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将他招揽至公主府中,定能成为公主的一大助力!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
“二位所言,本官已明了。既然如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周正后面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玄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
他勒马停在公主府门前,目光如电般扫过牛憨等人,最后落在周正身上。
“周家令,”那将领冷冷开口:
“听闻有东莱使团擅离馆驿,私闯公主府邸,可有此事?”
周正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那将领却已转向牛憨,厉声道:
“牛校尉,你身为朝廷命官,岂不知使团入京,一切行止当遵典客署安排?擅闯公主府,该当何罪?”
气氛骤然紧张。
牛憨巨斧一横,正要反驳,却被诸葛珪轻轻按住。
诸葛珪上前一步,持节行礼,不卑不亢:
“将军容禀。我等奉旨入京,本已入住馆驿。”
“然馆驿偏僻破败,恐难保贡品周全。想起公主殿下曾有谕令,使团在洛期间可由公主府协理,故特来求证,非是擅闯。”
那将领冷笑一声:
“好个非是擅闯!公主府乃皇家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的地方?今日若不……”
“淳于都尉。”
周正突然开口,打断了那将领的话。
他缓步上前,站在牛憨与张都尉之间,目光平静:
“东莱使团确是奉殿下谕令入京。方才本官已查验过,府中确有记录。使团前来求证,合乎情理。”
淳于都尉脸色一变:“周家令,你……”
“再者,”周正语气转冷,
“公主府门前,何时轮到禁军插手了?莫非淳于都尉是要越权过问公主府的事务?”
这一问,掷地有声。
淳于都尉脸色变幻,最终冷哼一声:
“既然周家令作保,末将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此事,末将会如实禀报蹇常侍。”
说罢,他狠狠瞪了牛憨一眼,带着禁军骑兵转身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周正才转过身来,看着牛憨与诸葛珪,缓缓开口:
“健硕……确是有些心急了。”
周正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对一旁那队率吩咐道:
“开启中门,迎东莱使团入府,安置于西跨院。一应车驾物资,妥善存放,派府中卫士协同看守。”
“开启中门?”
队率愣了一下。中门通常只在迎接极其尊贵的客人或重大典礼时才会开启。
周正淡淡瞥了他一眼:“贵客临门,岂能怠慢?快去。”
“诺!”队率不敢再多问,立刻指挥卫士行动起来。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露出了府内幽深整洁的庭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
周正这才转向面露惊讶的诸葛珪和依旧稳坐马上的牛憨:
“诸葛先生,牛国丞,殿下虽居宫中,然府中事务,殿下早有安排。”
“既是奉殿下谕令而来,便是公主府的客人,岂有屈就偏僻驿馆之理?”
“之前宫中女官传谕,府中确有记录。下官一时未能及时接洽,致使诸位受扰,实乃疏忽,还请海涵。”
周正不愧是能当公主家令之人。
显然,当他知道牛憨等人与蹇硕对上之时,就已经心里有了打算。
如今这一番话,既点明了收留他们的法理依据,
又轻巧地将“未能及时接洽”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滴水不漏。
“周家令言重了,是我等冒昧前来,叨扰了。”
诸葛珪连忙拱手,心中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对这位周家令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此人处事圆融,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牛憨见状,也终于将肩上的巨斧放回得胜钩上,翻身下马,对着周正抱了抱拳,瓮声道:
“多谢!”
