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54章

  四周全是叫嚷着把金掌撰拖出来。

  如此群情汹涌之下,何安福心里只一个念头:“完了。”

  出大事了。

  站在回廊里的护卫们也惊住了,昨儿个还跟绵羊一般任由他们驱赶的监生,只是饿一下竟会如此凶猛。

  他们这十多人若想上前阻拦,恐怕会被挤得渣都不剩。

  护卫们退到角落,踩着护栏瞧着远处的场景。

  极力挣扎的金掌撰被众监生高举着往外运,其惊恐至极的呼救声被四周高亢的声音尽数掩盖,根本发不出去。

  ……

  护卫冲到陈砚身边将事情禀告后,着急道:“事情要控制不住了,稍不留神恐怕就要死人。”

  有如此多人,互相一怂恿,总有情绪上头的人做出格之事。

  若此次真死了人,身为祭酒的陈砚就脱不了干系。

  陈砚交代护卫们看好剩下三十九个房的监生后,疾步往金掌撰厢房方向赶去。

  何安福远远瞧见陈砚过来,赶忙领着人迎上去行礼:“大人。”

  陈砚摆摆手:“怎么样了?”

  何安福神情有些怪异:“那金掌撰被举着四处转动,监生们竟忍住没下死手。”

  “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与举监,平时再纨绔也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干不得。”

  若非顾忌他祭酒的身份,尊他为师,昨儿也不会任由那些护卫打他们还不敢还手。

  与他这个祭酒比起来,金掌撰管的是他们的吃食,也就不需尊师重道。这两日他们受了一肚子气,此时被饥饿一刺激,就将这些气全撒在金掌撰身上。

  金掌撰虽不入流,总也是国子监掌撰厅的管事,不可真让他出什么事。

  陈砚站上护栏,隔得远远地看过去,就见那金掌撰的衣服凌乱,头发披散,脸上到处是青紫,显然是那些监生下了黑手。

  如此一看,陈砚更为放心,目光扫了眼这附近的厢房,一个个都是房门紧闭。

  何安福压低声音询问:“大人,要不要小的带人去制止?”

  陈砚斜他一眼:“上千名学生闹事,靠你们这么十几个人如何能制止,等他们饿过劲没了力气,自会停下。”

  憋着的气还没撒完,可不利于他后续的训练。

  何安福会意,气愤道:“这金掌撰既连监生的口粮都贪墨,让他们饿肚子,这罪大了去了!”

  陈砚抱胸往前一抬下巴:“看热闹。”

  何安福松口气,看着金掌撰如一叶扁舟在监生们组成的海洋里飘来飘去。

  想到他们赔的窝窝头,何安福忍不住“嘿嘿”乐起来。

  “大人的学生们明事理,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何安福习惯性吹捧起陈砚。

  往常这等时候,陈砚并不如何理会,今日却道:“还行。”

  何安福大喜,顺杆子就往上爬,却被陈砚一个眼神给制止,只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监生们该是饿得脱力了,不少人或靠墙或干脆坐在地上,举金掌撰的人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吃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陈砚终于下令让何安福带人去把金掌撰救下来。

  金掌撰此时已没力气站定,脸上、脖子上全是青紫,裤子更是硬邦邦的,还有一股骚味。

  陈砚与他说话时,他呆愣愣看着陈砚,却无法应答。

  “看来金掌撰被吓到了,将他送回厢房歇着吧。”

  何安福应了一声,让一名护卫把人背走,旋即跟着陈砚慢慢在人群中踱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监生们将连廊、空地全都坐满了。

  他们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受过饿,此时个个肚子咕咕叫,浑身乏力,神情萎靡,就连骂陈恶鬼的力气都没了。

  陈砚背着手扫向两边的监生:“知道饿是什么滋味了吗?”

  监生们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纷纷别开眼,心里依旧不服气。

  若不是陈恶鬼天不亮就把他们弄起来,他们又怎会落到这等地步。

  可陈恶鬼不是金掌撰,陈恶鬼是他们的祭酒,是朝廷命官,他们身为学生,根本不能将他如何。

  不过这些话听在他们耳朵里,就是陈恶鬼在对他们冷嘲热讽。

  陈砚的去路被一名监生的腿拦住,他也不责备,抬腿跨过去,继续悠然道:“你们只不过饿了一上午,就已有气无力,却不知大梁的许多百姓需得饿着肚子下地干活,否则就得一直饿着。”

  他的声音不大,离得远的监生听不到,就与旁边的人议论:“陈恶鬼在说甚?”

  旁边的人不服气地看一眼那闲庭信步的官员,冷哼一声:“管他说甚。”

  哪儿有力气听他白话。

  旋即就想到家里的饭菜,忍不住咽口水。

  陈砚继续道:“少爷们既不应话,就是还不够饿,也就不需吃饭了。”

  离得近的监生有气无力道:“掌撰厅都没粮食,哪有饭吃。”

  陈砚脚步顿住,侧头看向那名监生:“掌撰厅没粮食,本官难道就不能准备?”

  四周离得近的监生纷纷抬起头,双眼尽是对吃食的渴望。

  “先生真有吃的?”

  “快拿出来啊,让我们白白饿一上午作甚?”

  陈砚扫向众人,问道:“记住饿的滋味了吗?”

  监生们倒是很想硬气一番,不过咕咕叫的肚子连他们的骨气都给吞没了,他们只能没出息地点了头。

  陈砚看了眼天色,已到了午时,也该吃午饭了。

  当即对何安福点了头,何安福会意,将许多低头的监生领走。

  其他没被点名的监生也跟着起身,离得远的监生赶紧问怎么回事,有知道的监生就道:“陈先生早就备好了粮食,要我们去搬。”

  不少监生一听有吃的,赶忙跟了上去。

  也有些不乐意动弹,干脆继续坐着。

  陈砚不再理会他们,领着剩余的两名护卫去了掌撰厅。

  没多久,何安福领着那些监生搬了三十多袋粮食和不少木柴进来。

第769章 低头6

  打开袋子那一刻,监生们纷纷发出哀嚎。

  “这是什么?”

