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问题,他每天问十几遍。
裴元绍沉默片刻,把粥碗放在木台边的木桩上:“还没有。”
“第六天了。”傅士仁喃喃道,眼睛依旧盯着雾霭深处,
“六天,够从卢龙到徒河走两个来回了。”
“也许将军绕了远路。”裴元绍说,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
“草原地广,斥候难寻……”
“你信吗?”傅士仁忽然转身,眼中布满血丝,
“裴元绍,你摸着良心说,你信将军还活着吗?”
木台上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士卒晨练的号子声,短促而压抑。
裴元绍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信将军的将令。他让我们在此等候,我们就等。”
“等到什么时候?”傅士仁的声音陡然拔高,
“等到粮尽?等到公孙度打上门来?还是等到袁绍的大军从西面压过来?”
他一把抓起那碗粥,狠狠摔在地上!
陶碗炸裂,稀粥溅了一地。
“我等不了了!”傅士仁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今日若再无消息,我就去卢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傅士仁!”裴元绍也动了怒,
“你疯了吗?单人独骑去闯数万大军的包围圈?”
“那也强过在这里等死!”
傅士仁猛地揪住裴元绍的领甲,两人脸对着脸,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裴元绍,你听好了——将军若真死了,我傅士仁绝不独活!”
“但这三千弟兄呢?”裴元绍一把推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将军把弟兄们托付给我们,是让你去送死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傅士仁惨笑,
“粮草只够三日了。太史子义的船昨天没来,今天就会来吗?明天呢?”
他指着营外茫茫海面:
“公孙度的战船就在三十里外盯着!”
“他在等,等我们饿得提不动刀,等我们军心溃散!”
裴元绍无言以对。
傅士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粮草告急的文书,今早刚呈到他案头。
营中存粮确实只够三日,这还是按最低配给算的。
昨日,裴元绍亲自带人在渡口等了一天。
从日出到日落,海面上除了辽东水军的巡逻船,连一片青州的帆影都没见到。
太史慈失约了。
为什么失约?
裴元绍不用想也知道。
辽东水军二十余艘战船封锁了附近海域,青州船队要么被拦在外面,要么……
他不敢往下想。
“我去巡营。”
裴元绍最终只说出这句话,转身下了木台。
傅士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营中的气氛,比晨雾还要沉重。
裴元绍走过一排排营帐,耳朵里灌满士卒的低语。
“……粮又快没了。”
“听说傅司马要去找将军……”
“找?怎么找?卢龙塞现在怕是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那咱们怎么办?在这儿等死?”
“闭嘴!裴校尉来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士卒们看见裴元绍,纷纷起身行礼,眼神里却藏不住惶惑。
裴元绍面无表情地点头,继续往前走。
校场上,几名军侯正在操练长枪阵。
动作还算整齐,但许多士卒明显力气不济——每人每天只分得两碗稀粥,哪来的力气?
“停。”裴元绍抬手。
军侯小跑过来:“裴校尉。”
“今日操练减半。”裴元绍说,“省些力气。”
军侯愣了下,低声问:“校尉,粮草……”
“会有的。”裴元绍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做好你的事。”
“诺。”军侯低头退下。
裴元绍继续往前走,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会有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裴元绍闭了闭眼。
他想起牛憨临走前说的话:
“玄甲营每一个兵,都是青州的良家子……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家。”
可现在呢?
主将生死不明,粮草将尽,外有强敌封锁。
他回到中军大帐时,傅士仁已经在那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案几上摊着地图,徒河渡口被朱笔画了个圈,周围标注着辽东水军的巡逻路线。
西面是白狼山,蒋奇的营垒像一颗钉子,钉死了退路。
北面是茫茫草原,牛憨消失的方向。
“公孙度今日又派使者来了。”傅士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裴元绍抬眼:“说什么?”
“老一套。劝降,许以高官厚禄。”
傅士仁扯了扯嘴角:
“还说……若我们肯降,他愿意派兵去卢龙寻找将军遗体,以诸侯之礼厚葬。”
帐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元绍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回了什么?”
“我说,”傅士仁一字一顿,
“玄甲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至于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公孙度不配提将军的名字。”
裴元绍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话说得解气,但也彻底断了和辽东周旋的余地。
“粮草只够三日了。”傅士仁盯着地图,手指在徒河的位置敲了敲,
“今日若再无船来,明日就必须做决断。”
“什么决断?”
“突围。”傅士仁抬头,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
“向东,打穿公孙度的封锁,去襄平城下抢粮。”
裴元绍瞳孔一缩:
“你疯了?公孙度在襄平至少有五千守军!我们这点人,攻城?”
“那也比饿死强!”傅士仁猛地拍案,
“裴元绍,你还没看明白吗?公孙度就是在等我们饿垮!等我们自乱阵脚!”
“等到那时候,他连打都不用打,来收编就行!”
他站起身,在帐中急促踱步:
“三千玄甲军,甲胄精良,战马雄健——你知道这在辽东值多少钱吗?”
“公孙度眼红得都快滴血了!”
“他绝不会放我们走,也绝不会让我们等到援军!”
“所以你要带着弟兄们去送死?”裴元绍也站起来,两人再次对峙。
“是求生!”傅士仁吼道,
“攻其不备,抢了粮就走!只要进了山,公孙度的骑兵就追不上我们!”
“然后呢?在辽东的山里当流寇?等着被鲜卑人、高句丽人一个个剿灭?”
“那你说怎么办?!”傅士仁一把揪住裴元绍的衣襟,声音嘶哑,
“等死吗?啊?裴元绍,你告诉我,除了等死,我们还能怎么办?!”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二位将军!渡口哨塔来报,海面上有船!”
两人同时一震。
傅士仁松开手,转身就往外冲。
裴元绍紧随其后。
第269章 郭嘉献计假道灭公孙度,刘备为四弟主婚证礼。
渡口的木台上,已经聚了十几人。
众人举目远眺,海面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隐约能看见几片帆影。
“多少船?”傅士仁问。
立于高台的哨兵大声回报:“三艘!看旗号……是咱们青州的船!”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