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14章

  “十万人!这不是十万头牛羊!这是十万个活生生的人!是我大汉的子民!”

  他的怒吼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悲愤与杀意。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张飞和牛憨,此刻也能感受到大哥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怒火。

  田丰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语气沉痛但冷静地陈述事实:

  “主公息怒。这消失的四万户,十万人口,并非尽数罹难。”

  “据慈与城中父老核实,以及从俘获的豪强私兵口中得知,其中大半,”

  “确是被苛政与饥寒所迫,或举家逃亡,或……投了城外黄巾。”

  “徐和部下,多有原黄县百姓。便是管亥、司马俱麾下,亦有不少。”

  “哼!投了黄巾?”

  刘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寒。

  “若非活不下去,谁肯背上‘从贼’之名?”

  “元皓,你说他们投了黄巾,我听着,却像是在说,是赵言、孙见这些人,”

  “亲手将我大汉的百姓,推给了黄巾!”

  他猛地将竹简掷于地上,竹片散落,发出凌乱的声响。

  “此等蠹虫,祸国之深,甚于张角!不杀,不足以告慰那枉死的冤魂!”

  “不杀,不足以平息我心头之恨!”

  “不杀,这东莱的天,就永远是污浊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斩钉截铁地下令:

  “传我命令!将赵言、孙见、王伦、吴贲、李浑、周延此六人,”

  “及其家族中罪证确凿、恶行累累的核心子弟共计三十七人,”

  “明日午时,押赴城南广场,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其家产,全部抄没!”

  “其余涉案较轻之族人家丁,依律审判,全部罚没为奴!”

  “诺!”田畴立刻领命,转身出去安排。

  田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劝谏是否株连过广,但看到刘备那决绝的眼神,

  再想想那消失的十万生灵,他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唯有雷霆手段,方能彰显菩萨心肠。

  次日,午时将至。

  黄县城南广场,再次人山人海。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气氛,充满了肃杀。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刘备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田丰、简雍等人分坐两侧。

  台下,全副武装的士兵围出了一片空地。

  赵言、孙见、王伦等三十七名首恶及核心党羽,被反绑双手,插着亡命牌,跪成一排。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个个面如死灰,浑身瘫软,需要士兵架着才能跪住。

  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刽子手抱着鬼头刀,立于一旁,森冷的刀光晃得人心头发寒。

  “时辰到!”田畴高声唱喏。

  刘备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跪着的囚犯,也扫过周围黑压压的百姓。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拿起一卷罪状,朗声宣读:

  “犯官赵言、孙见,并豪强王伦、吴贲、李浑、周延等三十七人,”

  “身为朝廷命官或地方著姓,不思报国恤民,反而相互勾结,横征暴敛,私设税目,逼死百姓无算;”

  “更纵容家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草菅人命;乃至私通贼寇,对抗朝廷,罪证确凿,恶贯满盈!”

  “依《汉律》,谋叛、不道、苛暴、擅征、贼杀无辜……”

  “诸罪并罚,判处斩刑,立即执行!家产抄没,其族依律连坐!”

  “不——!刘使君!刘太守!饶命啊!”

  赵言第一个崩溃了,涕泪横流,挣扎着向前爬,嘶声喊道:

  “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使君网开一面!”

  “下官在洛阳有靠山!中常侍张让张公,乃下官座师!您杀了我,张公绝不会善罢甘休啊!”

  孙见也如梦初醒,连忙尖声叫道:

  “对对对!还有赵忠赵常侍!我也年年有孝敬!”

  “刘玄德!你不过一郡守,敢同时得罪两位中常侍,你不想活了吗?!”

  王伦等人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纷纷哭喊着自己朝中有人,

  或与某位将军、某位尚书有旧,试图以此震慑刘备。

  然而,他们不提朝中靠山还好,这一提,更是激起了刘备的凛然正气!

  “住口!”

