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26章

  …………

  洛阳,卢植府邸。

  虽蒙赦出狱,官复原职,但经此一劫,

  卢植身上那股沙场宿将的锐气似乎内敛了许多,更多时间是在府中读书、会友。

  偶尔参与朝议,也多沉默。

  时值寒冬,书房内炭火噼啪,卢植正与蔡邕、黄琬两人对坐。

  “伯喈此番回京,江海漂泊,辛苦了。”

  蔡邕拢着衣袖,眉间带倦意:

  “去时槐叶正青,归见满城枯枝。十二载,吴会之地潮气起,倒养得惯看秋月春风。”

  语罢轻咳两声,似是朔风呛进了肺腑。

  “能归来便是幸事。”黄琬将茶汤推近些,广袖拂过案几时露出磨白的肘缘:

  “我如今在府中注《公羊传》,倒比在豫州时清闲。”

  他话说得平淡,却教人想起三月前他那道被驳回的劾奏。

  三人一时无话,唯闻炭火爆裂的细响。

  就在这时,老仆捧着一个密封的木匣,悄步而入,躬身道:

  “主人,东莱有信使至,说是刘使君遣人送来的年礼与家书。”

  “哦?玄德?”卢植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期待。

  自刘备赴任东莱后,师徒间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刘备向他请教政事、问候起居。

  对于这个在危难时节不忘师恩,

  如今更是一方太守的弟子,卢植是打心底里感到欣慰。

  他接过木匣,入手颇沉。

  对两人告罪一声,便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匣内上层是些东莱特产的海味、干果,并一封刘备的亲笔信。

  卢植展开信笺,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信中先是照例问候老师安康,禀报东莱近况,言及已初步稳定局势,正在整饬吏治,安抚流民。

  读到这些,卢植不禁抚须点头,面露嘉许。

  然而,信笺后半部分的内容,却让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刘备在信中并未过多描述自己如何铲除豪强,而是着重提及了牛憨牛守拙。

  他说,牛憨偶然制得一种新式犁具,名为“曲辕犁”,可省一牛之力,大幅提升耕作效率。

  他为造福更多百姓,已决意将此犁制法公之于天下。

  随信附上详细图谱与说明一册,恳请老师代为品鉴、验证,若觉可行,还请老师利用其影响力,

  将此制法传授于可信之门生故吏,助其推广于各地,以利万民。

  信末,刘备还特别补充了一句,言道此事他并未先行禀报朝廷,盖因“恐流程繁冗,迁延时日,反误农时”,

  待各地验证有效,再行上表不迟。

  卢植是何等人物,立刻便明白了弟子信中未竟之言——

  这是玄德忧虑朝政效率,也对宦官、世家的不信任。

  他在害怕如此利民之器,成为哪些权贵的一己私利!

  他放下信笺,沉吟不语。

  “子干兄,可是玄德在东莱遇到了难处?”黄琬见状关切地问道。

  当初刘备在大殿之上,以军功换师的时候,他就在人群中。

  所以对刘备颇有好感。

  卢植缓缓摇头,将手中那卷以蔡侯纸精心绘制的《曲辕犁营造法式》图谱拿起,沉声道:

  “非是难处,而是……”

  “玄德又做下了一件足以惊动天下的大事。”

  他随即将信中关于新犁之事,择要向二人简述了一番。

  “省一牛之力?此言是否过于夸大?”

  蔡邕闻言,面露惊疑。

  他们都是通晓实务之人,深知一牛之力对农户意味着什么。

  “玄德性子沉稳,非是虚言浮夸之辈。”卢植语气肯定,他小心地展开那卷图谱。

  只见上面不仅以精细的笔法画出了曲辕犁的全貌、分解结构,

  更标注了各部位尺寸、用料要求,

  甚至连如何安装、使用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卢植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长于军略,亦通政务,对农事不算专精,但这图谱之详尽、思路之清晰、考量之周全,

  已然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官方农书!

  尤其那弯曲的犁辕、带弧度的犁壁,看似违背常理,细思之下,却暗合力学之道。

  “观此图之严谨周详,绝非妄言。”

  卢植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

  “若此犁真如玄德所言,其功……恐不下于当年赵过之代田法!”

