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父子俩睡在一个被窝,能互相取暖。
半夜,陈砚翻个身就发觉自己的脚被陈得寿抱在怀里,屋子里也没呼噜声。
陈砚就知陈得寿没睡着了,他道:“爹安心睡吧,我不冷。”
陈得寿并不放手,而是瓮声瓮气道:“爹睡不着,给你捂热了你也睡个好觉,别给冻病了。”
冬日的黑夜比夏日的夜晚都黑些,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缝钻进来,只能照亮一小块地,并不能驱散黑暗。
陈砚问道:“爹怕吗?”
他虽未明确说怕什么,陈得寿也能听明白说的是高家。
“怕。”
陈得寿悠悠叹口气:“高家那样的高门大户,莫说咱们一户农家,就是整个陈氏一族也不能与人家抗衡。今日若换成爹,怕是已经低头求饶了。”
说出这番话,他心里的慌张仿佛减弱了些。
“爹为何不拦着我?”
陈砚又问。
既然怕,怎么还敢任由他胡来?
陈得寿叹息一声:“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就算读了几年书,也只知种地,是比不得你聪慧的。你既这般做,定有你的道理。爹能做的,也就剩下帮你暖暖脚。”
陈得寿掖紧被子,继续道:“阿砚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周家养了你这么些年,你不会不管,咱陈族的安危又压在你肩头,你不过十岁,担这重担很累吧?”
陈砚笑道:“有爹给我暖脚,再累睡一觉也就好了。”
前世他是孤儿,和许多同样没有父母的孩子一块儿长大,从未感受过父母亲情。
没想到穿越后,他得到了两对父母。
仿佛是上天对他前世亲情缺失的补偿。
与周荣相比,陈得寿老实、性格有些软弱,并不能为他撑起一片天,他内心是有疏忽的。
从一开始他就更在意周荣。
他从周荣那儿才知何为父爱,何为被保护的滋味。
也是因为周荣,他才有躺平的底气。
到了陈家,陈得寿护不住他,逼着他跟前世一样不敢有丝毫停歇。
甚至比前世要更刻苦。
前世他若不努力,无非就是吃得差点穿得差点,在大梁不努力,极有可能无辜丧命。
今日他才知,就算他这陈爹不能为他遮风挡雨,也会竭力为他暖脚。
不知不觉间,他在大梁已有了不少牵挂。
他怎么能轻易认输,又怎么能让这些捧着真心对他的人受伤害?
高家根基虽深,也并非真能只手遮天。
既然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那就容不得他退一步。
翌日起床时,天竟放晴了。
暖日高悬,照得天高地阔。
融雪时,到处都是水,一脚踩上去,连鞋子带裤腿都染上了泥。
陈砚在东阳府的车行包了辆骡车回平兴县。
与牛车相比,骡车更快,也更暖和,跑起来也没那般颠簸。唯一的缺点,就是骡车比牛车贵。
回到平兴县,陈砚再次来了墨竹轩。
今日的孟永长不在书肆,连掌柜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陈砚打探不到消息,只能和陈得寿先行回村。
到村子时,已是半夜。
柳氏披着袄子起床给父子俩一人做了碗热腾腾的鸡蛋面,陈砚早就饿急了,一顿胡吃海塞。
灌了一天冷风的肠胃终于被热腾腾的面汤给暖了过来,长途奔波的疲惫也被驱散了不少。
昏暗的油灯下,柳氏静静坐着等父子俩吃完,才开口道:“今儿个有官差来咱们村,说是要抓阿砚。好在阿砚不在,那些官差被族长给打发走了。”
陈得寿一惊,赶忙问道:“为什么抓阿砚?”
柳氏愁眉不展:“说是周老爷犯了什么事,阿砚是周老爷的养子,也要一并抓了。”
陈得寿也慌了,扭头对陈砚道:“定是高家动手了,他们拿不到人,必定还要来,明儿起你去外祖家躲着。”
陈砚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净嘴,道:“这种时候我更要待在陈家湾,我是陈氏族人,族里会尽力保全我,柳族是外族,不会冒着得罪官府的风险保我。”
大梁许多人和别人起冲突,都会去外祖家避风头。
别人又不知他外祖家在何处,自是找不到人,时间长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陈砚得罪的是高家,高家想要查他的外祖家实在太轻易。
外祖再亲,一家人也不可能在官府面前护住他。
同宗族,只要他还有价值,便是豁出命也会保他。
“娘,明天我们家大摆酒席,请族人都来吃饭。菜要丰盛,酒水要够,要办得比村里的流水席更好。”
柳氏懵了:“这个时候请客,那些官差不就知道你在家,要来抓你吗?”
“躲不掉,不如堂堂正正对上,我现在就去族长家一趟。”
柳氏本想劝他天亮了再去,这么大晚上族长定是睡了,陈砚却一刻也不愿意等。
陈得寿只能送陈砚去族长家。
陈族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一翻动,风就往被窝里钻,一点热乎气全散了出去。
陈族长的老伴郑氏忍了许久,终于没好气道:“你不睡就直挺挺躺着,翻来翻去做什么?”
陈族长心里早就憋得难受,见老妻也没睡,当即就打开了话匣子:“官差都来抓陈砚了,你竟还睡得着觉?”