  刘备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压过了所有声音。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死到临头还想仗势欺人的蠹虫,脸上满是鄙夷与决绝:

  “尔等死到临头,还敢以阉宦之名,污我清听,乱我法度?!”

  “我刘备,乃大汉天子,亲口册封的东莱太守!”

  “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天子威严!”

  “尔等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忤逆大罪!祸害的是我大汉的根基黎庶!”

  “莫说是张让、赵忠!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他猛地一挥手:

  “尔等所言,正好!”

  “待我处置完东莱之事,自会将尔等罪状,连同尔等所谓靠山之名,一并上奏天子!”

  “请天子圣裁,看看这煌煌大汉,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是刘姓的天下,还是尔等蠹虫与阉宦的天下!”

  “行刑!”

  刘备不再看他们一眼,背过身去。

  “刘玄德!你不得好死!”

  “阉人误我!”

  “饶命啊——”

  噗嗤~~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

  咒骂声、哭嚎声戛然而止。

  三十七颗人头滚滚落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此时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泪流满面,朝着高台的方向叩拜不止。

  “青天大老爷!”

  “报仇了!终于报仇了!”

  震天的欢呼与哭嚎声中,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兵士们几乎要阻拦不住。

  就在这纷乱之际,前日那名跪地诉冤的老妇,悄然出现在人群最前方。

  她今日不再衣衫褴褛,而是换上了一身虽旧却整洁的布衣,白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容光仿佛重燃,

  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趁士兵不备,

  猛地冲破阻拦,踉跄扑入那片狼藉血泊之中。

  她伸出枯瘦的手,抓起一把混杂着泥土与污血的秽物,毫不犹豫塞入口中,

  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发出撕心裂肺的诅咒:

  “王伦!老身今日食尔肉,饮尔血!愿尔永堕酆都,世世不得超生!”

  刘备目睹老妇这惊世之举,心头大震。

  又见周围百姓中有人受其感染,竟也蠢蠢欲动,似欲效仿。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贯耳:

  “乡亲们!住手!停下!”

  他快步走下高台,不顾血污,

  一把扶住另一位欲扑向刑场的年轻汉子,目光扫过激愤的人群:

  “诸位父老的心情,备感同身受!此等国贼,万死难赎其罪!”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定:

  “我等乃仁义之师,所行乃堂堂正道!”

  “生饮其血,生啖其肉,此乃野兽之行,非我仁义之民所为!”

  “若如此,我等与这些丧尽天良的禽兽何异?!”

  “仇恨可以铭记,公道必须伸张,但我等心中,更需存一份天理,一份仁心!”

  “让这些罪人的血污了你们的手,脏了你们的口,玷污了你们纯良的本性,值得吗?”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他们的罪,已由国法明正典刑!他们的恶,已由天地共弃!”

  “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带着逝去亲人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是重建家园,是让这东莱郡重现朗朗乾坤!”

  “而不是将自己也变成嗜血的复仇之鬼!”

  “那绝非逝者所愿,亦非我刘备肃清奸佞的初衷!”

  在刘备沉痛而坚定的注视下,那些为仇恨所驱的百姓渐次冷静。

  他们望着他,彼此对望,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浮现出清明。

  是啊,青天大老爷为他们报了仇,申了冤,他们更应该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亲人。

  见人群情绪稍定,刘备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那位仍跪在血泊中的老大娘。

  “老人家,罪魁已诛,大仇得报,您……”

  他俯身欲扶,声音温和如春水。

  老妇人依旧保持着仰天诅咒的姿态,枯指深陷泥中,嘴角血污凝结,

  神情似哭似笑,如塑像般凝立未倒。

  可她那双曾饱含期盼的双眼,此刻却已神光尽散,空茫地望着苍天。

  ——那口撑了她不知多少日夜的怨气,在仇人授首、诅咒出口的刹那,已然散尽。

  心愿既了,人间再无牵挂。

  刘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老人那凝固的神情,心中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一阵剧烈的酸楚涌上鼻尖。

  他极其郑重地,对着老人的遗体,躬身一揖。

  全场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