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37章

  那声音让道士腿抖,转头对陈砚扯了个笑脸:“小的既要去投奔大人,定要早早去,住在这客栈太费钱了。”

  陈砚靠着客栈的墙站着,手里还拿着个馒头啃着,显得颇为闲适。

  “东西呢?”

  “在在在。”

  道士赶忙取下包袱翻找,“怎的没有?”

  又恍然道:“定是落在客栈里了,小的这记性也太差了,怎的连这么紧要的东西都险些掉了!”

  陈砚使了个眼色,何安福立刻又押着他回了客栈。

  陈砚边啃着馒头边跟着那道士回了他此前的房间,就见一封信安稳地放在桌子上。

  信封上是“袁书勋亲启”五个字。

  陈砚看了眼蜡封,确认道士未曾拆开后,就将信放回桌子上,走到凳子上坐下,将手里的馒头啃完,又从一个布袋子里拿出新的馒头继续啃。

  那道士简直要哭了。

  这么一个大官儿,天天盯着他一个老骗子作甚。

  “大……大人,小的将事儿办了,您看?”

  “事办得不错。”

  北镇抚司的人并未跟来。

  道士笑容又谄媚起来:“大人您看小的事儿也办了,您是不是能放小的一马?”

  陈砚咽下嘴里的馒头,斜眼看向他:“若非本官及时赶来,如此紧要的信就要丢了,你觉得此事你办完了?”

  道士脸上的笑僵住了,旋即就是一张苦脸。

  “那您还要小的做什么?”

  陈砚道:“将刚刚那封信送给袁大人,且不能让他人留意到。你颇擅此道,想来不会让本官失望。”

  道士双眼湿润了:“小的昨儿个才去那位姓焦的大人府上……”

  陈砚提醒道:“那位是当朝首辅。”

  道士被吓得连连打嗝。

  陈砚继续道:“这位袁大人是户部左侍郎。”

  道士的嗝打得更急了。

  “大大大……嗝……人是什……什……么官?”

  “你不是知道吗,资治尹陈砚。”

  陈砚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道士:“你若被抓住了,就报本官的名字,本官必不会认。”

  言毕,陈砚起身,啃着馒头就往外走。

  何安福松开那正打嗝的道士,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砚身后。

  到了门口,陈砚突然停住脚步,丢下一句“若让北镇抚司抓住了,你就可见识传说中有进无出的诏狱”后,啃着馒头走了出去。

  道士无力地坐到凳子上:“一个大官……嗝……成天没事干……嗝……尽会害老子……嗝……”

  看到桌子上那封信,他一气之下就抓起那信要撕。

  可一想到这是首辅的信,手就是一停。

  再想到不知在哪儿盯着他的陈砚,他就将信抚平,小心地放回袖子里。

  客栈外头,陈砚坐在马车上,继续啃着他的馒头。

  何安福双眼始终盯着客栈门口:“那老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大人怎的将这等重要的事交给那老骗子办?

  “此事交给他才好办成。”

  其余人还真容易被北镇抚司盯上。

  那道士再出来,已换了身灰色的长袍,肩膀上背着布袋,手里举着个用杆子系着的幡布,上书“神机妙算”四字。

  也不知这老骗子如何办到的,人竟比往常要胖上不少,若非走路姿势,陈砚都认不出他来。

  陈砚往前一指,对何安福道:“人已经走了,跟上。”

  何安福一惊,看到那算命的,心里怒骂一句老骗子后,赶着马车慢慢跟上去。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那“算命”先生沿途还给两人算了命,顺嘴打听了袁大人的府邸后,就一路找去。

  待他找到时,已是傍晚。

  老骗子站在门口,与门房嘀咕一番,却被门房轰出了来。

  老骗子在角门骂了两句,看了眼牌匾,就噤声匆忙离去。

  当天夜里,户部左侍郎袁书勋就收到一封信。

  “送信人何在?”

  管事只得道:“那人送了信就走了。”

  袁书勋又将目光落在信纸上,其上所书:“同心推毂,使宗公得展其才。”

  确是首辅手书。

  首辅大人已被困府中,想要在北镇抚司眼皮子底下将此信送到他手里,需得费多少气力,搭上多少人脉……

第738章 露脸

  挂着袁家灯笼的马车在夜间的京城穿梭,并无巡逻将士前来阻拦。

  入内阁本就只一个名额,焦门中人自己都不够分,一个个明争暗斗,如今竟要他们推选一个外人,许多人自是不愿。

  袁书勋既得了焦志行的重托,便只能一个个去游说,实在着急了,就道:“首辅大人此次难关能不能过尚且不知,光靠我等这些人,各自争夺推选,难道是要将此次机会拱手让给刘胡?”

  “诸位,已是生死存亡时刻了!”