郑氏道:“你是族长,族里又有那么些男人顶着,轮不着我一个老婆子瞎操心。”
有这闲工夫,她还不如多眯会儿。
第87章 拉拢族长
陈族长被噎了下,又恨恨道:“你跟族里别的女子能一样吗?”
好歹也是族长的媳妇,怎么也得多为族里想想。
郑氏打了个哈欠,道:“你要是急得睡不着,就去找族里老人们商量商量。我明儿个还要早起喂鸡,家里的衣服也都要浆洗了。”
家里的活儿就够她忙活了,哪儿还有工夫操心族里的事?
陈族长只觉得话不投机,当即怒冲冲披着袄子起身,坐到火盆边,恶狠狠回头道:“睡睡睡,你好好睡吧!”
郑氏一翻身,背对着他,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陈族长气得拿着火钳在火盆里拨弄一下,露出底下烧得正旺的火星子,也让自己更暖和些。
冬日里,穷苦些的人家只能靠硬熬。
如族长这般殷实的人家,是可以烤火的。
一个大铁盆,往上放些木柴,白天烤火,晚上火灭了,残留的火星子还有热气,就端到长辈的屋子里,让长辈晚上好过些。
只是这都大半夜了,火星子几乎都灭了,火盆旁没什么热乎气,族长只坐了一会儿就浑身冷得厉害。
再看床上睡得香的老婆子,他就憋了一肚子气。
他干嘛要在床底下受冻,当即撩开被子就要钻被窝,刚放进一条腿,外面响起敲门声。
陈族长心里一惊,那伸进被窝的腿又放了下来。
村户人家舍不得点灯,晚上早早就睡下了,只有白喜事才会大半夜喊门。
莫不是哪家有人没熬过寒冬?
族长也顾不得多想,急匆匆跑去开了院子门,就见陈得寿和陈砚父子俩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
族长急忙问道。
陈得寿将自己带来的十个鸡蛋送到族长面前,笑得憨厚又腼腆:“族长今儿受累了,我和阿砚特意来给族长赔罪。”
寒风一吹,族长被冻得一个哆嗦。
他裹紧衣服,目光落在鸡蛋上,声音颤抖问道:“就非得大半夜送?明儿的天是不亮了?”
族长这么一开口,陈得寿不知该怎么应话。
陈砚接过话头:“送鸡蛋能等,我陈氏一族的未来不能等,小子打搅了族长,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族长见谅。”
面对陈砚,族长就要重视许多,连说无妨,将父子二人带进了自己屋子。
郑氏才睡着,又被族长喊起来去倒水。
族长往火盆上放了一些秸秆,很快点燃了火,又往火上放了些砍好的木头,火舌舔着木头,将屋子里的寒气驱散。
火光打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族长将苍老的双手放在火盆前烤着:“周老爷究竟犯了什么事?”
此时,陈得寿便不再开口。
陈砚道:“我也不知,只是昨儿遇上了高家的当家人高二公子,方才知道周老爷是被我牵连了。”
族长的心猛地一跳。
周老爷竟是被高家害了?
又迫不及待问道:“你怎么得罪高家了?”
陈砚道:“我中了秀才,他们觉得我将来必成大器,陈族会因我壮大,威胁高族在平兴县的地位,要将我扼杀,方才出此狠手。”
族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越过陈砚看向陈得寿:“那高二公子真是这般说的?”
陈得寿毫不犹豫点头:“昨儿个下大雪,高二公子坐着轿子拦住了阿砚和我,说平兴县是高家的根,什么卧榻之上不容他人酣睡,可惜了啊砚姓陈,要是姓高,阿砚必能平步青云。”
族长大怒:“这平兴县何时姓高了?就不许他族出能人了?!”
若是陈砚说这些话,族长还会将信将疑。毕竟聪明人嘛,知道怎么说对自己有利。
可陈得寿这个老实人说这话,族长那是极相信的。
陈得寿从小嘴巴就笨,肯定是说不出这么些话来。
那就只能是听高二公子说的。
族里好不容易出了个陈砚,没招谁惹谁,就是小小年纪中个秀才,竟就碍着高家的眼了,要对陈砚动手。
这是要把陈族彻底压死?
陈砚叹息道:“高家素来霸道,此前他们已经对我动了好几回手,上次那些盗贼怕就是高家派来废了我的。”
想到上回的事,陈得寿还是心有余悸:“高家就怕阿砚当大官,咱陈族出人头地。”
原本还暴怒的族长此时却平静下来,还静静看向陈得寿:“这些话是不是阿砚教你说的?”
陈得寿心猛地一跳,赶忙摆手道:“没有,都是我自个儿想的。”
来族长家的路上,陈砚确实教陈得寿这般说,还让他练了两回。
陈得寿自认自己说得挺好,怎么就叫族长看出来了。
族长瞧着陈得寿道:“你打小说了谎,就会摸脸。”
因着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娃,族长是很重视陈得寿的,偶尔要把陈得寿叫过来考考学问。
接触多了,自是了解陈得寿的习性。
陈砚暗道失策。
他怎么也想不到族长竟然对他陈爹这么关注,真是功亏一篑啊。
陈族长又将目光落在陈砚身上:“你想族里保你?你倒是高看族里了,我们都是农户,怎么与官府斗?”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