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29章

  刘疏君似嗔非嗔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些许纵容。

  她起身,赤足踏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走向敞开的轩窗。

  夜风立刻涌入,拂动她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舒卷。

  苑中数枝寒梅正凌霜初绽,清冷月光为其镀上一层珍珠般的光泽,暗香随风流泻入室。

  她深吸一口清寒的空气,心中明镜一般。

  卢植太过正直,正直到就连算计都不屑隐藏。

  他就差在信中明言,要借她“乐安”之名,来为刘备挡那明枪暗箭。

  不过,她不介意被利用,但她要这场交易物有所值。

  “秋水。”

  她忽然转身,袖袂在夜风中划出优美弧线,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始终静立在阴影中的秋水应声上前。

  她身着深青色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一柄短匕,

  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暗夜中的猎豹。

  “去查查,近来宫中可有什么关于新奇物什的传闻?”

  “特别是……与农事相关的。”

  “是。”秋水躬身领命,动作干净利落。

  她抬起头时,眼中闪过鹰隼般锐利的光,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脚步声消融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刘疏君的指尖轻叩窗棂。

  直接献上图谱太过刻意,她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让这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一切显得浑然天成、仿佛是顺势而为的绝佳时机。

  她要让那“东莱犁”的出现,不仅是刘备的功劳,更是她乐安公主“慧眼识珠”,

  乃至上感天心的明证。

  月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一双深思的明眸。

  也许是天意使然,也许是刘疏君本就善于捕捉那稍纵即逝的微风。

  仅仅两日后,机会便悄然而至。

  刘宏在濯龙园设小宴,仅有几位近臣与得宠的嫔妃、皇子公主作陪。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间。

  不知何人引出了去岁北地大旱的话题,席间难免弥漫开一丝沉重。

  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提及今岁春耕,恐再生变数。

  刘宏饮了几杯酒,面上带着一丝烦躁:

  “年年如此,天时不协,徒呼奈何?”

  “莫非又要朕下罪己诏不成?”

  就在这时,坐在下首,一直安静品茗的乐安公主,耳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瓷盏,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清晰得恰到好处。

  待确定吸引了众人注意力后,才用一种仿佛自言自语的语调,轻声开口:

  “儿臣前日翻阅古籍,见有记载,言说盛世有嘉禾,圣主出则地献其利。”

  “我在想,若当真有那么一两件能省民力、增民效的农器,恰在此时现世……”

  “或许,便是上天感念父皇仁德,降下的祥瑞之兆呢?”

  她的声音不大,如春风拂过湖面。

  却又恰好能清晰地荡入了御座之上刘宏的耳中。

  而当刘宏循声看来,与席间众人目光投来之际,她却适时地垂下眼睑,

  纤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案上的杯盏,

  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方才之言只是无心逸出的遐想。

  刘宏果然被这无意之言吸引了注意力。

  他侧过身,侧头看向这个聪慧却平日又不太亲近的长女:

  “哦?地献其利?乐安说来听听。”

  直到此时,乐安公主这才像是被父皇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

  她抬起眼眸,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茫然,

  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聚焦于己,才恍然般站起身来,动作优雅地敛衽一礼,姿态恭谨从容:

  “父皇恕罪,儿臣方才走神了。”

  “只是想起青州那边,近来似乎流传一种新式犁具,构造颇为灵巧省力。”

  “儿臣愚见,若果真有益农桑,或许……也算是一种‘地献其利’吧?”

  她没有提东莱,没有提刘备,更没有直言“东莱犁”,言辞模糊,仿佛真是闲暇时听来的逸闻趣事。

  “新犁具?”刘宏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比之直辕犁如何?能省多少人力畜力?”

  乐安公主眉眼微弯,依旧是一副分享见闻的姿态,语气平和:

  “儿臣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不过据说……能省一牛之力,深耕易耨,效率倍增呢。”

  她在“省一牛之力”和“效率倍增”上,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语速,咬字清晰如玉磬轻鸣。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轻轻补上了一句,

  带着几分女儿家对父亲的关切:

  “若果真如此,岂不是天降祥瑞,助我大汉风调雨顺,仓廪充盈?”