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也感觉得出,眼前这位家令是真心帮忙,而非敷衍。
“牛国丞客气了。”
周正微微颔首,目光在牛憨那柄巨斧上停留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诸位一路劳顿,请先随下官入府安顿。一应所需,尽管吩咐府中下人。”
在周正的引导下,车队缓缓驶入公主府。
府内果然别有洞天,虽不如一些权贵府邸那般极尽奢华,
但亭台水榭、曲径回廊无不精致,布局雅致,打扫得一尘不染,自有一股皇家气象。
西跨院颇为宽敞,足够安置这三百人马和车辆。
房间早已打扫干净,被褥用具皆是新的,显然日常维护极其用心。
待众人安顿得差不多了,周正唤来府中管事,仔细交代了饮食、热水等事宜,这才对诸葛珪和牛憨道:
“二位,下官还需入宫向殿下禀报此事。府中安全诸位不必担心,内外皆有卫士值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在殿下新的谕令到来之前,诸位可在府中安心居住。府外诸事,自有公主府应对。”
这话无异于一道护身符!明确表示公主府会为他们挡住来自蹇硕乃至其他方面的麻烦。
诸葛珪深深一揖:“有劳周家令!此恩,东莱上下必不敢忘!”
周正坦然受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入宫面见乐安公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诸葛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将军,我们……这算是暂时安全了?”
傅士仁安排完警戒,走到牛憨身边,低声问道,脸上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牛憨环顾这整洁安全的院落,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好奇但态度恭敬的公主府仆役,
点了点头,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嗯!这地方,比那破驿馆强多了!”
他拍了拍傅士仁的肩膀:
“让兄弟们轮流休息,警醒点,但也不用太绷着。这里,暂时是俺们的地盘了!”
“诺!”傅士仁也笑了,大声应道。
是夜,公主府西跨院灯火通明。
牛憨等人终于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吃了一顿离开东莱后最安心、最热乎的饭菜。
而在洛阳城的另一端,某座奢华府邸内。
“啪嚓!”
名贵的玉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蹇硕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
“他们……他们去了乐安公主府?周正那个老东西,还开了中门迎他们进去?!”
他尖利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是……是的,常侍。公主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靠不近。”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蹇硕气得浑身发抖。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料到那东莱莽夫竟敢如此不按常理行事,
更没料到一向低调的乐安公主府会这般干脆地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好!好得很!”
在最初的暴怒过后,蹇硕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他阴沉着脸,在铺着锦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乐安公主……
第153章 牛憨:这个妹妹我好像认得!
蹇硕绝非庸碌之辈。
他能在诡谲莫测的深宫之中脱颖而出,成为权势不逊于十常侍的大太监,自有其一套立身存命的法则。
这位陛下长女,平日里深居简出,看似与其他公主无异,
只在宫中陪伴太妃,侍奉父皇母后,一副温良娴静的模样。
可蹇硕在宫中沉浮多年,深知天家无庸人,越是这般看似与世无争的,越是需要警惕。
几件旧事浮上心头。
去年陛下曾有意将乐安公主许配给某位朝中重臣之子,意在笼络。
这风声才传出不过数日,那位重便因一桩陈年旧案遭御史台联名弹劾。
随后便被陛下一路贬至交州,去那蛮荒之地担任刺史去了。
而联姻之事,陛下自然也再未提起过。
还有那次,宫中一位风头正盛的美人,因琐事欲惩处乐安公主生母杜贵人旧宫中的侍女。
不出三日,那美人的胞弟便在宫外惹上大麻烦,不仅丢了差事,
连性命都是那位美人在陛下宫门外跪了一整天才勉强保住。
自那以后,那位美人再见乐安公主时,再不敢有半分造次。
再加上这次的“祥瑞”之事……
她借着这股东风,不仅敲打了张让、赵忠二人,卖了卢植那老家伙一个人情,
更从陛下手中拿到了乐安国的任免之权!
往日只当是巧合,或是京兆杜氏余荫犹存。如今将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蹇硕想到此处,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若这些事当真是这位乐安公主一手谋划,那她的心机手段,未免太过可怕!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杯,心中凛然。
东莱贡品虽好,但为了这点财物,贸然与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公主正面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
“那周正,不过是公主府一家令,就敢公然驳咱家的面子,大开中门迎那群东莱武夫入府。”
“若无公主授意或默许,他岂有这般胆量?”
蹇硕眯起眼睛,细细揣摩其中关节,
“公主此举,分明是在告诉咱家,这东莱使团,她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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