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晚饭时,何若水终于还是拉不下脸面,只得又问陈砚:“天色已不早了,不若就在家中吃过晚饭再走?”
陈砚瞥了眼他满脸的疲态,终于一拱手,恭敬道:“家人还在外等着,学生不愿让其久等,就不叨扰大宗师了。”
何若水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好小子,可算要走了。
不成想陈砚却道:“今日来得匆忙,不曾好好请教大宗师,不知大宗师明日可有空?”
何若水心头一梗,险些露出异样。
他到底是大宗师,主一方教化,如何能打击学子的热情?
当即便道:“明日倒是有些事,自先生们下乡后,许多孩童来上夜校,倒是学了不少字,明日我也该去各乡看看。”
反正一个意思:大宗师不是你一人的大宗师,是一省的大宗师,你不可独占。
陈砚颇为感触道:“一省学政压在大宗师一人肩头,苦了大宗师了。学生不敢辱没大宗师,必要再多几分刻苦,待学生拜访完府台大人,归乡后,再与大宗师一同去各乡走走,尽自己一份力。”
既然整个省都归大宗师教化,他也是镇江省一员,大宗师便该教化。
大宗师有事不要紧,他可跟着大宗师,方便随时讨教。
何若水险些没遏制眼泪哭出来。
他真是自找的。
明知陈砚会登门道谢,竟还来东阳府等着。
如今好了吧,羊入虎口。
解元郎想为一省学政尽心,身为大宗师必是没法推辞。
陈砚自是知晓何若水不愿他与之同行,不过他也是没办法。
杨夫子的本经并非《春秋》,虽极力学习,看的各种注解多,也能为他解惑,可也有许多盲点。
参加乡试还行,再往后的会试便有些难了,陈砚需再找位老师。
恰好何若水的本经是《春秋》,又贵为一方大儒,陈砚岂有放过他的道理?
就算累死何若水,他该问的也要问。
否则会试就难了。
此次乡试他虽得了解元,却也觉得极费力。
与乡试相比,会试更是难上加难。
周荣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方才考中。
唯有精进自身学问,方才能多几分把握。
为了会试能中,必不能放过何若水。
次日陈砚便去拜访了王申。
此次解元出自东阳府,就可算王申的一大政绩,王申自是十分欢喜,对陈砚好一通夸赞,又鼓励一番,将东阳府的赏银赠予陈砚。
待陈砚出来一看,竟有足足三百两。
陈砚便想,书中果然有黄金屋。
不过再一细想,这些赏银里怕也有王申个人的偏好在里头。
前些年王申将卫生纸做出来,便直接送入宫中。
圣人一用过后,便将其赠予太后,又赏赐给后宫妃嫔使用。
宫中都在用,京中其他权贵之家必也要跟上,一时间,东阳府的厕纸被抢购一空。
而王申靠着卫生纸在圣人面前狠狠露了一回脸,又加之吸纳了东阳府不少壮劳力来生产卫生纸,府衙靠此生意赚了个盆满钵满,王申想修的堤坝也修好了,路也弄平整了。
如此民生工程花费巨大,此间银两皆出自那草纸所赚。
也是因着这些工程,所招民夫极多,民夫们可多领一份工钱,家中日子也就好过了。
光是此中生意,就让东阳府近千个家富足起来。
不过短短四年,东阳府可谓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这些全要算做王申的政绩。
只要有王申在一日,高家也就不会轻易对陈砚动手。
一回到平兴县就遇到了在县城的族人,陈砚当即就被围了起来,一群人兴奋大喊:“解元郎回来了!”
如此一来不止陈族人,便是平兴县的百姓也都沸腾了。
解元三年一个才出一个,平兴县百来年也没出一位解元郎,可不就稀了奇了。
这会儿必要看看解元公长什么样,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更有一些读书人趁机去摸陈砚,试图沾沾文气。
陈砚大惊,赶忙躲到陈老虎的身后。
可惜陈老虎双拳难敌四手,陈砚的手脚总能被人摸到。
陈砚只得催促陈老虎快走,那些热情的平兴县百姓将牛车团团围住,根本不让走。
还是族人开道,方才让牛车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出了县城。
行至半路,天已经大黑了。
陈老虎借着月光往陈家湾赶,却在半路遇上举着两队举着火把来接陈砚的族人。
自族长得知陈砚中了解元,就让族人来平兴县等着。陈砚一回平兴县,就有人跑回陈家湾报信。
族长原本领着全族人在村口等着。谁知等到天黑了人也没回来。
族长怕出事,就让族人一人举着一个火把到半路迎接解元郎。
陈砚就是在一大队火把的护送下回到了家。
柳氏端出早已煮好的鸡汤面,陈砚将一海碗面吃完,回房倒头就睡。
如今的床铺已铺上了全新的晒过的被褥,柔软舒适。
乡试始终紧绷着,放榜后又是鹿鸣宴 ,之后一直赶路,到此时归家方才彻底放松。
这一睡便是一整夜。
待到翌日强烈的阳光照到陈砚的眼皮上,陈砚方才悠悠睁开眼。
只是睁开双眼一瞬,他就又闭上了。
再睁开,头顶依旧有无数双眼睛。
陈砚定了定心神,便开始一一喊人:“族长、四叔公、六叔公……二大爷……爹,你们有何事?”