  “届时,父皇的内帑,想必也能更加宽裕些,不必时时为用度烦心。”

  “省一牛之力?效率倍增?”

  刘宏原本慵懒靠在御座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眼中的酒意散去了大半,精光闪烁。

  民力、国库、内帑……这几个词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关切之处。

  “此言当真?此物何在?何人所献?为何无人报与朕知!”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属于帝王的急切与威势。

  乐安公主心中微微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已然来临。

  她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婉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被天子威严惊到的、恰到好处的无措与无辜。

  她轻轻抬手,执起玉壶,为刘宏斟了一杯温热的醇酒,声音放得更柔,

  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与怯意:

  “父皇恕罪,儿臣真的只是在宫外听了一些风闻琐谈,并未深究其详。

  只知似乎是青州那边传来的巧思,具体是何方高人改进,儿臣当时未曾留意。”

  她将酒杯轻轻推向刘宏,眼睫轻颤,语气恳切:

  “许是儿臣多嘴,妄议朝政了。”

  “若真有这般利国利民的好物件,早日为父皇所知,早日推广开来,也是百姓之福,父皇之德。”

  “总好过埋没于乡野,不能广济天下。”

  说完,她轻轻撇了正侍立在一旁的张让、赵忠二人,柔声道:

  “张常侍、赵常侍常在父皇身边走动,消息最是灵通不过,或许……他们听说过此事?”

  张让与赵忠飞快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他们确实隐约听闻青州有农具改良的风声,却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被公主当众点出,且与“祥瑞”、“内帑”挂钩,意义便截然不同。

  张让反应极快,立刻躬身笑道:

  “陛下日理万机,此等微末小事,奴婢等岂敢随意叨扰?”

  “不过公主殿下这么一提,奴婢倒想起来了,”

  “似乎青州那边,确有此物传闻,只是未经核实,不敢妄奏。”

  赵忠也连忙附和:

  “正是,正是。奴婢等回头立刻去查,若果真有利国利民之效,定当第一时间禀明陛下!”

  刘宏闻言,面色稍霁,重新靠回御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

  “嗯……青州……乐安,你的封地不就在青州么?”

  “此事,你多留意些。”

  “若真有此物,速速将图样,不,直接将匠人或是主持此事的官员,给朕带来洛阳!”

  “儿臣领旨。”

  乐安公主恭顺应下,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成的轻松,旋即又被更深的思量覆盖。

  她知道,火候已到,不能再多言了。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但气氛已然不同。

  刘宏显然对此事上了心,偶尔与近臣低语时,目光也会不经意地扫过乐安公主的方向。

  而乐安公主刘疏君,则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性而起,偶然提及。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与侍立身后的冬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136章 关长云入伙!(1000月票加更!~)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州,东莱郡,黄县府衙。

  刘备正与田丰、沮授等人商议春耕推广新犁的细节,忽有亲兵疾步入内,呈上一封密信。

  “府君,洛阳急信,卢尚书遣心腹送达。”

  刘备神色一凛,立刻接过,展开细读。

  信是卢植亲笔,内容言简意赅,先是肯定了曲辕犁之利,

  随即笔锋一转,明确指出此物易招致“木秀于林”之祸,叮嘱刘备务必谨慎,

  近期内放缓以个人名义大肆宣扬,一切等待洛阳风向变化,并暗示已另辟蹊径,为其转圜。

  信末,卢植并未明言具体计划,只让刘备“静候佳音,稳守根基”。

  看完信,刘备沉默良久,将信递给田丰等人传阅。

  “老师……用心良苦啊。”他轻叹一声,走到窗边,望向洛阳方向。

  他深知卢植性格刚直,如今为了保全自己,竟不惜行此迂回之事,

  心中感激与愧疚交织。

  田丰看完信,捻须沉吟:

  “卢公所虑极是。主公,看来我们之前想的借势扬名,确实操之过急了。”

  “如今之计,当如卢公所言,外松内紧。”

  “推广新犁之事照旧,但所有文书通告,皆以郡府名义下发,弱化主公个人在其中之作用。”

  “同时,加紧郡内兵备、屯田,积蓄实力。”

  沮授轻轻将信纸放在案上,颔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