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听到了?!”
严厉的声音在厢房内响起,听在金掌撰耳中,却犹如救命之音。
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对陈砚行一礼,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道:“小的必竭尽全力!”
陈砚目光扫向皮正贤等人:“诸位可都听到了罢?”
皮正贤等人纷纷应是。
陈砚确认过后,就起身离去。
到了外面,何安福才小声问道:“那位金掌撰贪墨许多银两,大人怎如此轻易放过他了?”
陈砚瞥了眼身后,见无人跟来,才悄声道:“贪墨的银两不吐出来,监生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陈砚一人可养不起三千多名监生。
第770章 典籍1
买那些粮食和柴火的银子还是从糖铺子借的,过两日就得让金掌撰还。
……
“那个陈砚怎么愿意放过此事?”
范监丞疑惑问道。
酒糟鼻官员冷哼一声:“真将此事闹大了,他这个祭酒也得不了好。”
范监丞却觉不对,以陈砚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他是个能捅破天的人,怎会怕受到牵连。
皮司业道:“真要是将金掌撰抓了,这国子监的吃食又如何解决?”
金掌撰忍着浑身的剧痛站起身,对众人道:“年前这些日子的粮食必要备好,还得人员,光靠我一人恐无力承担,各位以前吃进去的恐怕要吐些出来。”
众人自是不愿将吃进去的吐出来,金掌撰气恼道:“他只给我一晚上准备,你们若不帮,我一人如何能办到?诸位拿走的比我只多不少!”
刚刚若陈砚直接朝着金掌撰出手,他只能一人顶罪。
可此时明明有机会脱身,这些人若还不愿意出手,那就更别提替他照顾亲眷,他也就没必要替他们顶罪。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最后还是皮正贤开口:“诸位该知道,此事不可深究,这关需得帮金掌撰熬过去。”
有人道:“明年又该如何?”
“明年新的拨款就该来了。”
银钱自是不需再掏出来,只是往后掌撰厅这条发财的路就被堵死了。
“陈砚此人横冲直撞,此次是掌撰厅,下次是何处我等谁也料不到,诸位该想想法子了。”
皮正贤神情郑重。
范监丞道:“依我所见,此人断不可留在国子监。”
“他一意孤行,不止惹恼我等,那些监生必也对他极不满,还是从监生入手,我等方可片叶不沾身。”
酒糟鼻官员目光闪过一抹杀气。
“监生终究是学生,需得尊师重道,法理上便掀不起什么浪。”
范监丞连连摇头。
连着两日,监生在陈砚手里连连吃大亏,他们的人根本无力抵挡。
越往后,屈服的人只会越多,与陈砚实在没甚伤害。
“若监生出事,他陈砚可脱不了干系。”
酒糟鼻官员面容已尽是狠意。
范监丞后背发凉,立刻出声阻拦:“若将事闹大了,于你我恐不利!”
那酒糟鼻官员一拍扶手,双眼狠狠瞪向范监丞:“此次你该看出其手段,若不抓紧收拾他,在场诸位谁能活命?”
屋子彻底沉静下来,目光尽数往金掌撰身上飘。
陈砚一招祸水东引,就将掌撰厅给收拾了,且倒逼他们按着他的意思办,往后若撞见什么,他们可就……
此前他们还认为陈砚此人在松奉的种种,或传言大于事实,这两日就已明白传言非虚。
陈砚此人手段莫测,绝不可让他在国子监站稳脚跟。
皮正贤思忖片刻后道:“陈砚这几日必有防范,待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时再动手。”
互相对视,众人已在最短时间内达成统一。
当天夜里,金掌撰拖着受伤的身体出了国子监。
翌日监生们起来站军姿时,掌撰厅的烟囱及时冒起白烟,早饭的馒头与腌菜管够。
饿了的监生们此刻也不嫌弃馒头了,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金掌撰心头流血。
午饭还需有肉有汤有菜,让那些举监吃得满嘴流油,原本冷得睡不着的号舍,到了晚上也是热乎乎的,可一觉到天亮。
连着训练了十来日,一应监生竟习惯了早起,竹哨一响,他们就迅速爬起来,站完军姿就吃早饭,再去上课。
因陈恶鬼与其护卫总会突然出现在窗边看他们,导致他们上课时根本不敢糊弄,就连助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毕竟被陈恶鬼抓到了,那就不止落脸面,还需给各号舍倒恭桶,无论师生。
短短十日,学风便一改往昔。
腊月十一这日,大雪不管国子监的意愿,给房屋、空地都盖上了厚厚的被子,不少树枝被压断。
广场不能站人,陈砚也并未勉强,领着监生和一众官员清理积雪。
不用站立,又不用上课,这让监生们十分高兴,清理积雪也不怕冷不怕累,半上午就清理完了。
眼见离午饭只小半个时辰,再去上课也静不下心,陈砚就宣布让众人歇息。
王才哲激动地险些流下泪来,心中竟对陈恶鬼生出一丝感激。
就在众人要回号舍躺着之际,李国亮走到陈砚面前行一学生礼后,就道:“祭酒大人曾教导我等光阴宝贵,大人何不趁学生尽数在此,为学生讲学?”
