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77章

  高管家捧着一个大锦盒站在其身后,弓着身子,态度恭敬至极,就怕触到高坚的霉头。

  听完其禀告,高坚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也未曾有丝毫变化:“如此志得意满之时,依旧能如此清醒,不怪老二不如他。”

  高管家并不敢接这话。

  二公子素来受老爷器重,如今被流放,老爷心中必定恼恨至极,他如何敢触霉头。

  不过他总不能让主子的话落在地上,只得道:“那陈砚将所有的礼都退回了,这是要与整个平兴县的乡绅都不往来。”

  “他是在防着我。”

  高坚将一株新长出来的嫩芽剪断。

  多少士子在中举后狂喜,失了心智,便会犯错。

  他便是趁着陈砚兴奋异常时出手,送上绫罗。

  举人可穿青绸,不可穿绫罗,一旦陈砚收了,便是逾炬之罪。

  如此不着痕迹之举,他竟也能规避,此子实在警觉。

  不知他此子能不能防下他的后招。

第123章 发展

  王申在东阳府待太久了,也该挪一挪地方了。

  高坚盯上了又一支新芽,语气却是不急不缓:“该给恩师送年礼了,这一盒绫罗一并送去吧。”

  高管家连声应是,恭敬退下。

  ……

  自陈砚归乡后,陈家湾便是热闹非凡,以至于陈砚好不容易瘦下去的肉又给涨回来一些。

  祠堂再次开启,又是因着陈砚在科举上更进一步。

  就是在祠堂里,族长宣布要建立族学之事。

  族人们自是欣喜不已。

  陈砚是他们看着读书考科举的,如今陈砚如何风光,就连他们这些族人出去,说起自己姓陈,与那陈解元是同族,都要受到旁人的敬重。

  若是他们的孩子也能读书,将来若能考个功名,岂不是他们的孩子也能如此风光?

  要勒紧裤腰带?

  勒!使劲勒!

  有人赞同,必定有人不愿意。

  比如村里的陈癞子就不愿意:“光给后代读书,咱自个儿的日子也得过吧?”

  族里众人纷纷劝他,可惜陈癞子死活不愿意。

  他家四个儿子都已经下地干活了,算是壮劳力,若去读书了,地里的活谁干,总不能让他一把年纪了还下地吧,那他养儿子做什么。

  除了陈癞子,族里还有些别的人也不情愿。

  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谁还愿意多遭罪。

  被当众如此抹了脸面,陈族长当即拉下脸:“不愿建族学来跟我说,我记下名字你们按个手印,往后族学一应花销你们一文钱都不用掏,以后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不可来族学读书!”

  那些想不掏钱的人傻眼了。

  这个手印要是按了,他们百年后还能指望子孙后代供奉香火吗?

  不少人直接蔫儿了。

  只陈癞子按了手印,陈族长便将其收好。

  族学选的是村里一间老旧的土砖房子,是村里一位老光棍的,老光棍死后,房子一直空中,如今为了省钱省事,将窗子开大些,再加几片瓦,让孩子们从自家搬来桌椅板凳,就可以用了。

  至于先生,找的是陈青闱。

  这陈青闱虽没有功名,好歹读了十来年书,三百千都是倒背如流,教村里孩童们识字还是够的。

  此事是陈青闱亲自找到陈砚求来的。

  自陈砚家在村里另起了三间青砖大瓦房搬出去后,陈砚只休沐日回来,压根碰不上陈青闱。

  即便是此次,也是陈青闱在门口等了陈砚一个多时辰,两人方才见面。

  堂兄弟二人对面而坐,虽高矮不同、胖瘦不同,却是一样的黑。

  陈砚是蹴鞠晒黑的,陈青闱是干农活晒黑的。

  如此一来,两人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两人的气质是截然不同。

  陈砚从容沉稳,陈青闱多了几分拘谨与唯唯诺诺。面对如今的陈砚,他手里提着的老母鸡都有些送不出手。

  还是柳氏主动接过去,陈青闱方才犹豫着将自己想去族学当先生的事说了。

  陈砚并未拒绝。

  整个陈家湾除了族长一家与他外,就只有陈得寿兄弟和老陈家长孙陈青闱读了书。

  想要将族学建起来,如今省钱是重中之重,自己族人当先生就能省下不少钱,也会更尽心尽力。

  族长年纪大了,总不能来教书,陈得寿二十多年没碰书本,让他去教书,怕是要误人子弟。

  陈青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的陈砚已站在更高处,自不必再如以前一半将陈青闱视为争夺生存资料的敌人。

  相反,陈青闱已经是能为他所用的人才。

  如此一来陈青闱得了这先生的差事,与陈老虎一样,一个月也是四百文钱,却要教导整个陈家湾的孩童,这个钱也并非那般好赚。

  不过陈青闱已经很知足了,与干农活比起来,教书实在太轻松。

  从天色蒙蒙亮起,陈家湾就响起朗朗读书声,族人们每每听到,连干活都多了些力气。

  不过这陈癞子是不让村里人好过的。

  每日他拿着旱烟杆在村里四处溜达,瞧见谁便要拉着说几句酸话,譬如:“好好的劳力不用,给送去族学,那陈青闱自个儿都没功名,还能教出给秀才公出来不成?”

