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02章

  “第八天了。”

  他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更远的地方,

  “还有两天。再带我转转吧。”

  牛憨点头,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郭嘉跟了上去。

  像是走上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两人穿过热闹的市集,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青石板路。

  路的尽头,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掩映在竹林中,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是郑康成公的学塾。”牛憨指了指。

  郭嘉眼睛一亮:“可是海内大儒郑玄郑康成?”

  “嗯。”牛憨点头,“殿下和大哥都很敬重他。学塾里收了好多学生,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出身。”

  郭嘉驻足,望着那片院落,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彩。

  他出身颍川,虽非顶尖大族,但自幼聪颖,博览群书,对当世大儒自然心存敬仰。

  只是后来放浪形骸,服散纵酒,离这些“正经学问”越来越远。

  如今站在这质朴的学塾外,

  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守拙,”郭嘉忽然道,“可否容我进去一观?”

  自无不可。

  郑玄学塾的庭院内,古槐如盖,筛下细碎金斑。

  郭嘉与牛憨踏入院门时,

  一阵清亮又略显急切的少年嗓音正穿透午后的宁静,扑面而来。

  “……故而《礼记·王制》有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人祭于寝。’此乃礼之根本,秩序之源也!”

  “若无此等尊卑之别、上下之分,则家国不宁,天下必乱!”

  二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偏殿外的草地上,零零散散聚集着一众小童。

  说话的是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负手而立的小童。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岁,却穿一身深色襜褕,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小脸紧绷,目光锐利,

  引经据典时下颌微抬,手指随着语调在半空中频频点划,活脱脱一位小夫子。

  他对面,另一个小童随意坐在青石上,手里摆弄着几根枯枝,正将它们搭成一个精巧的榫卯结构。

  他听得专心,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不时在站立的小童与手中的枯枝之间轻轻流转。

  这两个小童,牛憨都认得。

  一个是将来“诸葛丞相”诸葛瑾的弟弟——诸葛亮,另一个则是司马国相的幼子——司马懿。

  牛憨抬头朝四周望了望。

  没见到“诸葛丞相”的身影,他心里隐隐有些遗憾。

  他是知道诸葛瑾也在此地随郑玄读书的,所以一见到诸葛亮,便忍不住抬眼寻找。

  可惜毫无所获。

  “司马师兄所言极是。”

  就在此时,诸葛亮说话了,他声音清脆,不急不徐:

  “不过,昔孔子适周,问礼于老聃,老聃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骄气多欲,态色淫志无益。’”

  他举起手中刚刚卡住的枯枝结构,轻轻一拉,看似松散的结构却稳稳立住,

  “礼之精髓,在‘敬’与‘诚’,在心存敬畏、行有节度,而非徒具形骸、拘泥庙数。”

  “若只重庙制之数,而失礼敬之心,岂非本末倒置?”

  “你——”司马懿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冷笑道:

  “诸葛师弟倒是会引经据典。”

  “然则,若无庙制规制,何以显尊卑?何以别贵贱?礼若无形,与无礼何异?”

  “形固重要,然不可为形所缚。”

  诸葛亮,依旧语气平和,

  “昔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孔子许其仁。管仲之礼,在安百姓、和诸侯,非在庙堂仪轨。”

  司马懿显然不服,正要反驳,忽然一个带着明显兴趣的声音插了进来:

  “二位小友之论,甚是有趣。”

  众小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衫文士不知何时已站在圈外,

  正含笑看着他们。

  郭嘉缓步上前,先对二人略一拱手,然后看向司马懿:

  “小友方才论及庙制,引《王制》之言,确然扎实。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王制》此篇,乃汉初儒生杂糅古制而成,其中多有理想构建,未必尽合周礼实际。”

  “且《礼记》本身乃戴圣所辑,各篇成书年代不一,所言制度亦有抵牾之处。”

  司马懿一愣。

  郭嘉继续道:

  “再者,小友言‘若无尊卑之别,则家国不宁’。此言固是。”

  “然则,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打破世卿世禄,以军功授爵——此非破旧制、立新序乎?”

  “秦以之强,并吞六国。可见‘礼’非一成不变,当因时制宜。”

  他每说一句,司马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知识他并非不知,但对方信手拈来、驳斥自如的气度,显然远非他能及。

  周围学子也听得目瞪口呆。

  有人低声道:“此人是谁?好生厉害……”

  诸葛亮却目光微动,仔细打量起郭嘉来。

  “所以,”郭嘉最后微微一笑,看着司马懿,

  “拘泥古制,不如明辨时势。小友以为如何?”

  司马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自负博闻强记,在学塾中向来是佼佼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驳得哑口无言?

  且对方句句在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显然学问远在自己之上。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时,诸葛亮忽然开口了。

  他先对郭嘉恭敬一揖:“先生高论,亮受教了。”

  然后转向司马懿,温声道:

  “司马师兄,先生所言,非否定礼制之要,而是提醒吾等,礼之根本在于‘时中’——因时制宜,执两用中。”

  “此正合《易》之‘变易’之道。”

  “师兄熟读经史,当知三代不同礼,皆因时势异也。”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郭嘉的观点,

  又给司马懿搭了个台阶下,言明并非全盘否定他,只是视角不同。

  司马懿脸色稍霁,深吸一口气,对郭嘉拱手:

  “先生见识卓远,懿……谨受教。”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这才真正落在诸葛亮身上。

  这少年不过十岁,

  面对突如其来的外人介入、同伴受窘,不仅不慌不乱,

  还能迅速理清关窍,既维护了同窗颜面,又含蓄表达了自己的认同。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

  不卑不亢,从容平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有趣。

  郭嘉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小友如何称呼?”他问诸葛亮。

  “小子琅琊诸葛亮”诸葛亮恭敬答道,又指向司马懿,“这位是河内司马懿”

  “诸葛亮,司马懿……”郭嘉低声重复,随即笑道:

  “英雄出少年啊。”

  就在郭嘉兴致勃勃,准备再深入考校一下这两位小友时,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奉孝!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吃药歇着了!”

  牛憨粗声提醒道,眉头皱着。

  他可不管什么辩论精彩不精彩,只记得医嘱和郭嘉仍需静养。

  郭嘉被打断,无奈地摇摇头,对着诸葛亮和司马懿颔首示意:

  “今日得闻高论,受益匪浅。二位小友,后生可畏,嘉,期待他日再会。”

  他特意在“后生可畏”四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说完,便被牛憨半扶着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出学塾大门,午后阳光正好。

  郭嘉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幽静的院落,摇头轻笑,对牛憨感慨道:

  “守拙兄,你看到没?

  “一个正儿八经装小大人,处处要强,生怕落了面子;一个古灵精怪又聪慧,明明看透一切,却偏给你留三分余地。”

  他顿了顿,总结般叹道:

  “后生可畏啊……这天下,将来怕是要热闹了。”

  牛憨没接话。

  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那两个孩子确实聪明,但聪明人他见多了——

  大哥、淑君、田先生、沮先生,哪个不聪明?

  重要的是心正。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邸时已近正午。

  刚进前院,就看到傅士仁指挥着几个仆役,正在清点整理一些箱笼家具,忙得满头是汗。

  “士仁,这是忙啥呢?”牛憨扬声问道。

  傅士仁闻声抬头,见是牛憨和郭嘉,连忙小跑过来行礼:

  “牛将军,郭先生。在下正奉命清点府内一应器物,造册登记,以备搬迁。”

  “搬迁?”牛憨一愣,浓眉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