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42章

  声音里已多了几分沉重。

  陈砚却固执起来:“臣不知,臣的任期未满,君父为何将臣调离松奉。”

  汪如海急切道:“陛下让陈大人起身。”

  陈砚并不理会汪如海,而是直接对上永安帝的双眼:“是否松奉那些士绅豪族知道工厂前景,想要将臣调离后花些银子买下,用一时的银子来挖我大梁的根?”

  汪如海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来些,只是并未彻底安稳。

  永安帝看着陈砚眼里的不甘,顿了下,才道:“你在松奉已打下了地基,剩下的就让接任者慢慢干就是。你身为三元公,也该回京任职了。”

  “他们如何能与臣相比?”

  陈砚依旧带着怒气:“臣在松奉多年,在百姓中颇有威望,想要办好事都千难万难,他们去松奉毫无根基,岂不是更会受到阻挠?工业园是何等大的工程,牵扯又大,士绅豪族做些手脚,足以逼停工程。”

  永安帝微怔。

  他自是知晓陈砚在松奉的寸步难行,若换个人,松奉开海必不能成。

  “若圣上再给臣十年,臣必还圣上一个富裕不输江南的松奉。”

  陈砚已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甘。

  “这些士绅豪族误我大梁啊!”

  那悲切之语,在暖阁内飘荡着,仿佛要抓着暖阁内几人的心一起飘来荡去。

  许是暖阁太热,逼得汪如海不得不张开手心,让身上的热气尽量多散些出去。

  永安帝的声音比往常缥缈了几分:“既回来了,自是要让你办要紧的事。松奉的规划既已出了,就让他们按着你想的去办,办不成就换人。”

  陈砚双眼湿润,重重一叩首:“谢圣上!”

  因跪得太久,起身时腿有些麻,陈砚险些摔倒。

  好在他及时用手撑住,才不至于殿前失态。

  陈砚坐回永安帝对面,目光盯上的却是棋局:“臣斗胆进言,工厂需得建,贸易岛也要继续建,这些都要牢牢攥在朝廷手里,绝不可为了一时的利益卖出去。贸易岛如今虽有二百多艘炮船,然民兵解散后,松奉只一个千户所,兵力不够。”

  永安帝捻起一枚白棋:“刘茂山已死,倭寇近半被废,一个千户所竟还不够?”

  陈砚道:“倭寇虽死,却还有各国海寇。贸易岛如此繁荣,迟早会引得他人甚至他国觊觎。西洋各国来贸易岛是为求财,可若我大梁将他们各国的钱赚太多,他们或就要使阴谋诡计,或就要抢掠,实不可不防。”

  既为盗贼起家,又如何能忍住不抢。

  永安帝点了点棋局,陈砚便落下黑子。

  “陈老虎骁勇善战,此次又立下斩首大功,也是该再加加担子了。”

  随着话音落下,永安帝的白子已然落下。

  “依臣浅见,松奉需得再配备水师,以保贸易岛附近五海里内的安全。如此既可留给贸易岛缓冲地带,又能震慑宵小,还可增强商人信心。”

  永安帝撑着手枕,看着棋盘:“谁可担此大任?”

  “臣对水师将领不甚了解,不敢妄断。松奉的民兵精通水性,又跟臣训练多年,多次与倭寇交火,战力颇强,若能将他们编入行伍,由他们守护家乡,或比他处调水军更强。”

  永安帝落下一子后,撩起眼皮看陈砚:“不为自己求?”

  陈砚已然调任,松奉发展再好,政绩也不是他的了。

  “臣曾任松奉父母官,也是臣极力主张开海,如今虽调离了,总不能让松奉百姓因开海而陷入战火中。圣上既已将臣调回京,必有安排。”

  永安帝不再多言,与陈砚对弈一局后,就让陈砚离宫。

  看着棋盘上被杀得丢盔弃甲的黑子,他摇摇头:“还是个臭棋篓子。”

  连让三子都赢不得。

第747章 寒风再起1

  汪如海又盛了碗灵露饮过来,永安帝只看一眼便皱眉:“就没别的了?”

