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08章

  “十税一?”太史慈打断他,“那是前朝旧事了。”

  “在这二人治下,官府明面上收十税三,世家豪强再收十税三,管承的山贼又来抢夺一番。”

  “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十一!”

  “使君见过人吃土吗?”太史慈突然看向刘备,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见过。去年大旱,东莱百姓无粮可食,只能挖观音土充饥。”

  “那土吃下去,腹胀如鼓,最后活活憋死。”

  “而黄县城内的世家粮仓,陈粮堆积至发霉!”

  刘备猛地站起,胸脯剧烈起伏:“所以他们就投了黄巾……”

  “因为黄巾只要十税一!”太史慈也站起来,与刘备对视:

  “使君明白吗?在朝廷治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在叛匪那里反而能有一条生路!”

  “徐和的部众,只需每户每年上交一石粮食,便可受其庇护,免遭官府、世家和山贼的层层盘剥。”

  “至于管亥黄巾。”太史慈嗤笑一声:“不过是最先醒悟的聪明人罢了。”

  刘备踉跄后退,靠在身后桌案上。

  帐内沉默良久。

  才被田丰沙哑的声音打破:

  “那么……他们结为黄巾后,总该向那些欺压他们的世家复仇吧?”

  太史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起初是的。几处为恶最甚的豪强庄园被焚,几个民愤极大的世家子弟被处死。”

  “但很快,剩下的世家全都举族迁入黄县城内。”

  “然后呢?”

  “然后?”太史慈苦笑,“然后郡丞下令,将世家损失的全部转嫁到仍留在城内的平民头上。”

  “如今的黄县,税收已是十税九!”

  “十税九?!”刘备失声惊呼:“城中胥吏百官就都与其同流和污,无人反对吗?”

  “怎么没有。”太史慈苦笑一声:“已经站在您面前了。”

  “以你的武力都无法对抗吗?”

  张飞刚刚与其交过手,觉得太史慈即便匹夫一怒,也能让其血溅三步。

  太史慈目光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慈带着几个兄弟夜闯郡衙,想要夺了那贪官印信。”

  “奈何看人不准,被小人出卖,他们早有防备,一场恶战……”

  “折了三个兄弟,我才杀出重围。”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最可恨的是,郡丞为杀鸡儆猴,将暗中收集罪证的王主簿当众杖毙,其家眷尽数充作官奴。”

  “自那日后,黄县城门昼夜紧闭,街上遍布耳目。”

  “百姓就是有万般冤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城中百姓如何活得下去?”刘备颤抖着问到。

  “活不下去啊。”太史慈的声音平静:

  “每日皆有百姓试图逃出城投奔黄巾,而守军每日在城头射杀逃亡之人。”

  “上月,城西张氏全家十七口连夜出逃,被尽数射杀在护城河边,”

  “上到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幼童,无一幸免。”

  刘备突然一阵反胃,扶住桌案剧烈干呕起来。牛憨见大哥难受,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

  刘备的干呕声在寂静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因为身体的恶心,而是因为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十税九,射杀逃亡百姓,甚至孩童……

  这哪里还是大汉的郡县?

  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大哥!”

  牛憨自涿郡便追随刘备左右,早已将大哥平日谆谆教诲的仁政爱民之道,与自己前世的信念融为一体。

  此刻见大哥被城中酷吏的暴行刺激至此,胸中怒火几乎烧尽了理智。

  他何曾见过刘备这般失态?

  “我这就去砍了那帮畜生!!”

