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整个大族往上走,却更想保住大家伙的命。
官府要拿人,村里人拦着?那不是让全族送死?
保命是最要紧的。
只要后人足够多,总能再出一两个天资好的,到时候族里……
“若不保我,陈氏一族永远只能被困在土地上,一年到头为填饱肚子发愁。”
陈砚戳破了族长的心思。
陈族长冷笑:“你天资虽好,也不能断定后无来者了。”
“今日高家能打压我,难不成就会放过我族的后来者,给他高族养出一个劲敌?”
陈砚丝毫不退。
他虽让他爹话说变了,可本质就是如此,并不算说谎。
今日就算不是他陈砚,换成陈大、陈二,都会被打压。
“高家截断了平兴县乃至东阳府的家族往上的阶梯,高家不倒,陈族永无出头之日。”
陈族长对上陈砚的目光,想要从他眼睛里看出异常,可陈砚不躲不闪,就这般坦坦荡荡看过来。
换成以前,族长会为族里出了个人精高兴不已。
可这会儿,他就恨透了与人精打交道。
他根本瞧不出对面的人说的是真是假。
“族长,阿砚说的是真的!只有依附高家的人,高家才会让其去参加科考。若阿砚屈服了,阿砚照旧能有前程,到时候受惠的是高氏,与咱们陈氏没有一点干系。”
第88章 希望族里能护住我
屋子里只剩下火舌舔着干柴的噼啪声。
这等时候,陈砚也不再开口。
想要劝人时,一直规劝反倒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若安静下来,让对方自行考虑,有时可能对自己更有利。
对方就算不愿意,也要想个理由来推辞,这个时候自己的劝说就会在对方脑海里反复出现,反倒有可能将对方劝服。
陈得寿见陈砚没再开口,也默默闭嘴不言。
等到火小了,陈得寿就往里头添了根柴,再将草木灰扒开一个洞,让火越烧越旺,火光照在陈族长的身上,使得他身前热得厉害,后背却冰凉得很,可谓冰火两重天。
其实陈得寿开口时,陈族长已经信了七八分。
这么些年,平兴县也不是没有出过进士老爷,平兴县依旧是高氏一族独大,其他家族与他们陈氏一族的差别并不算很大。
要是真如陈砚所说,平兴县其他家族没有一点希望。
陈族长内心是不甘的。
难不成陈氏一族就要世世代代看天吃饭?
年成好倒也罢了,一旦年成不好,来个大饥荒,整个家族又能有几人活命?
陈砚九岁就中秀才,是当之无愧的神童,莫说陈族,就算平兴县也是多少年出不了一个。
他们陈族若错过了,谁能保证往后还能不能出一个这样的神童。
自陈砚中了秀才,陈族长已经在盘算陈族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是陈族最有可能兴旺的一次,若是错过,往后怕是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陈族长敛下心底的情绪,反问陈砚:“你想如何?”
“小子自是希望族里能护住我。”
陈砚平静应道。
陈族长苦笑摇头:“我陈家湾三百多户,想要拦住几个官差当然可以,但是拦不住官府。”
几个官差敢到人数庞大的村庄抓人,靠的不是他们自己的武力,而是他们背后的官府。
与官差作对,那就是与官府作对,是谋逆的大罪。
陈砚尚显稚嫩的五官舒展开,终于有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灵动。
“族长以为这官府就是他高家的吗?高家如此行事,多的是人想抓住错漏。我们既陷入困境,又对付不了高家,那就将事闹大,闹到能管的人来管。”
陈族长心惊肉跳,讷讷道:“你实在胆大包天。”
“为了活命而已,我陈砚已经成了高家的眼中钉。若族长不想保我,我今晚就会离开陈族,不会拖累你们。”
陈砚说到最后一句,没有丝毫的惧意。
让陈族在这个关头保他实在是为难了他们,他陈砚只劝说,并不胁迫。
如今正是他陈砚最为难的时候,若族里袖手旁观,那他与陈族也就没什么情分,往后也做不到互帮互助。
陈砚虽在求助,也是对陈族的一个考验。
想要取,必先与。
陈族长按住抖个不停地眼皮,深深叹口气:“你这是逼我。”
他当然听明白了陈砚的意思。
陈族长必是不愿陈族失去陈砚这个神童的,当然就为难起来。
陈砚摇摇头,道:“族长身负整个陈氏一族的未来,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必是要慎之又慎,小子不过将种种可能都说与族长听罢了。”
思忖片刻,陈族长方才继续问道;“若官差抓不到你,后续你又如何脱身?”
话到这儿,陈砚终于放松下来。
族长此时已经真正在权衡了,只要能给出足够完善的后续方案,此行就会有大收获。
陈砚道:“周老爷给小子看了不少邸报,小子对官场派系已有了解。监管镇江一省刑名的按察使司,其按察使乃是高家对立派系的官员,高家即便派人来抓我必不会通过按察使司,如此一来,我们若闹到按察试司,高家就不会好过。”
陈族长双眼一亮。
那按察使可是三品大官,不是如今的高家能比。
若真能得到他的庇护,也就不怕高家了。
只是:“那么大的官能帮咱们吗?”
