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咋做!”
刘备欣慰地笑了,对一脸震惊、若有所思的沮授拱手道:
“沮先生,此犁打造之法,先生尽可抄录图谱,带回冀州,若能有益于冀州父老,亦是备与四弟之幸。”
“先生高才,备虽倾心,却不敢以此等利农之事为筹码。”
话音落下,沮授竟僵立原地,仿佛被定住一般。
他目光牢牢锁在刘备那诚挚无比的面容上,
继而缓缓移向一旁毫无吝啬之色、唯有淳朴笑容的牛憨,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原本已做好了被提条件的准备,甚至已在心中勾勒出种种交易与妥协的场景,
做好了为冀州百姓牺牲些许个人自由的准备。
他敢肯定,以田元皓之智,
必然早已看穿自己的决心与底线,又怎会不提醒刘使君善加利用?
可……
他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
等来的不是算计,不是挟恩图报,不是将利器奇货可居的市侩。
他等来的,竟是如此光风霁月、坦荡无私的回应!
“农家重器,本当天下人共有之……”
这究竟是怎样的胸怀?!
沮授蓦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田丰,
只见这位老友面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目光灼灼,只专注于刘备一人。
刹那间,他为自己先前竟还存着要将田丰“劝回”冀州的念头感到一阵羞愧。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了,
自己这位眼界极高的好友,并非一时糊涂,
而是真正寻到了值得托付的明主,找到了世间罕有的瑰宝!
他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那沉默之下,是心潮澎湃,是惊涛骇浪,是过往诸多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与恍然。
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极其郑重地整理衣冠,
拂平衣袖上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然后,向着刘备和牛憨,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的腰身弯折得极深,几乎呈九十度,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那其中饱含着无尽的敬重、感慨与折服:
“刘府君……牛校尉……如此高义!”
“授……拜谢!”
第131章 你倒是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牛憨领了任务,只觉得肩头上担子又重了。
幸好老铁匠与陈木匠皆能帮衬,沮授更是心急如焚,主动揽下了绘图撰文之务。
反正不出几日,一套更标注了详细尺寸、用料要求和加工手法的“东莱曲辕犁营造法式”图谱,终于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踏雪而出,直奔冀州而去。
而牛憨,也总算是想起自己“招贤馆馆长”的身份。
又回到了招贤馆内高坐。
不料一进门,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馆内,正悠闲地翻阅竹简。
“咦?”
牛憨一怔——昨日曲辕犁图谱甫成,沮先生不是已抄录一份,匆匆离去了吗?
怎么今日仍在东莱?
莫不是眼花?
他揉了揉眼睛,那人影依旧清晰。
难不成沮先生竟有分身之术?
牛憨百思不解,搔了搔后脑,上前问道:
“沮先生,您怎么还没回冀州?”
沮授执简的手微微一顿,
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色。
随即轻咳一声,捋了捋短须,故作从容,语带几分自得:
“授出身大族,自有仆从代为奔走。”
又举目望向门外雪幕,悠然道:
“眼下大雪封路,路途迢远。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牛憨这下心中明了,这是冬日难行,又怕过黄巾控制之地,失身于贼。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大族做派。
他点点头,又问:“那先生您为何不去太守府”
沮授抚摸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
“授既非朝廷官员,又非使君下属。如何能够长时间待在太守府中?”
然后立即转移话题,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说道:
“不过,授观招贤馆初立,事务想必繁杂。”
“牛校尉于我有‘授犁’之情,授左右无事,便想着……或许能在此稍作盘桓,”
“看看是否……能帮衬一二。”
他话语说得委婉,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牛憨,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惜,牛憨是个直肠子,耳中压根没有“言外之意”这种东西。
他只是听到沮授是来帮忙的,顿时喜出望外!
在他想来,沮先生学问这么大,有他坐镇,招贤馆岂不是如虎添翼?
“哎呀!那太好了!”
牛憨一拍大腿,脸上乐开了花,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俺正愁害怕放过大才呢!”
“有先生坐镇帮忙,那可真是帮了俺大忙了!俺就不跟先生客气了!”
说罢,他立刻殷勤地给沮授斟了碗水,热情的请其做在上座。
然后自己跑去了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贤才上门。
牛憨的坦率让沮授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谦辞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说来也怪。
前几日虽然招贤馆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却无人问津。
这几日热度下去了,反而一上午来了数人。
第一个出现在门前的,是个作小吏打扮的中年人,
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文士袍,一眼便能看出日子过得拮据。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门口,脚步迟疑,想进又不敢进。
牛憨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前,更让他有些无措。
他在门外踱了几步,搓了搓手,最终还是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可这招贤馆就设在太守府附近,平时往来行人本就不多。
他这一来一回的身影,早就落入了牛憨的眼里。
文士?
这可逃不过牛憨的眼睛。
他顿时来了精神,好不容易来人,岂能放跑?
当下迎上前,半请半“架”地将人劝进了馆中。
那文士被按在席上,面对牛憨铜铃般的双眼,听得他洪亮如点卯的声音:“
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不由得一抖,讷讷道:
“在、在下王凯,本地人氏,曾、曾做过县中小吏……”
“有何才能?”
“在下……略通文书,懂得算筹……”声音渐低。
“哦?管账的?”牛憨眼睛一亮,“可能保证不贪墨公家一个铜钱?”
王凯被他这直白无比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激动地抬起头:
“在下虽贫,亦知廉耻!否则怎会在赵言掌权时离开县衙……”
“好!”牛憨不等他说完,便一拍大腿,
“俺看你行!先在馆里记个名,回头报与大哥!”
王凯懵了——这就……录用了?
他尚未展示才能,不由得看向一旁安坐的沮授。
这位气度不凡的文士正以袖掩面,肩头微耸,似在极力忍耐。
王凯正自困惑,却见沮授已放下衣袖,容颜恢复从容,只眼角残留一丝未敛尽的笑意。
他轻咳一声,温言道:
“王先生不必疑虑。牛校尉为人赤诚,求贤若渴,故而行止直接。”
“然‘不贪墨’确为吏者之本,校尉此问,正在根节。”
他几句话既安抚了王凯,又圆了牛憨的莽撞,随后话锋微转:
“不过,这招贤馆纳士,除了品性,亦需考量实才。”
“先生既言通晓文书、算筹,授便冒昧,试问一二如何?”
王凯见这位先生言辞有理,气度不凡,心下稍安,忙拱手道:
“请先生垂询。”
于是,牛憨就坐在一旁,瞪大眼睛,见识到了一场对论。
虽听不懂,但精彩。
片刻,沮授仔细考教了王凯算数与行文后。
终于转向牛憨:
“守拙,王先生心思缜密,熟稔案牍,计算精准,确是干吏之才。”
牛憨虽然不懂其中细节,但他信服沮授的眼光,闻言大喜,对王凯道:
上一篇: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