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53章

  “大梁造纸之地不计其数,如羊脑蹇等上好的纸,有其独特的制作工艺,旁人就算想仿造也造不出来。若是不如这等好纸,只做其他粗糙的纸张,四处都在卖,也赚不了什么钱。”

  若想要如陈砚所言,必要是别处没有,或者极少的产业。

  陈砚道:“不是写字的纸张,是如厕用的草纸。”

  此草纸非考试时用来打草稿的纸张,而是现代的卫生纸。

  来到大梁后,陈砚最不习惯的就是上茅厕没有纸,只能用树叶和土等。

  大梁虽有草纸,价格极其昂贵,哪怕他在周家时也是用不上的。

  他本想用周荣写过字的纸上茅房,哪知周荣发觉后痛心疾首,什么“写过字的纸便沾了文气,哪里能如此作践”之类的。

  陈砚当时就想呵呵,不能糟践纸,所以只能糟践他。

  后来他倒是想过做卫生纸拿去卖,等在大梁待过两年,他立刻将这种心思给按下了,

  他怕刚把卫生纸拿去卖,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屋受尽严刑拷打,遭不住后说出制作方法,第三天就有人在不知名的河里发现一具浮尸。

  没有背景,拿出能赚暴利的东西,无异于找死。

  若是官府来办此事,那就没人敢惹了。

  难不成是想造反?

  这就是有官身的好处。

  “草纸倒是卖的人少,可我等并不知如何做。”

  王申虽是这般说,目光却盯着陈砚。

  既然陈砚敢提出来,该是有所准备。

  不过他并不主动开口。

  一旦陈砚借此让他去救周荣,他便是进退两难了。

  心中正盘算,就见陈砚笑道:“学生此前看过一本古籍里对此有记载,此时正好当年礼送于座师。”

  王申就见陈砚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双手捧着上前两步放到案桌前,又往后退了几步。

  王申垂眸看去,就见纸张上是一个个小格子,格子里画着两人从伐木,到剥树皮、泡树皮的详细步骤,一张看完,他翻开,下一页就是后续步骤,一直到做出草纸。

  就算他一个从未造过纸的人看完也学会了。

  王申将纸张放下,抬头看向陈砚:“你有何条件?”

第85章 年礼2

  陈砚垂眸道:“学生给座师送年礼,岂敢有条件?”

  这下反倒让王申一怔。

  如此宝贵的方子,便是孤本里有记载,那孤本也该是极为难得。

  想来陈砚得之必是千难万难,竟真就轻易给了他?

  王申虽会明哲保身,还是自诩为人清正,就算已经看会,只要陈砚开出的条件他不答应,也不会用这等法子。

  如今陈砚竟说没条件,这倒是让他的心被高高提起,追问道:“你就不想救你的养父?”

  陈砚抬起头,直直看向王申,道:“明知不可为,学生若执意逼迫座师帮忙,又岂是君子所为?学生乃是东阳府人士,必是希望东阳府百姓能安居乐业,也希望座师能步步高升。”

  说完,深深行了一礼,又道:“年礼已送至,学生便不打搅座师了。”

  离去时,还帮着将暖阁的门关好。

  寒风一吹,陈砚更精神了几分。

  暖阁太热,让他出了不少汗,心中也焦躁。

  这冰天雪地倒是让人视野开阔了许多。

  今日王申收了他的年礼,就是欠了他天大的人情。

  以王申的品行,多少是要还点的,至于如何还,何时还,那就不是他能决定。

  若王申看在这个年礼的份上,能让牢里的姜氏和周既白好过点,这个礼就送得值。

  陈砚到门外,陈得寿立马迎上来,担忧问道:“怎么样?”

  陈砚道:“送出去了。”

  陈得寿连连点头:“还好还好。”

  不枉费阿砚蹲在府衙门口,盯着风雪画了半个时辰。

  陈砚又道:“该去拜访大宗师了。”

  风雪正盛,父子俩顶着寒风一路走着,四周空寂无声,陈得寿将衣领往上提了提,这才问陈砚:“那王知府会因为你几张画帮你对付高家?他不怕得罪高家?”

