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50章

  每一个兵卒,都是自家将军亲手挑选出来的好苗子。

  他们之中,十有八九是青州的良家子,家中田宅俱在,父母妻儿倚门而望。

  这些人,是受了主公的仁义与将军的忠勇感召,

  才愿舍生从军,以卫乡土。

  裴元绍握紧缰绳,望着眼前这些沉默行军的年轻面孔,心中默然。

  他们与自己这种在泥地里面打过滚的烂人不同,

  他们的命,更加金贵。

  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保家卫国的疆场之上,而非这等荒僻小径。

  “裴校尉,前方五里就是渡口了。”斥候策马回报。

  裴元绍点点头,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按计划,他们绕道东北,

  穿越鲜卑边缘地带,本是为了避开蒋奇在白狼山布下的天罗地网。

  这条路确实躲开了冀州军主力,但也付出了代价——三天疾行,战马倒毙十七匹,

  七名士卒在夜间冻伤不得不截肢,粮草也只剩两日份。

  更让他不安的是牛憨那边。

  二十骑潜入数万大军围困的孤城……

  “裴校尉。”公孙康策马凑近,压低声音,

  “牛将军那边……还没消息吗?”

  裴元绍看了这位辽东公子一眼。

  公孙康年约二十,面容与其父公孙度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老辣,多了几分急躁。

  显然,一旦没了将军坐镇,就连这年轻人也开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必须尽快抵达渡口营寨,与傅司马会合。

  否则,这些辽东人难保不会另起盘算。

  既然将军将这两千弟兄托付于己,他便定要一个不少地带回青州。

  “军中机密。”裴元绍沉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无可奉告。”

  “若牛将军回不来呢?”公孙康不甘心地追问,声音压低却急切,

  “你们就这样回青州吗?不怕那刘玄德事后追究……”

  好拙劣的离间计!

  “……我等只遵将军将令。”

  裴元绍不欲多言,毕竟眼下仍是盟友。他一夹马腹,声音陡然提高,

  “全军加速!日落之前,必须抵达渡口!”

  说罢,他率先纵马向前驰去,将公孙康留在原地。

  寒风中,只余那位辽东公子驻马而立,目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明晦不定。

  半个时辰后,徒河渡口营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傅士仁早已得报,亲自率一队亲兵出寨迎接。

  当看到只有裴元绍和公孙康率领的主力迤逦而来,却不见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时,傅士仁的脸色瞬间变了。

  “将军呢?”傅士仁劈头就问。

  裴元绍翻身下马,目送公孙康引着辽东骑兵往襄平方向离去,这才一把拉住傅士仁,低声道:

  “进帐说。”

  中军帐内,火盆烧得正旺。

  裴元绍一口气喝干亲兵递来的热汤,这才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从白狼山发现蒋奇筑垒,到得知右北平已破,再到牛憨决定分兵——

  二十骑潜入卢龙,主力绕道东北。

  “二十骑?!”傅士仁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晃动:

  “裴元绍!你竟让将军只带二十人去闯龙潭虎穴?!”

  他是刘备麾下元从中的元从。

  自最初跟随牛憨操练队列起,到如今成为其麾下左膀右臂,执掌玄甲军的军司马,

  傅士仁一路追随,从未离分。

  若论朝夕相处的时日,纵然是主公与关张二位将军,恐怕也不及他长久。

  如今骤然听到牛憨近乎于送死的行为,怎么能够让他不惊?

  “是将军自己的决定。”

  裴元绍声音平静,但握着陶碗的手指微微发白,

  “当时的情况,将军判断进城是死路,绕道是生路。但公孙伯圭不能不救,所以他……”

  “所以他就自己去送死?!”傅士仁一拳砸在案上,碗碟跳起,

  “你是副将!你该拦住他!便是绑,也要将他绑回来!”