四叔公笑呵呵道:“咱来看看解元郎,咱解元郎可是黑了不少,我瞧着也瘦了,是不是读书太苦了?”
陈砚:“我这是踢球晒黑的,人也是踢球才瘦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们不觉得我长个了吗?”
第122章 黑手
众人并不知何为踢球,不过陈砚乃是举人老爷,见的玩的必定比他们这些乡下泥腿子强,他们也并不多问。
陈族长认真打量陈砚一会儿,找到一个既不违背本心,又不伤害陈砚自尊的说法:“比去年长高了不少。”
陈砚便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问起族里的事。
族长就将那些投献与送礼之事说了。
陈砚却道:“那些礼都退回去吧,投献也不接受。”
族老们便是面面相觑,四叔公道:“我们粗略一算,那些礼怕是值个五六百两,就这般退回去?”
陈砚却道:“我还未入仕,就大肆吞并田地,这名声就容易坏,于我仕途不利。”
族长脸色微变,当即道:“是我等考虑不周,该退回去。”
陈砚如今不过十三就已是举人,将来必定要与周老爷一般考进士的。
想考科举,这名声就不能坏了,否则一个有失名节,就能将陈砚的功名褫夺。
绝不可因小失大。
族长虽坚决,族老们却是面露不忍。
“若都退回去,怕是会让乡绅们不喜。”
六叔公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陈砚却是一笑:“六叔公莫不是忘了平兴县还有个高家?”
高家如今虽低调行事,可整个平兴县依旧是其势力范围。平兴县的乡绅们该知道他与高家的关系,如今却来示好,难道就不怕得罪高家吗?
即便他展现出了天赋,在未彻底对兑现前,也不足以让那些人为了他而得罪高家。
极有可能这些人与他示好是得了高家授意,或许送的东西有什么猫腻,又或许是想要借此机会与他交好,在他志得意满时捅他一刀。
无论是哪种都极危险,不如干脆全部推辞。
反正平兴县最大的家族他都得罪了,也不怕多得罪几个。
族长和族老们一阵后怕,往后陈砚便是进京赶考,族人凑一凑,总能凑出足够的盘缠,倒也不必冒这般大的风险。
至于投献一事,陈砚也有了主意。
他并不愿意收外村的人投献的田地,只愿意让族人少交些赋税。
这几年,族人均是供他读了书,他既已中了举,自是要回馈族人一二。
名额具体如何分配,那就是族长的事了。
族长对陈砚的安排颇为满意:“如此也好,让投献的人家每年将收成给你一成。”
“族人收成需交,我不要,留给族里办族学,让族中孩童也可入学读书。”
族长与族老等互相对视片刻,方才对陈砚道:“族里供你一人已是不易,怕是无力再供全族孩童读书。”
族人都是地里刨食,交完赋税再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已不是易事,连供陈砚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再没余力了。
陈砚虽中了举,却不能收那些礼,又不收外村人的投献,能帮衬族里的实在不多。
即便是族人将原本该给陈砚的那一两成收成拿出来,也不足以供全族孩童读书。
这读书一途花费实在太大。
陈砚道:“既是族学,便可由族中一些识字的人来教导孩童们学三百千,其中选出几名有天赋者供也就够了。至于书册,族中识字者大可自己抄给族里孩童们,一波孩童读完,书还可给下一波孩童启蒙用,这便省下一大笔,只需买些笔墨纸张。我可将竹纸的做法告知族里,让族人自行去做,多余的还可拿去卖。”
当初陈砚为了画漫画,各种知识都有所涉猎,给王申的卫生纸的做法,以及竹纸的做法都是前世所学。当初漫画没用上,如今来到这大梁倒是用上了。
“族学就是那地基,只有将地基夯实了,整个家族方能往上爬。一族只有多出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方才能屹立不倒。若只靠一个人,待那人倒下,整个家族的兴盛便如海市蜃楼般眨眼不见。”
陈砚话还未说完,族长的神情便颇为凝重,族老们也是低头沉思。
以往他们一心想将陈砚托举出去,根本不想其他,如今陈砚已是举人老爷,说的话他们就要反复斟酌。
一片静默中,陈得寿开口了:“阿砚往后必定是要中进士入官场的,到时候若没族人帮衬,一人怕是极难走。”
族长眉头一跳,手便不自觉交叠在一起。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总要给陈砚备一两个帮手。
族长一咬牙,道:“那高家如此大家族,还一心护着高氏族学,想来族学带给他们的好处颇多,我看咱陈氏族学也该办。”
既想要一族兴起,必要有一代人将后代的苦都吃尽。
如今他们一族兴起在望,何不咬咬牙往上冲,以后也能给子孙们留些底蕴。
族老们一个个仿佛也是下定决心:“好,咱就办族学!全族勒紧裤腰带办族学,让小的们都去读书识字,往后不必做睁眼瞎!”
一族之事,向来是族长与族老们商议好便定下,族人执行就是。
陈族未来的走向,就是在陈砚的房间定下,只待开祠堂,将陈砚中了解元的事告知列祖列宗,再办他个三天流水席后,便要着手准备。
陈家湾如何热闹自不必提。
高家就没这般平静。
高坚依旧是一身布衣,站在庭院中修剪枝丫。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