  陈砚道:“五谷杂粮,本官俸禄微薄,往常多是吃这些,你等吃不下的可不吃。”

  监生们齐齐闭了嘴。

  连陈恶鬼都是吃的这些,他们还怎么敢抱怨。

  掌撰厅以前能供上万名监生吃饭,虽已很久没做饭,锅碗瓢盆之类都还有,只是需打水清洗,还得搬柴火,自行生火煮粥。

  少爷们倒是不想干这些活儿,可实在饿得厉害,又没小厮能指使,只能自己干。

  本就没力气,还要干这些重活儿,自是难受,心里就骂起金掌撰这个贪官,还后悔上午的黑手下轻了。

  手忙脚乱弄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勉强弄出三锅杂粮稀饭。

  虽难以下咽,总比饿肚子强。

  加上陈砚真就当着他们的面也神色如常地吃了一碗,他们心里再难受,面上也不敢多话。

  其他跟上来的人也都分了些吃的,勉强不饿了就再不想吃刺嗓子的粗粮了。

  待厨房收拾好,他们就被领回各自的房上课。

  用陈恶鬼的话说,吃饱喝足了,该办正事了。

  想到晚上还要吃那难以下咽的粗粮粥,他们不禁潸然泪下。

  再想想那些或饿着肚子站在彝伦堂外的监生相比,他们境况已好许多了。

  到未时,坐在地上的那群监生终于饿得受不了,只能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到掌撰厅,按照护卫的指示烧火煮粥。

  一个下午足以将或坐或躺在各处的监生们引去掌撰厅。

  至于剩下的三十九个房的监生,起先是硬气地想与陈砚作对,后来这是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法站稳,不是这个晃一下,就是那个弯了腰,往往因一人而重头再来。

  饿极了的监生们终于愤怒了,对那些拖后腿的同窗群起而攻之。

  如此几次后,站在广场的监生越来越少。

  陈砚并未守着监生们,而是坐在了金掌撰的厢房里,皮司业等人均聚集在内。

  “今日之事,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陈砚靠着椅背,目光扫向众人。

  安顿好监生后,他一个个敲开了这些人的门,将他们请到此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被监生们损坏的门。

  此门破损时,这些人都是门窗紧闭,定是没瞧见的。

  他虽为祭酒,也要尊重手下的官员,有事该多与他们商量。

  可惜他的一番苦心没人理解,一众官吏都仿若听不到。

  陈砚道:“大家既都没主意,就报顺天府吧,让盛大人好好查查领头的究竟是谁,好生追责,给金掌撰一个交代。”

  金掌撰歇了一个下午,已缓过劲来了,一听陈砚此话,赶忙道:“若闹大了,于国子监名声有损,此事就作罢吧。”

  “金掌撰一片苦心实在让本官感动,”陈砚对金掌撰颔首,旋即目光一凝:“然事关重大,绝不可纵容!否则今日敢冲撞金掌撰,明日就能冲撞其他官员,就连本官也不能幸免。”

  想起今日之事,陈砚便是满脸怒气:“这些监生简直无法无天,必要严惩,以正风气!”

  金掌撰还未彻底安定下来的心又被高高抛起,慌得他赶忙求助般看向皮正贤。

  这事儿一闹出去,监生定是个法不责众,他这个掌撰定是逃不了干系,恐要一命呜呼。

  皮司业坐直身子:“今日之事也怪不得监生,大人突然将他们关在国子监,本就住不习惯,又因过于紧急,令得掌撰厅未来得及备下足够的粮食,才有了今日之事。不过是破了扇门,修好就是,实在不好大动干戈。”

  其他官吏连连点头附和。

  陈砚疑惑:“本官上个月就告知诸位,告示贴得四处都是,怎会是突然为之?”

  皮司业一听陈砚提起这个,心里就多一份悔意。

  当即只能硬着头皮道:“定是这金掌撰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疏于准备。”

  金掌撰知自己逃不了干系,只能硬着头皮道:“小的以为大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是小的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陈砚道:“是办事不力,还是中饱私囊?”

  金掌撰后背热汗瞬间窜出,声音格外大:“小的虽位卑,却一直尽忠职守,大人何必污蔑小的?”

  那模样仿佛一个忠臣被污蔑,可谓痛心疾首。

  陈砚冷笑:“朝廷每年对国子监的拨款,折合到监生身上,每人每日有鱼一两半、肉一两、汤菜一斤、腌菜二两、米饭二斤,掌撰却连一粒米都没有,若不是金掌撰贪墨了,又落入了何人手上?”

  金掌撰没料到陈砚竟对这些如此熟悉,又求助般看向皮正贤,却收到皮正贤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又去看其他人,却见其他人都低着头,当做看不见。

  金掌撰心里发凉,只能为自己辩解:“粮食是最近吃完的,小的还未来得及补上,这才……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陈砚冷笑:“若非本官早已准备,监生们一整日都要饿肚子,到那时可就不是你一句失职就能搪塞过去的。”

  金掌撰绝望地垂下头,整个人都瘫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就在他以为完了时,就听陈砚继续道:“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从明日起,你需得保证监生们的一日三餐,若有差池,新账旧账一起算!”

  金掌撰猛地抬头看向陈砚。

  陈祭酒竟放过他了?!

  皮正贤等人也极惊诧,全然未料到陈砚会将此事高高举起后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