  这么碗东西如何能填饱肚子。

  汪如海欣喜:“主子饿了?”

  “下棋颇耗精力。”

  永安帝神情舒缓。

  汪如海大喜着去吩咐下面的人备饭菜。

  永安帝今日胃口大好,连吃两碗饭。

  汪如海喜不自胜:“主子多日没这般好的胃口了,该早些让陈大人进宫与主子对弈一局。”

  “吏部办事实在太慢。”

  汪如海躬身道:“奴婢明日就遣人去吏部走一趟。”

  永安帝既吃饱喝足,便又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奏疏,快速看了一遍,就将其往旁边一扔:“又是弹劾柯同光,一个个都想踩着朕的名声拉下焦志行。”

  罪人是他这个不辨是非的天子担,好处倒是全叫刘守仁和胡益得了。

  “内阁今晚谁当值?”

  “回主子,最近次辅刘守仁和阁老胡益一直在朝房。”

  “让胡益来见朕。”

  汪如海躬身应下,便派人去请胡阁老。

  待人走后,永安帝又连着看了几份奏疏,大同小异。

  拿起第五份奏疏,扫了一眼,就去看落款,乃是左副都御史裴筠。

  这么多天,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说此事不过谣传,劝天子放了那五人的。

  看完后,将裴筠的奏疏单独放在一边。

  胡益来暖阁行过礼后,永安帝便问他:“近日你与次辅始终在宫中值守,辛苦了。”

  “此乃臣等之责。”

  胡益躬身应道。

  永安帝道:“宗径才入阁,尚需时日熟悉,只靠你与刘守仁二人,实在太过艰难,焦志行歇了有些日子了,这首辅的重担还需他担起来。”

  胡益的心一沉,只得应下。

  两日后,不少言官上书,请天子放了鲁霄五人。

  十一月初二这日,鲁霄与柯同光等人被放出诏狱。

  另外四人虽也满脸沧桑,却还能独自行走,柯同光是被抬出来的,整个人已瘦成一个骷髅架子,衣服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

  瞧见他如此可怜的姿态,其妻扑在他身上痛哭。

  柯同光极力抬头看向四周,除了他们各自的家人外,没有其他人来接他。

  他办下如此大事,本该名声大噪,士林众人感念他誓死不屈,应来迎接他才是。

  为何竟没人?

  他心中生出疑问,却因有鲁霄等人在,只能压下。

  被抬上马车后,柯同光的妻子焦氏就给他喂水喂吃的。

  饱受折磨的柯同光也就顾不得多问,待吃饱喝足,人便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还在马车上,柯同光就问道:“还没到吗?”

  “快了。”

  焦氏含糊着应了一句,就赶紧岔开话。

  果然如她所言,马车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只是并非停在焦府门口。

  两名家丁将柯同光抬下来,看到一个一进的小院子时,他立刻扭头看向焦氏:“来此作甚?”

  焦氏瞬间红了眼眶:“往后我等不能再回焦家了,这套宅子是我的嫁妆,我等先在此住着,等往后……”

  柯同光抓住担架的边缘,撑起上半身:“爷爷为何将你我驱逐?我办下如此大事,该名声大显,爷爷也该面上有光才是!”

  焦氏哽咽住,抬着柯同光的家丁却怒道:“整个焦府险些都被你拖累了,若非看在孙小姐的面上,我等都不会来抬你,你竟还觉得你办了件大好事不成?”

  柯同光被往常对他恭恭敬敬的家丁训斥,哪里忍得了,直言道:“我规劝天子,勿要弃江山于不顾,该是名留青史的大事!”

  另一个家丁也忍不住了,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那些道士考完试都离开京城了,你们竟污蔑圣上要修什么仙,若不是圣上高抬贵手,你们连命都没有了!”