  “代田法”乃是汉武帝时搜粟都尉赵过推行的先进耕作技术,能大幅提高产量。

  卢植将此犁与之相比,评价可谓极高!

  蔡邕与黄琬闻言,纷纷凑上前来观看图谱,皆是啧啧称奇。

  “玄德公不仅仁德爱民,麾下竟有如此巧思妙想之才!此物若成,实乃天下农人之福!”

  “然也,子干兄,玄德将此图交付于你,亦是深知你心系黎庶,欲借你之名,行此普惠天下之事啊!”

  卢植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但与刘备所想一样,他越是遇到大事,越不可能仅凭一纸图谱就妄下结论。

  “子琰,我与伯喈清贫。”

  他看向黄琬,眼中带着请求:“只能请你拿去验证了!”

  黄琬肃然起身,双手接过图谱:

  “琬在豫州时曾督劝农桑,家中尚有老仆精于稼穑。我即刻命人依图赶制,就在城西别庄试犁。”

  半月后的清晨,霜色未褪,三乘车驾便匆匆出了洛阳城。

  黄家别庄的试验田畔,新制的曲辕犁静静卧在褐土地上。

  一头发力,那犁铧便深深切入冻土,随着耕牛前行,泥浪如墨汁般流畅地翻卷开来。

  “仅用一牛……”蔡邕俯身抓起被犁开的土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这犁壁弧度精妙,竟真将阻力化作了破土之势。”

  黄琬指着田垄旁记录数据的竹简:

  “同等时辰,比直辕犁多耕三成地,入土深两寸有余。”

  他转向卢植,袖口还沾着泥点,“子干,那牛憨乃天降奇才!”

  卢植久久凝视着犁沟。

  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轻轻覆盖在沾满泥土的曲辕犁上。

  这个曾统领千军万马的老将,此刻声音有些沙哑:

  “去岁北方大旱,若有此物,何至易子而食。”

  寒风吹过田野,三人站在新翻的泥土气息里,仿佛听见了万千荒芜土地复苏的喘息。

  “玄德……你这是在给为师,出了一道难题啊。”

  卢植望向东南方,那是东莱的方向。

  刘备将此事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请求。

  他这是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声望和人脉,让这利民之器能更快地惠及四方。

  若依常理,他卢植身为汉臣,得此祥瑞般的利器,理当第一时间奏报天子,由朝廷推行。

  可如今的朝廷……

  十常侍把持朝政,陛下沉溺享乐,就算报上去,结果如何,他几乎可以预见。

  是恪守臣节,却可能让神器蒙尘?

  还是遵从弟子兼济天下的仁心,行此“非典型”之事?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卢植眼中便闪过决然。

  “伯喈、子琰。”

  他看向一旁尤自震惊的二人。

  “可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

  “该让郑康成看看这犁。”蔡邕忽然说,“他的门生遍及青徐。”

  黄琬立即领会:“我明日就遣人抄录图谱送往北海。”

  卢植见二人会意,也自铺开纸笔,开始给自己的门生故吏、各地可靠的郡守县令写信。

  做完这一切,三人又聚在一起煮茶。

  “玄德,你的路,或许比为师想象的,要走得更远……”

  卢植轻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与一丝隐忧。

  利器虽好,却也易招人忌。

  刘备如此高调地“布德于天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第134章 各方反应

  就在卢植发出感慨之时。

  刘备的其他信件,也陆续被收到。

  幽州,右北平。

  北地的寒风卷过右北平的校场,旌旗猎猎。

  公孙瓒刚自边境巡视归来,玄色大氅上还沾染着未化的霜尘。

  亲兵奉上那只来自东莱的木匣与信函时,他刚卸下甲胄。

  “玄德倒是有心,远在东莱,还记得我这兄长。”

  公孙瓒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随手打开了木匣,取出其中的图谱。

  他对农事并不精通,

  但作为常年与乌桓、鲜卑作战的边将,他对“力”与“效率”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省一牛之力?”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图纸上弯曲的犁辕,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唤来军中负责屯田的校尉。

  “依图试制,就在我军屯田处试犁!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