附近的监生齐齐抬头看向李国亮。
陈恶鬼难得大发慈悲让他们歇息,李国亮竟还要拉着他们送上门?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陈砚赞赏道:“你实在勤勉。”
得了陈祭酒的夸赞,李国亮兴奋地忍不住咧了嘴。
以陈三元在士林中的地位,这一句夸赞就足以帮李国亮扬名。
那些荫监自是不在意,不少举监却对李国亮极羡慕。
“不过这一早就在扫雪,许多人累了,就让他们歇着。你等若还有精力,就自去典籍厅看看书吧。往常教导的经义终究过于局限,想要能写出锦绣文章,书读少了是万万不行的。”
李国亮迟疑:“可典籍厅常年落锁,我等如何进去?”
陈砚站起身,目光扫向附近的监生道:“还有精力者,随为师一同去典籍厅看看书。”
何安福会意,立刻吹起竹哨,边走边把陈砚的话往外传,还派护卫们去喊人。
多数监生听闻是自愿就不愿意费劲乱动,倒也有些举监兴致勃勃地往陈砚身边聚集。
待聚集了上百名监生后,陈砚就领着人浩浩荡荡往典籍厅而去。
典籍厅就在彝伦堂东侧,离陈砚等人并不远。
不过众人到时,门依旧被锁着,覆盖在其上的雪比此前更厚,连此前的灰尘都掩盖了。
陈砚吩咐一声,何安福立刻派人去请卫典籍。
当护卫敲开卫典籍的门并说明来意后,卫典籍用几句话将人打发了,旋即慌慌张张跑到了皮正贤的厢房里。
“他这第二把火,竟就烧到典籍厅了!”
第771章 典籍2
皮正贤握紧双拳,心中升起一股惧意:“你万不能开此门!”
卫典籍慌道:“那陈砚领着上百名监生在典籍厅等着,下官又在国子监内,如何能推脱得了?”
“无论如何,不可让他进典籍厅,否则你我尽数要丧命于此!”
皮正贤压着声音咆哮。
原来陈砚将他们尽数困在国子监内,不是为了立威,更不是为了整肃学风,真实目的是要来个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难怪他会轻易就放过金掌撰,原是在此等着,便不急在一时。
年纪不大,城府竟如此之深。
他原以为这十多天是对陈砚的缓兵之计,原来是反过来。
难道陈砚早就知道了什么,亦或是上面知道了什么,特意派陈砚来此?
越想心越惶惶,后脊生出一股寒意,尽数往他的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见他如此,卫典籍也越发慌乱:“此锅下官一人背不动。”
皮正贤死死盯上卫典籍:“你在威胁本官?”
被他眼底的凶狠激了下,卫典籍反倒镇定了些,语气也多了往常没有的强硬:“此罪一旦定下来,下官及亲眷都逃不了干系。”
连家眷都要丧命了,又为何要保住其他人?
此刻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莫说下官,就是司业大人也担不起此罪。”
不待皮正贤开口,门外就响起不少人的脚步声。
一开口,见到的就是熟悉的酒糟鼻。
酒糟鼻官员将门一关,转身就问:“陈砚要进典籍厅?”
皮正贤沉重地点了头。
酒糟鼻官员脸上尽是毒辣:“他既要找死,就留不得他了!”
“陈砚简在帝心,若他出事,我等定脱不了干系!”
皮正贤呼吸急促了些。
酒糟鼻官员道:“刀都架在我等脖子上了还怕担干系?”
旋即又是一声冷笑:“只要做得干净些就罢。”
卫典籍急道:“他就在典籍厅外,身边还有百来名监生,已动不了手了。”
酒糟鼻官员眯起眼:“那就先将他逼走再趁机动手,此事再不可拖延。”
只一瞬,皮正贤就点了头,卫典籍额头都冒起冷汗,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
“大人,那卫典籍说典籍厅的钥匙事关重大,他藏得隐蔽,需得去取,就将我们的人打发回来了。”
何安福说起此事时,还忍不住回头瞪那护卫一眼。
真是一点事都办不好。
那护卫低下头,很是羞愧。
如此举动被陈砚看在眼里,陈砚道:“若不将我们的人打发走,他们怎能商量对策?不需怪自己人,无非是多等会儿。”
他今儿就要看看这紧锁的典籍厅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何安福回过头训斥那护卫:“事儿也办不好,还没一点眼力见,没瞧见大人一直站着吗,还不赶紧搬个椅子来?”
那护卫应一声就要走,却被陈砚拦住:“本官就在此与监生们一同站着。”
何安福由衷感叹道:“大人待学生待手下实在仁厚,小的们能跟着大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砚抬手制止他再开口,双眼盯上了眼前的锁。
他来国子监的第一天,这锁就挂在此处,四周的灰足以说明此锁至少有半年未被打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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