  “老爷被你连累得在家里自省近一个月,再不跟你撇清干系,指不定你下回还闹出什么幺蛾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柯同光整个人激动地坐起身:“道士怎么可能都离京了?”

  如此岂不是他们想错了,他们的联名奏疏无用?

  不,不可能。

  他该名扬天下的。

  他连腿都没了,他该受到无数士子敬仰。

  灵光一闪,他又兴奋起来:“定是圣上听了我们的规劝才迷途知返,我们立下大功了,我们救了大梁!”

  其状如同疯魔。

  焦氏几步冲上去,握住柯同光的手,已是泪流满面:“你莫要再想了,都过去了,我的嫁妆够咱们一家四口的吃穿嚼用,你便是没了双腿也没事……”

  柯同光却将手抽出,疯狂的脸上带了不满:“我的劝诫起效了,往后定会有无数人慕名前来拜访,怎会过去了?”

  那两家丁听不下去,几步冲进屋子,将柯同光搬到床上后,就对焦氏道:“老爷说了,若孙小姐撑不住了,就带两孩子回去。”

  焦氏却一擦眼泪,面容已然镇定:“我焦家养出的女儿,不可抛弃残夫。劳烦你等替我转告爷爷,孙女不会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必会将这个家撑下去!”

  两名家丁互相对视一眼后,对焦氏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走到院子外,还听到柯同光大笑着呼喊:“我柯同光要名扬四海了,哈哈,名扬四海……”

  两名家丁心情都沉重了些。

  再一抬头,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院前,两个婆子抱着两孩子下来,送进了屋子里。

  待两人出来时,一婆子叹息:“孙小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另外三人并未应话,只是沉默着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离去,而落在后面的院子里还飘荡着柯同光的叫声。

  当焦志行回到内阁之后,鲁霄被革职,回乡的路上意外坠马去世,另外三名国子监的学生在放假回家之际,有二人突发急症而亡。

  最后那名国子监学生被吓破胆,主动去顺天府投案,明言自己和另外两名同窗是受了齐王好处,才接近鲁霄和柯同光,哄骗他们一同上疏劝诫天子,实则是为了牵连到首辅焦志行。

  此案一出,京城又是谣言四起。

  就在此时,又有流言传出,圣上龙体有恙,齐王为讨好圣上,便提议让道录司大考,让道士入京,趁机挑选能人异士给圣上治病。

第748章 寒风再起2

  当此案指向齐王那一刻,储君之争被搬到明面上了。

  朝堂混乱之际,陈砚、周既白与李景明齐聚槐林胡同。

  李景明道:“以首辅焦志行为主的一众朝堂臣子,坚持立晋王为储君,齐王却得圣上青睐,以至君臣相持。若传言属实,就是齐王讨好圣上,让道士进京后给圣上治病炼丹,再借机收买三个监生,利用鲁霄和柯同光将首辅拉下水。”

  顿了下,他继续道:“为了达到挑拨君臣关系的目的,齐王不惜辱没圣名。一旦圣上对焦志行动手,推崇晋王的势力将会大减,齐王可得利。”

  周既白道:“圣上并未如他所愿,反让道士们离京,被挑起的大风波就这般平息了。”

  “齐王为免东窗事发,就对那几人动手,却刚好叫其中一人逃脱,以至事情败露。”

  李景明说完,就问道:“既要杀人灭口,怎会独独放一个活口?”

  周既白直接开口:“不是我。”

  “即便不是既白你,又会不会是晋王身边的人,伪装成齐王的人追杀那五人,再留一活口,以此来打压齐王?”

  李景明盯着周既白:“一旦齐王因此事失了圣上的信任,朝中要员们就可将晋王推上太子之位。如此大好时机,晋王身边的人真的能放过?”

  周既白再次开口:“我并未从晋王处听到只言片语。”

  “或许晋王并未信任你。”

  李景明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