  亦或是:“你就是白费钱白费工夫,哪里像我这么舒坦。

  起先村里人并不在意,说得多了也就烦了,便没好气地堵回去:“就算考不上功名,多认几个字也是好的。”

  便是考不了科举,还能找找识字的活儿干,比如帮人写信、干伙计,就连说亲都更好说些。

  陈癞子对此嗤之以鼻,那陈青闱识字多吧,照样下地干活,书都白读了,废那个劲儿干什么。

  真以为人人都能跟陈砚一样中举?

  这些话他也不藏着,就直白地与村里人说,这话谁听了心里都不舒坦,渐渐就绕着他走,陈癞子在村里成了人人嫌的存在。

  他便和别的村子人说起族人白费劲的事,往外跑多了,竟认识了一位富商。

  那富商穿金戴银,和他兄弟相称,一开口就是:“等你有了银钱,谁还会躲着你?钱才是男人的胆。”

  陈癞子颇为心动,将家里所有银子卷走,与富商一同做生意去了。

  此事不过陈族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没多久便被另一件事给盖了过去:陈得寿不种庄稼,该种什么土芋了。

  这可真是孩子出息了,老爹就瞎来。

  陈得寿只得道:“这土芋是阿砚花高价从外买来的,说是产量高,种好了全家不饿肚子。”

  村里人起先都是调侃陈得寿,如今听说是陈砚的主意,便都盯上了土芋。

  陈砚可是解元郎,懂的多,他说产量高,那肯定产量高。

  村里几个庄稼老把式日日都要来陈得寿的地里看看,再根据长势提出些意见,譬如浇水,再譬如施肥。

  陈得寿原本对种出没见过的土芋颇为担忧,有了几位庄稼老把式盯着,长势颇好,他也就信心大增,干脆搬到地里住,日夜盯着土芋。

  所谓土芋,就是现代所说的土豆。

  作为主粮,土豆产量高、营养丰富,且极好种植,被乾隆称为“救荒第一义种”。

  明明是万历年间就引进了,却一直没有得到推广,只供宫廷和达官显贵食用。

  陈砚让孟永长帮忙买些土芋回来,让陈得寿试种,一旦成功,就让全族耕种,到时全族能吃饱饭,便能有余力干别的。

  封建王朝真正的硬通货是粮食。

  田地也是用来种粮食的。

  为何封建王朝一直是小农经济?

  因为粮食产量不够,连肚子都吃不饱,百姓只能被牢牢拴在田地上。

  所谓重农抑商,也不过是为了活命的无奈之举。

第124章 好日子到头了

  除了为族里考虑外,陈砚做此事也是为了让自己手里多一张底牌。

  陈砚本是跟着何若水学了不少,也觉文章精练了许多,心有所感,便将周既白也给喊了过来。

  两个弟子都跟着大宗师四处跑,杨夫子当然也不能闲着,只能跟着一块儿跑。

  如此一来,陈砚和周既白在白天随时受大宗师指点。到了晚上,便可熬夜做文章,让杨夫子修改,虽只有两个月,两人却觉得自己精进不少。

  陈砚并不想参加来年的春闱。

  能跟着大宗师苦学的机会实在不多见,他想多沉淀一番,争取四年后的春闱能一举中第。

  可人算不如天算,东阳府的知府王申要回京述职了。

  陈砚特意去拜访了王申,得知这调令是从上头下的。

  “我本想再在东阳府待一任,攒够政绩再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王申颇为感慨,脸上也尽是不舍。

  他在东阳府待了十多年,可谓一半的政治生涯皆耗费于此,如今要走了,自是心情复杂。

  按王申心中所想,再让他在此留一任,可让东阳府更繁华。

  如今那草纸已从京城卖到其他省,正是要铺开的时候,往后必定能大把为东阳府衙赚银子,这些银子除了上交国库外,还可大大改善民生。

  如今被调走,就是将一大政绩拱手让人了。

  陈砚道:“以府台大人在东阳府的作为,必定能入中枢,大人此乃高升,该贺喜才是。”

  王申并未应此话,而是对陈砚道:“新任东阳知府赵文楷与高坚乃是同科,也是宰辅的门生。”

  陈砚当即抱拳,对王申深深行一学生礼:“多谢老师提点。”

  能提早将此消息告知,实在于他有大恩。

  王申意味深长道:“往后怕是不好过了,你早做准备。”

  举人虽是仕,却没有官职在身,被当地知府拿捏是极容易之事。

  从前朝至今,不少举人因各种罪名被褫夺功名,甚至锒铛入狱。

  陈砚这几年能过安生日子,一来是高家韬光养晦,二来也是有王申相护。

  王申虽没为陈砚直接与高家对上,至少不会陷害于他。

  如今换了知府就不同了。

  何况这知府还是高坚的同科,与高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此人突然调来东阳府,若说与高家毫无干系,陈砚是万万不会信的。

  这也意味着沉寂三年的高家又要出手了,此次一出手就是动四品府台,可谓来势汹汹。

  出来时已是傍晚,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地上转圈,仿佛要将地面扫个干净。

  十一月的秋风带着寒气往衣服里钻,将陈砚冻得一个激灵。

  等在外面的周既白几步迎上来,担忧问道;“怎么样?”

  陈砚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道:“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往后不只是高家,首辅大人要出手了。

  他虽是一榜举子,在首辅大人面前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