  伴随着这声怒吼,原本收放自如的煞气失控地从他周身迸发,

  压抑的中军大帐内顿时杀气弥漫,令人胆寒。

  张飞与典韦倒是神色如常。

  他们与牛憨在尸山血海中几进几出,早已习惯了彼此身上这股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煞气,

  此刻虽同样怒火中烧,身形却岿然不动。

  一旁太史慈武艺亦是不凡,虽不及牛憨等人历经无数恶战,却也能勉强稳住心神。

  他看向牛憨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惊异——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与自己交手的张飞身上,未曾细看这憨厚的汉子与沉默的壮汉典韦。

  此刻感受着这迫人的气势,心中凛然:

  此二人,恐怕皆是万夫莫敌的猛将,绝不逊于那黑脸的张翼德。

  刘备正对牛憨,却对这骇人气势浑然未觉。

  他知即便兄弟怒火焚身,也绝不会伤他分毫。

  只是苦了几位文士。

  在这如有实质的杀气中,他们只觉得呼吸艰难,尤其是年纪最轻的徐邈,脸上已无血色。

  “守拙!”张飞一眼瞥见徐邈情状,一声雷吼,喝断了牛憨几近失控的气势。

  他随即须发皆张,猛地看向太史慈:

  “那小子!你既知城内底细,便说与俺听!”

  “那作恶的郡丞、都尉,还有为首为祸的豪强,究竟姓甚名谁?”

  “城中兵力如何布防?”

第121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求月票!)

  太史慈见刘备及其麾下皆是真情流露,绝非虚伪作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抱拳道:“张将军,郡丞名唤赵言,都尉名唤孙见。”

  “城内豪强以吴、李、周三家为首,皆与赵、孙二人勾结极深,族中私兵部曲合计约有千余人,”

  “再加上他们控制的千余郡兵,据守黄县,易守难攻。”

  而随着牛憨收敛身上煞气。

  田丰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谋士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

  他走到刘备身边,沉声道:

  “主公,情况已然明了。东莱之乱,根源不在黄巾,而在城内!”

  “不铲除这些蠹虫,纵使我等能暂时安抚黄巾,东莱永无宁日,百姓永无活路!”

  刘备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血丝,但那份悲悯已化为决绝的火焰。

  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坐在下首的太史慈。

  “子义,”

  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你都知晓了。”

  “这东莱,已非大汉疆土,实是人间炼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太史慈面前,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诚恳:

  “备欲铲除奸佞,还东莱朗朗乾坤,你可愿助我?”

  太史慈胸膛起伏,刘备的坦诚与担当让他心潮澎湃。

  但他并非热血一涌就会纳头便拜的莽夫,他心中仍有疑虑。

  他站起身,与刘备平视,问出了那个问题:

  “使君气魄,慈钦佩。然,慈有一问,不得不问!”

  “若城破之日,奸佞伏诛,使君重掌权柄……”

  “届时,城外那十万头裹黄巾者,使君将如何处置?”

  众人听闻太史慈此问,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会心的笑意。

  若他问的是宏图霸业与缥缈前程,他们这位主公(大哥)或许真给不出什么确切的许诺。

  但若问的只是这个问题。

  众人可不觉得刘备能有第二个答案。

  果然。

  刘备脸上不见半分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掠过一丝“你亦怀此心?”的探询之色。

  他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

  转身望向帐外沉沉的夜幕,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见那些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

  “十万黄巾……”他轻声重复“:

  “那不是十万个名字,那是十万个条性命。”

  “他们可能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又是谁的夫君。”

  “他们从来不是你我功劳簿上,冰冷的数字。”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太史慈脸上,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刘备行事,只论是非,不论亲疏!恶贯满盈者,如管承之流,虽远必诛,绝不姑息!”

  “然,只为求活而不得不拿起刀兵的百姓,我若错杀一人,与城内那些蠹虫何异?!”

  他的话语如同宣誓,在军帐中回荡:

  “他们的前程,不该由我刘备一人独断!”

  “他们的性命,更不该由我一人裁决!”

  “但此番东莱之行,我在此立誓: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尚存良知之人,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孽深重之徒!”

  “此言,天地共鉴!”

  太史慈听着,眼中的疑虑如冰雪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找到值得托付性命之人的释然与激动。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后退三步,整肃衣冠,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