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也低声道:“边郡风气如此,失了贞节的女子,要么投井,要么被宗族沉塘。就算活着,也是日日受辱。”
牛憨看着眼前这五人。
三个男人眼中是复仇的火,两个女子眼中是求活的泪。
他想起涿郡的乡亲,想起那些会笑着喊他“憨子”的婶娘姐妹。
若她们遭此大难……
“好。”
牛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可以跟着。但话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五人,一字一顿:
“第一,这是逃命,不是游猎。”
“要能跟上队伍,跟不上,俺们不会为一人停下。”
“第二,路上凶险,刀箭无眼。若遇袭,各自保命。”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王屯,“若被胡人俘虏,当如何?”
王屯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狠光:
“将军放心!我们宁愿死,绝不再为奴为婢!”
他伸手:“求将军赐刀一把。若真到那一步……我自裁!”
另外两个男人也重重点头。
那两个女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年长的那个抹了把脸:
“将军,我们怀里都藏了碎骨片。若逃不掉,我们就划了脖子,绝不受辱。”
牛憨沉默良久。
终于,他解下腰间另一柄备用短刀,递给王屯。
又从马鞍袋里取出两把削肉小刀,给了两个女子。
“上马。”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
王屯五人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光亮。
他们笨拙却急切地爬上马背——即便那两个女子,也在草原上见识过骑马,此刻拼死握紧缰绳。
牛憨看了眼正在整队的白马义从,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经历方才的血腥,这些年轻人的眼神变了。
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冷硬。
“出发。”
他马刀前指,向北。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队伍后方多了五匹矮马,马背上是不太稳当却咬紧牙关的身影。
玄甲斥候散在四周,如警惕的狼群。
白马义从们沉默驰骋,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那五个新加入的男女,眼神复杂。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腥气和苍茫。
牛憨一马当先,马刀横在鞍前。
他想起大哥刘备常说的话:
“这世道,有时活下来比死更需要勇气。”
身后,公孙续的小手紧紧抓着马鞍,一声不吭。
赵云与田豫一左一右,目光锐利。
而更后方,王屯死死攥着缰绳,指甲嵌进掌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已渐行渐远的山谷——
那里埋葬了他的仇人,也埋葬了他最后的软弱。
第267章 【医术】技能升级了。
队伍继续向北行进。
一直走到距离先前山谷二十多里外的一条小河旁,牛憨才下令停步休整,顺便补充饮水。
河水潺潺,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似的光泽。
牛憨勒马停在溪边,看向身后陆续下马的队伍——连续疾驰,人马都已逼近极限。
几名玄甲军斥候刚跳下马背,便迫不及待扑向溪边,那潺潺水声,
在口干舌燥的众人眼中,几乎成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一名年轻斥候在简单扫过水源,没发现动物尸体后,伸手就要掬水。
“等等——”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骤然闪过牛憨脑海。
他猛地转身,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手中马鞭已凌空抽出。
“啪”的一声,年轻斥候手中的水壶应声落地,沿着溪边滚了几圈,清水汩汩渗入泥土。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牛憨肃然的眼神,当即低头听训。
数年严训,玄甲军士卒对这位向来温和的将军早已充满信任,
谁也不会认为他是无故发难。
“草原上的水,不能直接喝。”
牛憨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溪畔骤然安静。
“水里常有肉眼难见的小虫,喝下去会染疫病——腹痛、腹泻,发热至死。”
他翻身下马,蹲到溪边,指向水中几处微不可察的痕迹:
“看见那些细小的虫卵了吗?”
又抬手指向上游:“看那儿,有野兽的粪便冲下来。”
众人顺着望去,果然见上游隐约漂来几团污物。
斥候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做出疾病预防通告,医疗技能经验增加!】
【医疗技能等级提升!LV1→LV2!】
——方才脑中闪过的警示,原来是系统技能的提醒。
牛憨暗自松了口气。
这【医疗】技能激活以来一直沉寂无声,没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田豫快步上前,凝视着那名年轻斥候:
“草原行军第一戒律,便是水源必须烧开!”
“你在玄甲军没学过?”
自然是学过的。
只是玄甲军自成军以来,始终在临淄操练,即便偶有剿匪任务,也从未踏出青州之境。
草原上的规矩,对他们而言终究只是纸上的条文。
斥候惭愧地低下头:“学、学过……只是一时口渴,就忘了……”
他并非忘了军规,而是青州清冽的井泉与眼前这看似澄净的溪流近乎相似。
所以在极度干渴的身体本能面前,那纸上的戒律竟被冲开了一道裂缝。
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属下……知错!”
“一时口渴,便可能葬送整队人的性命!”
田豫终究不是玄甲军的统帅,又要考虑牛憨感受,所以没说太重的话,
但随即就转身看向白马义从众人,声色俱厉:
“所有人听着:取水必烧开,再用细布过滤方能饮用。马匹可饮生水,人不行!”
显然,这是借着给白马义从下令的方式,来提醒玄甲军众人。
当下几个急切凑到水边的玄甲军斥候更是低了头。
也许是见到玄甲军同袍的窘迫,几名白马老兵开始转移话题,传授经验:
“何止是水虫,草原上的水有时看着清澈,底下却含着看不见的毒。”
“早年跟随将军北征时,有一队弟兄就是因为喝了生水,一夜之间上吐下泻,最后活活脱水而死……”
“记着,取水要取活水,死水潭更是碰都不能碰……”
牛憨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却无半分松懈。他清楚,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看得见的水虫。
正思虑间,陈季策马自东面疾驰而回,脸色沉凝。
“将军!”他翻身下马,压低声音急报,
“东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一支鲜卑马队,约五十骑,正朝着昨日那处山谷全速奔去。”
牛憨眼神骤然一凛。
果然来了。
“能看出是哪一部的人吗?”他沉声问。
陈季摇头:“衣饰杂乱,不像大部精锐,倒像是几个小部落拼凑起来的队伍。”
“但他们马快,最迟两个时辰便能抵达山谷。”
田豫眉头紧皱:“定是昨日逃走那小崽子报的信。”
赵云策马靠近,低声道:
“五十骑……若被他们发现谷中尸骸,必定会循踪追来。”
“我们带着辎重和新兵,跑不过他们。”
溪水潺潺,映出牛憨眼中渐冷的寒光。
他忽然开口:“陈季,能反向追踪出他们从何处来吗?”
陈季一怔,随即醒悟:
“能。但他们来时一路疾驰,痕迹散乱,若要反向追踪,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
牛憨看向赵云。
赵云会意,立即点出二十名骑术最精的白马义从:
“你们随陈季去,一切听他号令。”
陈季抱拳:“一个时辰内,必找到他们老巢!”
二十骑随他呼啸而去,转眼消失在山丘之后。
牛憨转过身,望向正在溪边烧水、喂马的众人。
队伍虽显疲惫,但经过昨日血与火的洗礼,
那些年轻面孔上的茫然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至绝境后淬炼出的冷硬。
王屯等五人正笨拙地帮着卸放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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