  “我拦了。”裴元绍抬眼,目光直视傅士仁,

  “将军说,‘军令如山,主力必须按计划撤离。这是大哥的命令,也是军师的谋划。’”

  帐内骤然陷入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迸裂的噼啪声。

  傅士仁颓然坐回椅子,他知道裴元绍说的是真的。

  他的将军就是这个性格——执拗如石,忠诚似铁,为了主公的命令甘愿赴汤蹈火。

  可将军又是那样温和亲切的人,平日里总是不愿让任何一个跟着他的兄弟白白送死。

  可我的将军啊……

  傅士仁闭上眼,胸腔里堵得发疼。

  你就没想过,你的兄弟们,也愿为你赴死吗?

  …………

  晨光刺破辽东半岛的浓雾时,公孙康已回到襄平城太守府的正堂。

  “二十骑?”

  公孙度放下手中的茶盏,盏盖与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堂内只父子二人,炭火盆烧得正旺,

  将公孙度脸上每一道纹路都映得清晰。

  “是,父亲。”公孙康垂首道,

  “牛憨只带二十精锐斥候,趁夜潜入卢龙。”

  “其余两千余玄甲军及我军五百骑,由其副将裴元绍统领,绕道东北胡地,已于昨日抵达徒河渡口。”

  “裴元绍……”公孙度咀嚼着这个名字,“此人如何?”

  “沉稳有余,机变不足。对牛憨忠心不二。”

  公孙康顿了顿,补充道:

  “另一军司马傅士仁,与牛憨情谊极深。”

  “其在回转大军中没发现牛憨身影,当场暴怒,几与裴元绍冲突。”

  “哦?”公孙度眼中精光一闪。

  他缓缓起身,踱到堂侧悬挂的巨幅舆图前。

  手指从徒河渡口划过,落向卢龙塞的方向,又在白狼山、辽西走廊等处点了点。

  “袁本初布下天罗地网,蒋奇锁白狼山,高览、鞠义围卢龙,便是苍蝇也难飞过。”

  公孙度转身,看向儿子,“牛憨此去,十死无生。”

  公孙康抬头:“父亲的意思是……”

  “刘玄德派其心腹爱将、最精锐之师渡海来援,所图非小。”

  公孙度走回主位,声音压低:

  “若牛憨死在卢龙,这三千玄甲军……便是无主孤军。”

  公孙康抬头,清楚看见父亲脸上浮起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贪色。

  “孩儿途中曾作试探,然裴元绍软硬不吃……”

  “谁说非要招抚牛憨副将了?”

  公孙度抚须而笑,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

  “辽东虽地僻民寡,然鲜卑、扶余、高句丽,尚有可用之将。”

  “我等所缺,乃百战精锐、兵甲马匹!”

  “裴元绍、傅士仁之流,或有些本事,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我麾下大将打不过牛憨那怪物,难道还收拾不了他的副将?”

  公孙康想起滩头那日,牛憨赤手空拳、三招败三将的非人武勇,不禁点头。

  确实,那已非凡人范畴。但裴元绍、傅士仁……

  “父亲,即便如此,强攻恐代价巨大。玄甲军战力……”

  “谁说一定要强攻?”公孙度打断他,笑意更深:

  “军无主将,必生惶恐。将帅不和,更易分化。康儿,你且看为父手段。”

  他拍了拍手,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点一千精锐骑兵,由柳毅、阳仪二将统率,随我前往徒河渡口‘慰问友军’。”

  “再令:水军战船二十艘,沿海岸巡弋,封锁渡口海面,莫放走一艘青州船。”

  “诺!”

  亲卫领命而去。

  公孙度整了整衣冠,看向儿子:

  “你也去准备。此番,我们要‘请’这支铁军,留在辽东做客。”

  …………

  同一时刻,徒河渡口营寨。

  中军帐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裴元绍!”傅士仁须发戟张,一拳砸在舆图上,将卢龙塞的位置砸得凹陷,

  “你再说一遍?!”

  裴元绍立在帐中,身形笔直如枪,声音却冷硬如铁:

  “将军将令:主力按计划撤离,抵达渡口后,即刻联络太史将军船队,撤回青州。不得有误。”

  “撤回青州?”傅士仁怒极反笑,

  “将军自己还在卢龙塞里生死未卜,你让我等撤回青州?”

  “裴元绍,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帐内其他几名玄甲营军侯、屯长皆垂首不语,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脊背,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挣扎。

  裴元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傅士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