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
“嘉方才在想……”
“辽东背盟,固然可恨,可这不正是送上门来的‘名分’么?”
“名分?”刘备微怔。
“正是。”郭嘉眼中光华流转,
“公孙度背信弃义,偷袭友军。”
“我青州起兵讨伐,乃是堂堂正正之师,天下谁人能指摘?”
他略顿一顿,声调渐沉,语速却快了起来:
“辽东与鲜卑接壤,地域广袤,辽西、昌黎等地水草丰美,本就是良马产地。”
“我军若以讨逆之名北上,一来可打通接应牛将军的通道,二来……”
“岂非正可将这块梦寐以求的养马之地,收入囊中?”
田丰眼睛一亮:
“奉孝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郭嘉摇头,笑容愈发深邃,“是‘假途灭虢’,亦是‘声东击西’。”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先点向平原郡:
“主公,袁绍此刻最忌惮者,是您。”
“若您亲率青州大军北上平原,摆出渡河北进、接应牛将军或为弟复仇的态势……”
“您说,袁绍会如何?”
沮授瞬间明白:
“他必调集重兵,回防冀州南部!”
“甚至可能将幽州的部分兵力南调!如此一来,北面压力骤减!”
“不错!”郭嘉手指猛然向北划过,落在辽东半岛南端的沓氏(大连),
“与此同时,密令云长将军自平原潜行回师,领精兵两万,乘船自沓氏登陆,”
“出其不意,直捣辽东腹地襄平!”
“公孙度主力尽在徒河与辽西,后方必然空虚。襄平若下,辽东震动,其必首尾难顾!”
他的手指再度移向徒河:
“太史将军则率偏师,汇合徒河玄甲军,自徒河口北上,疾袭昌黎、乐阳等辽西要地!”
“一则可接应可能循海岸南下的牛将军部,二则可与云长将军东西对进,彻底裂解辽东之势!”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按在舆图上辽东那片广袤区域,眼中神采逼人:
“如此,讨逆有名,拓土有实,接应有路!”
“三路并进,辽东可定,马场可得,牛将军生路亦开——此乃一石三鸟之策!”
一番话如长风破云,将方才僵局扫荡一空。
田丰抚掌叹道:“妙哉!奉孝此策,化危为机,顺势而为,真神谋也!”
沮授也连连点头:
“主公大军北压平原,是为‘声东’;关将军跨海击辽东,是为‘击西’;”
“如此一来,袁绍与公孙度必难以兼顾!”
刘备眼中怒意早已化作灼灼明光,沉声道:“奉孝此策甚善,我即刻部署。”
就在这时,刘疏君眸中亦泛起奕奕神采,转向刘备:
“使君,我愿随太史将军同往辽东!”
“殿下。”郭嘉却出声打断,轻轻摇头,“您不宜亲赴辽东。”
“为何?”刘疏君蹙眉。
“您当随主公大军前往平原。”郭嘉正色道,
“您与守拙将军之事,青州知者甚众。”
“若您北上辽东,袁绍必窥破我军虚实,此策恐难奏效。”
刘备背着手,在厅中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从郭嘉、田丰、沮授、太史慈脸上扫过,最后,
落在了静静站立、凤眸中仿佛重新燃起火焰的刘疏君身上。
“殿下”刘备忽然开口,声音平稳,
“若依奉孝之计,你……可愿随我同往平原?”
刘疏君没有丝毫犹豫,清声应道:
“固所愿也。只要能救守拙,疏君愿往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好。”刘备停下脚步,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一股久违的、属于乱世雄主的决断气概勃然而发,
“便依奉孝之策!”
“元皓、公与,即刻拟定详细方略,调拨粮草军械!”
“子义,你速返东莱,集结舰船兵马,准备运送云长所部,并筹备你西路偏师所需!”
“子泰想办法与徒河联络,命裴元绍、傅士仁整军备战,听候子义调遣!”
“宪和,你持我手令,密赴平原,面见云长、翼德,说明全盘计划。”
“令云长秘密交接防务,选精锐五千,分批潜回东莱!”
“翼德留在平原,协助我统军,务必将声势造足!”
“殿下”刘备看向她,语气缓和却郑重,
“你准备一下,三日后,随我大军开赴平原。”
三日后,临淄城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刘备顶盔贯甲,披着猩红斗篷,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身旁,是一身银甲、外罩素袍、青丝束于冠内、做亲随将领打扮的刘疏君。
她未戴面纱,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布满寒霜,凤眸遥望北方,紧抿的唇线透着一往无前的坚毅。
“出发!”刘备长剑前指。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向着平原方向,浩荡而去。
这一次进军,不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牵制,为了创造一个千里之外绝地救援的机会。
行军队列中,刘备与刘疏君并辔而行。
蹄声嘚嘚,卷起尘土。
沉默良久,刘疏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刘备耳中:
“使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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