“我们平头百姓,那等大官当然不会帮,若是要收拾高家,那就不一样了。”
陈砚笑道。
在来族长家之前,他早已经将关系都理顺,也想好了退路。
按察使司必不会放过任何能将高家彻底按死的机会。
陈族长浑浊的老眼越发亮起来,重重吸了口气,粗糙的巴掌拍在大腿上:“陈族就陪你拼上一回!是生是死,就看这回了。”
陈砚起身,对坐着的陈族长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族里救命之恩!”
陈族长看向陈砚的目光越发欣慰:“我们全族就系于你一身了。”
陈砚越发恭敬:“小子必不辱使命!明日小子家中宴请全族吃席,还望族长能前来。”
族长笑着隔空点点他,道:“你小子早就料到老头子我会答应?”
“并不敢肯定,只是族长有英雄气概,必不会行那畏缩之事。”
陈砚适时地拍了个马屁。
无非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让对方为自己办事,何必执拗。
陈族长摆摆手:“行了,此事你无需费心,明日一早我会将族里人一一知会。”
夜已深,陈砚自是不会再打搅,朝着陈族长深深行了一礼,与陈得寿离开了族长家。
郑氏进来瞧见族长神情放松,就询问了一番。
等听完事情的始末,郑氏脑子“嗡嗡”响:“这么大的事你不着族老们商量,不自己琢磨个几日,就这么轻易应承了?”
这是有可能灭族的大事啊。
他们村只在陈砚的流水席上见到了前来恭贺的县太爷,那气派那官威都让村里人喜气洋洋地念叨了许久。
比县太爷还大的官,他们连见都没见过,人家怎么就愿意帮他们了?
陈族长靠在躺椅上,轻轻摇晃着,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着,颇为得意道:“这就是陈砚的胆气,即便不认识按察使,也敢将其算计进来。即便按察使不愿帮咱们,难不成就没有别人能对付高家了?”
“要是没有?”
郑氏又忍不住问道。
陈族长颇为松散:“高家要真这般一手遮天,那高氏族学出来的学生也不能连县试都过不了。能在平兴县插入钉子对付高家,可见对方的能耐。”
所谓富贵险中求,神童都送到他陈族了,他若是保不住,别说十里八乡的人会笑话他,就算他到了地底下,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第89章 陈砚不是好东西
陈族长这些日子一直在天人交战。
他内心是极舍不得陈砚的,可又怕让族人跟着受难。
今晚陈砚来这么一遭,他倒是惊着了。
莫说村里如陈砚这般的十岁少年,就算他这样当了多年族长的人,也很难想到破局之法。
这法子能不能奏效姑且不论,单是这份借力打力就足以让他冒一次大险。
“老婆子,若此次能保住陈砚,我们陈族就要出一个大人物了!”
郑氏看着族长眼底的亮光,竟有些恍惚。
去年陈砚考上秀才,老头子也是如此神采奕奕。
……
一大早,陈家湾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族长请了族老们去家里坐了会儿,旋即就是族长和族老们的儿子孙子们挨家挨户喊人到祠堂门口的晒谷场。
然后他们就得知一件喜事——陈砚家要请全村吃席。
全村都在猫冬,整日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突然知晓能吃席,大家自是高兴,纷纷往陈得寿家涌。
同村人办红白喜事本就是全村来帮忙,如今还是要来陈得寿家白吃白喝,那更得出力了。
当瞧见陈得寿要宰家里养的大肥猪时,全村人就喜笑颜开。
整整一头猪,忒豪气了!
立刻有五六个杀过猪的去帮忙。
就这还不够,柳氏将家里养的十几只鸡全杀了,还跟村里人又买了三十多只鸡。
酸菜炖猪肉,大骨炖萝卜汤,一篮篮鸡蛋堆到陈得寿家的院子。
这么些东西想要在陈得寿家的灶台上做出来是不可能的,村里人自发将家里的锅拿到晒谷场,捡几块石头往地上一堆就是简易的灶台。
大锅往上一架,柴火一烧,肉香围着祠堂往整个陈家湾飘。
家里东西不够?
没事,柳氏用钱买,就在族人手里买。
哪家没攒几个鸡蛋去县城卖?
哪家不养几只鸡?
哪家没酸菜?
村里人得了钱,又闻着肉香,都觉得自己真是享了大福。
郑氏看得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跟吃断头饭似的。
族长到底是读过书的,又要常常与官府打交道,郑氏自是知道犯人在处死前要吃得饱饱的上路。
这大锅小灶的,处处还飘着肉香呢,再加上族长昨晚说的话,郑氏脖子就有些凉。
除了郑氏,还有人高兴不起来。
那就是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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