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白道:“我当晋王侍讲不足半年,若他不信任我,此事并不向我透露也是正常。”
李景明便看向始终未出声的陈砚:“怀远,你以为此事究竟是哪方所为?”
陈砚整理着衣衫应道:“无论是哪方所为,都逃不开争储。若真是齐王向圣上提议召道士进京,那圣上的龙体恐不复往昔了。”
需寄希望于道士,恐是御医们已束手无策。
“往后争储必会被摆上明面。”
君王迟暮,就压不住年轻力壮的儿子们了。
若太子还在,满朝文武保太子就是。
可惜永安帝的太子早逝,剩下的儿子自会蠢蠢欲动,朝堂也必然要有一波站队。
“既白已卷入其中无法抽身,一旦宗阁老被拉拢,光远兄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此次的局还在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定会将更多人卷进去,拖得久了,官员们站队的结果也就出来了。”
想到自己险些跳进此局,李景明脸色就是一变。
他以为是不顾生死一心报国,实则是他人设下的陷阱。连柯同光这个首辅的孙女婿都被搅入其中,险些被碾成肉泥,他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为此丧命,必连一丝水花都掀不起。
“依怀远之意,此局还未结束?”
周既白皱眉。
如今事事都指向齐王,动机、人证俱在,难道还可翻案不成?
陈砚摇摇头:“从京城传言天子要修仙开始,局才缓缓铺开,到如今是第二波开始。单单就死三个马前卒,实在对不住背后之人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既白已是晋王阵营,我等又该如何?”
李景明迫切想要从陈砚处得到答案。
按照祖制,就该是晋王当太子,加之既白已是晋王阵营,只要晋王没什么大问题,他们也该倒向晋王。
若倒向齐王,他们要么与周既白成敌人,要么就要周既白叛主。
周既白的心也高高提起,双眼紧紧盯着陈砚。
上次他就问过陈砚此事,陈砚并未选择,如今事已摆到明面上,晋王与齐王只能二选一了,否则他周既白不知该如何自处。
“局势尚不明朗,我等不必趟浑水。”
陈砚又看向周既白:“你既是晋王的侍讲,好好办差就是。”
顿了下,陈砚继续道:“若此次是齐王所为,晋王在此事中完全无辜,没有任何动作,那么晋王整个派系实在太过干净,换言之便是无能。”
周既白沉默不语。
“若此次是晋王反击,既白未曾得到消息,那就是晋王体系将既白排斥在外,晋王本人并不像既白所说那般纯善,又或晋王一派的主事人并非善男信女。”
周既白顿了下,应道:“我明白了,只做自己分内事,其余一概不管。”
“胡刘二人会不会支持齐王?”李景明问道。
他们二人始终站在首辅焦志行的对立面,此次会不会依旧争斗?
陈砚笑着摇摇头:“刘守仁不好说,胡益绝不会轻易就站在齐王那边。经过此次之后,胡刘还能否继续联盟,实在说不准。”
李景明与周既白二人坐直身子:“胡刘二人要闹翻了?”
“宗径入阁的票数,已让二人生出裂缝,此次焦志行被放出来,背后也少不了胡益的影子,二人的联盟几乎已经被圣上给瓦解了。”
这二人联手将焦志行压得太厉害,已成为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再不拆分就要对朝廷造成大影响了,这绝不是永安帝愿意看到的。
想到此处,陈砚突然顿住,脑子里有个念头钻了出来。
究竟是不是他所猜测的,只能后期慢慢去验证了。
就在京城猜测纷纷时,那位主动去顺天府投案的监生死在了顺天府大牢。
顺天府尹盛嘉良被数名言官接连弹劾,只能先行停职,每日写辩解疏,可谓焦头烂额。
这把火很快从盛嘉良烧到齐王身上。
许多言官上疏,要求齐王就藩。
这些言官开口祖训,闭口法礼,恨不能立刻就将齐王送出京城。
眼看齐王要大败北之际,京城又有新传言,说此事乃是晋王栽赃陷害齐王。
京城各个茶肆到处都是这等传言,且有不少人相信。
齐王既是为了讨好永安帝才提出让道士进京,若永安帝真修仙,父子二人的感情只会更深。
永安帝就是齐王的靠山,齐王收买他人污蔑永安帝的名声,岂不是得罪自己的靠山?
无论如何想,此事都说不通。
极有可能是晋王借机发挥,算计到首辅焦志行身上,嫁祸给齐王笼络人心。
如今不就是更多清流站在晋王这边,向圣上施压要齐王就藩?
一旦齐王一走,鲁王也会去就藩,晋王顺理成章被立为太子,地位稳固。
第749章 寒风再起3
有人信,自是有人不信。
双方从朝堂吵到坊间,京城好不热闹。
陈砚在歇了几日后,再次去武馆后就会去茶肆。
只是如今他已被不少人认识,进门后便有不少人给他打招呼,还会邀请陈砚去他们的桌子一同坐。
按照陈三元所言,他如今并未被派官,才能四处闲坐。
再加上陈三元本就平易近人,又会偶尔与他们讲讲贸易岛的发展,还有极强的政治头脑,可以时不时给他们点拨,让他们极喜与这位陈三元谈论时政。
有人直接就问陈三元,晋王和齐王谁好。
陈砚就会应道:“我一直在松奉,回京两个月还在等派官,只见过齐王一面,根本未曽见过晋王,如何能知二位谁更好?”