  陈砚吸了吸鼻子,应道:“从他剿匪起,就不怕得罪高家了,至于会不会护着我,那就无人能知了。”

  高家对于他陈砚来说是庞然大物,可对王申来说就不是了。

  若他送出画时提出让王申保护他,王申必会对他心生不满,反倒不会帮忙。

  他什么都不提,王申反倒会念几分情,再想着上回剿匪的主意和此次草纸的主意,对他高看几眼,适时帮他一把。

  不过这些都只是有可能,他并不能断定。

  正因此,他还要再去拜访何若水。

  与王申比起来,何若水更多了几分文人的风骨,也更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何若水管的是学政,正好管他这个秀才,他也该去拜访。

  何况何若水也是他的座师。

  以他与何若水几次接触来看,何若水颇为理想主义。

  该从学政方面入手。

  当陈砚表明是来送年礼的,门子当即将陈砚请进了衙门。

  陈砚到时,何若水正在看时文集。

  待他进来,何若水开口便问陈砚最近写了什么文章。

  陈砚将文章背出来,何若水指点几句,便道:“不错,比院试时进步不小,你倒是颇为勤勉。”

  “学生不敢怠学。”

  何若水对陈砚的回话颇满意。

  本以为陈砚会因周荣之事颓废,如今看来倒是并未影响读书。

  若陈砚能中乡试,便是他这提学官努力没白费。

  既做了提学官,自是希望能多为朝廷选出一些栋梁之才。

  何若水问起陈砚在府学的日子。

  陈砚眸光晦暗,他还在想如何提府学之时,这何若水竟就将话引到此处,陈砚便顺着将府学藏书多以及教谕们教导的文章早已落伍的事一一说了。

  官学的教谕散漫之事,何若水早已知晓。

  毕竟这并非东阳府学一家之沉疴。

  他倒是有心处理,却也实在有心无力。

  官学的关系盘根错节,只动一人,怕是就要得罪无数人。

  更何况,这些夫子多是举子出身,文采也是不差的,真得罪了,他怕是就要如那武大郎一般,被人笑骂几百年。

  看不惯,却什么也做不了。

  陈砚自是看出他的为难,当即转了话头:“府学并不严苛,给学生更多空闲自学,并不妨碍什么。只是学生观村中农户目不识丁,有些竟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便颇为感慨,”

  官学管不了,总能抓抓启蒙吧?

  “若能有夫子教他们写自己名字,往后再遇到交税粮等事时,不用随意画个记号了。”

  百姓不识字,但总归要跟官府打交道。

  譬如服徭役,又或者交税粮时。

  这等时候,他们往往画个圈或者其他记号。

  可这些记号很乱,许多人前脚画完后脚就忘了。

  又或者画错地方等。

  若能写自己名字,自是极好。

  何若水听得心动,却也知道此事艰巨,不是他一个提学官能管。

  即便花重金建好了私塾,再请先生授课,有闲工夫来上课的又能有几人?

  不干活,全家只能饿肚子。

  陈砚笑道:“不用这般麻烦,只需派些先生傍晚去各个村教写几个字,村里谁有空谁去学也就是了。至于纸笔都不用,一盆水,一支笔就可在地上写字。”

  何若水如醍醐灌顶。

  先生一支笔,就可走遍十里八乡。

  何况大人没空学,村里的幼童们也能跟着学。

  如此一来,幼童们就算启蒙了,也能更快选出有天资之人进学。

  若东阳府的百姓识字量大增,就算是何若水的一大政绩。

  何若水虽有些文人的清高,到底还是官场中人,便不算纯粹的读书人,毕竟政绩对官员的诱惑实在太大。

  又想到九渊也就是陈砚所画的漫画版《论语》和《孟子》,何若水便感慨陈砚实在可惜。

  若陈砚帮他管学政,启蒙便是易事。

  可惜此子前途远大,这等想法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待陈砚离开,何若水便想,或许该多买些漫画版《论语》,让那些幼童们也看看。

  ……

  陈得寿再次迎上来,目光焦急地盯着陈砚,等陈砚点了头,他才松了口气。

  “有提学官和知府大人两个大官保你,应该没事了。”

  “他们两人不够,只有高家的政敌能护住我。”

  陈砚看向雾蒙蒙的天。

  他虽送了王知府和大宗师一人一个大政绩,不知两人是否会接住。

  就算接了,也不一定就会帮他。

  最安全的做法,是成为一把尖刀,一把由高家政敌握着刺向高家的尖刀。

第86章 父子

  其实陈砚此前并不想在入朝堂前就站队。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一旦入了阵营,他个人的兴衰就与一群人牢牢绑在一处,一旦领头之人倒下了,他也必定受到牵连。

  不过如今高家已将他逼上绝路,他只有投靠高家政敌,才能为自己为亲人夺得生机。

  如今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甚至向高家低头。

  一旦真的求上高家,那他和周家的生死尽数系于高家的一念之间。

  以高家的气量,根本容不下他和周爹。

  只有愤而向高家挥刀,才有可能入高家对面人的眼中。

  一个小小的秀才,想要投靠一方势力是需要投名状的。

  拜访完何若水,天已经渐渐暗了,此时想回家是难了。

  陈砚和陈得寿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夜晚寒风呼啸,冷得手脚冰寒,被褥仿佛四处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