  ……

  诏狱。

  漆黑的牢房内,四处是霉味。

  墙壁的水汽仿佛随时能凝结成冰,一只老鼠从洞里探头出来,发觉那地上躺着的人没有动静,就窜了出来,“吱吱”叫着四处找寻食物。

  终于被他找到一个破碗,它扒着碗沿想爬上去,反将碗给压翻了,一块发霉的窝窝头从碗里滚到地上,沾满泥土才停下。

  老鼠追赶上去,在窝窝头上嗅了嗅后,便咬了一大口。

  吃完正要咬第二口,外面传来脚步声,那老鼠吓得立刻窜回洞里,瑟瑟发抖。

  灯笼被提进牢房后,牢房瞬间被照亮,也将三名身穿飞鱼服之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另外三人说此事乃受你柯同光指使,你认不认?”

  地上的柯同光浑身无力,只一双眼珠子能毫不费力地转动。

  他趴在地上,鼻尖的霉味让他作呕。

  虽肚子空空,他却没力气去拿窝窝头吃,更吃不下。

  他早听闻诏狱不是人待的地方,会受尽刑罚,将人逼成鬼。

  待进来后,才发现这些话的真正含义。

  从进来到现今,他已试过好几种闻所未闻的酷刑,两条腿已成了肉干,再无法行走。

  如此折磨还不够,诏狱内只有窝窝头,却不给水喝。

  人又饿又渴,见到窝窝头就只想填饱肚子,吃完后肚子是不饿了,却越发渴得难受。

  真正渴起来,竟比饿还难忍数十倍。

  身上的水仿佛都在离他而去,好似生命在流逝。

  这带来的不仅是痛苦,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了缓解,柯同光情愿饿着肚子,任由老鼠、虫蚁将窝窝头啃食殆尽。

  如此一来,他就更无一丝力气。

  不过诏狱并不真让他死,过个三日,总能让他喝够水。

  当他喝个大肚子之后,就又要面临新一轮的渴。

  那种满足之后再重新经历,实在让人难以承受,他无数次后悔自己那晚所做之事。

  若那晚没有遇到陈砚,他就不会冲动之下将其他四人召集起来,联名上疏。

  此时他该住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睡在干净柔软的床上,搂着貌美娇妻,看着一双儿女“咿呀”学语。

  每日还有好饭好菜吃着,好茶喝着。

  可陈砚一来,一切都变了。

  往常和善的爷爷,一味斥责他无能,好似他连陈砚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一般。

  他柯同光自幼就是县里有名的神童,几任县令都对他赞赏有加。

  他多年苦读之后,才名更是越传越远,受无数江南才子追捧。

  就因会试输给陈砚,他的风头就被陈砚彻底掩盖。

  就凭一场考试,他就要一辈子被陈砚踩在脚下?

  他与陈砚同时开海,陈砚只需坐在府衙内,等着那些西洋商人上岛。他柯同光却风里来雨里去,不远万里去售卖大梁的丝绸,为大梁赚银子。

  就因遇上倭寇,朝廷将他的一应苦劳尽数抹杀,爷爷更是经常在他面前称赞陈砚,还会用那遗憾的眼神看他。

  他柯同光为何要屈居陈砚之下?

  既已落入如此境地,他柯同光便要名垂青史!

  “是我主导此事,”柯同光努力用双手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那三名锦衣卫。

  双眼已适应了黑暗,突然被光刺激,下意识闭上眼,他却强迫自己睁开,盯着那三人,慷慨激昂:“我乃天子门生,自有劝谏之责,不可漠视天子之错!”

  领头之人怒声打断:“你又是受何人指使?”

  柯同光大声道:“无人指使,全是我由心而发。既为一国之君,就该勤政爱民,万不可行那修仙的缥缈之事。我柯同光既敢上疏,就已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你们就快些动手吧!”

  只要死了,他就可名垂青史,再无人敢随意嘲讽他,陈砚再无法压住他。

  只要死了,他再不用受这些折磨。

  他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遭了这么些罪,绝不可在此时松口,否则他会沦为天下的笑柄,名声只会比当初从倭寇手里逃脱更差。

  三人自是又要对他用一番刑罚,连鲁霄都撑不住交代是受了另外三人的蛊惑,柯同光却硬生生将此事全部担了下来。

  此事再次上报给天子,天子已是怒极。

  “面对倭寇时若这般视死如归,也不至于损失数百万两纹银!”

  踩着他这个君父扬名,倒是不惧生死了。

  这柯同光厉害。

  “想要以死来博清名?朕偏不如他的愿,朕要他好好活着!”

  柯同光竟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焦志行这个首辅实在治家无方。

  “汪如海。”

  汪如海赶忙上前,恭敬地上前一步,弓着腰等永安帝吩咐。

  “往宗府走一趟,这内阁也该有点新人了。”

  汪如海恭敬地应了声,刚退至门口,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人就迎面走来。

  瞧见此人,汪如海眼皮就是一跳,当即拦住来人:“主子已然盛怒,且先等等,一会儿再进去。”

  来人对汪如海拱手:“多谢内相大人,此次乃是好消息。”

  汪如海追问:“是何好消息?”

  “礼部贴出告示,十月十三,道录司大考如期举行。”