不过一些朝廷颁发的政策,陈砚都会做些解读。
当陈三元在茶肆的消息传开后,竟还有不少士子慕名前来讨教。
如此一来,这家茶肆越发热闹。
每每聊到尽兴,陈砚连晚饭都来不及回去吃。
当此消息传到胡阁老耳中时,胡阁老便觉食不知味。
若不是王申瞒着他让道录司将大考举行了,此次焦志行需得脱层皮。
道士们一离京,焦志行就安然过关,这把火反烧到他身上。
他就不信,没有陈砚开口,王申会不顾他这个部堂在私下办这等事!
若等此事定下后陈砚再回京,他也不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陈砚小儿,在松奉碍眼也就罢了,回京了更碍眼,屡屡坏他大事!
如此想了两日,他的半边脸就肿了,牙疼得睡不着。
刘守仁在文渊阁瞧见他这等凄惨模样,却是一声冷哼:“胡阁老也有如此难受的时候。”
胡益忍着牙痛道:“刘阁老该知道,给宗径投票实非老夫本意。”
自那日宗径的票数揭露后,刘守仁冲进他的值房大发一通火后,每每见到他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胡阁老连扶持自己多年的座师都能背叛,再背叛盟友又有何稀奇?”
刘守仁毫不留情:“胡阁老有意与首辅大人站在一个阵营,可惜首辅那儿没你的地。你把他救出来,他转头就追着你咬,滋味不好受吧?”
二人本已商量好,此次推他刘门之人入阁,可到了投票时,胡门与焦门竟都投的宗径。
说双方没有勾结,他刘守仁都不敢信。
最近他刘门的人弹劾柯同光和鲁霄,想让焦志行付出大代价,可胡门的言官转头请求天子放了几人。
连续两次背刺,让刘守仁对胡益已没了丝毫的信任。
胡益呼出口浊气:“如今不止老夫不好受,次辅恐也不好受。”
“再不好受也不会与你这等背信弃义之人为伍!”
刘守仁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胡益便觉牙疼得更厉害,当天傍晚离开皇宫后,亲自去拜访吏部尚书陶严敬。
“如今北边形势危急,实需能办实事,又能打仗的官员前往挑起重担,陈砚实在是极合适的人选。”
陶严敬已七十多岁,整个人极瘦,人越发佝偻,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瞥了眼胡益那肿起来的半张脸,语气里多了一丝幸灾乐祸:“陈三元屡屡得罪胡阁老,胡阁老将他送去北边,究竟是将他送到徐鸿渐手下,还是想让他稳住局势?”
胡益皱眉:“本官此乃为国选材。”
陶严敬应道:“一个地方四品官的升迁就不劳胡阁老费心了。”
胡益碰了一鼻子灰,还想再劝说一二,却被陶严敬端茶送客了。
胡益只得离去。
等胡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陶严敬才放下茶盏,嘲笑道:“人好好待在松奉,你非把人调回来,现在回京城在眼前又嫌碍眼,什么好处都想得,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陈三元是无论如何也要留在京城了。
陶严敬回到书房,拿出京中的空缺表,又戴上眼镜慢悠悠看起来。
自前些日子圣上提到陈砚的述职后,陶严敬先向永安帝提议让陈砚入詹事府,被圣上打回。
他自是知晓永安帝看重陈砚,于是便想到让陈砚去翰林院,待个几年,一旦六部侍郎有空位,就可安排,又被打回来。
这几日陶严敬为此也颇为烦忧,摸不透永安帝的心思。
若直接让陈砚入六部,又没空缺。
陈砚在松奉乃是四品知府,既调回京城,补个从四品或五品的实缺,倒是极合适。
陶严敬皱了两天眉头后,在退早朝时被首辅焦志行拦住。
与胡益不同,焦志行是来跟陶严敬打招呼,让将陈砚留在京城的。
陶严敬虽未入阁,然身为天官终有他的底气在,何况他的资历还在焦志行等人之上,面对焦志行的招呼,他并未立刻答应。
因他此刻突然想明白了,永安帝或许并不愿将陈砚留在京中。
陈砚是难得的干吏,品行极佳,天子已传下话要将陈三元留给下任君主,就需得让陈砚好好历练,如此才可担起往后的重担。
若论局势复杂程度,宁淮是一个,江南那一片也不遑多让,至于北边,则是战乱之地。
扒拉来扒拉去,到底还是江南更合适。
陶严敬再次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向永安帝禀告,永安帝瞧着陶严敬那满头白发,终于开了金口:“陈砚乃天下士子之表率,才学极佳,又在松奉办了因才学院,便让他进国子监罢。”
陶严敬道:“国子监司业乃是正六品官阶,以陈砚在松奉立下的种种功劳,这官阶恐低了些。”
“祭酒乃是从四品,相差不大。”
“朱登科任国子监祭酒多年……”
“此次国子监三名学生联名上疏污君父名声,后又接连意外去世,朱登科身为国子监祭酒难辞其咎。”
陶严敬应下后,由汪如海亲自送出暖阁。
外头寒风一吹,就将一身暖气都吹散了,陶严敬到底年纪大了,连着咳嗽了两声。
“此事吏部拖太久了,不明实情之人怕是要多心猜测,陶大人还需尽快将事办了。”
汪如海颇有深意地提点道。
“多谢汪公公提点,只是这国子监祭酒……”
陶严敬顿了下,才道:“怕是做不出什么政绩。”
“要紧的不是有没有政绩,而是要置身事外。”
第750章 祭酒1
就在朝堂互相攻讦之际,一封弹劾国子监祭酒朱登科的奏疏落在了龙案上。
此事于如今乱成一团的朝堂而言,实在引不起什么注意,只在京城士子中流传了两日后,就没太多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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